早上六点,于涛换好跑步鞋,关上门准备开始今天的晨练。
他打开手机,将界面调到蓝牙模式,耳机里传来舒缓音乐的同时。
“叮咚!”电梯到了。
临进门时,他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却惊讶的发现隔壁邻居家的门似乎楔开了一条缝。
他猛然想起了最近社区宣传的入室盗窃案,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于涛犹豫了一下,常言道闲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这年头管闲事不一定有好下场。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走人。
他叹了一口,转身走回去敲了敲门:“您好,有人在吗?”
“吱呀——”
随着敲门的力道,大门竟然自己开了。
晨光初透,偌大的客厅浮起一层薄亮。
一道人影静静地跪在茶几前,暗红色的血流了一地。
30秒后,整栋楼响起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杀人了!!!”
“咕噜咕噜~喵~”
睡得正香的宋星阑被电话铃声吵醒,他摸过手机瞄了一眼时间,主界面显示06:21。
“喂?”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响起。
“收拾一下,我马上过来接你。”电话那头的人扔下一句话便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喂?喂?”宋星阑看着手机页面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抬手扶额。
得,又来事儿了!
急促的警铃打破了宁静的夏日清晨,一辆黑色的悍马和一辆吉普疾驰而过,很快驶进了附近的一所小区。
宋星阑坐在副驾驶座,手里拎着一袋豆浆油条,却一点想吃的**也没有。
后座的李云舒还倒油:“没事儿,反正现在吃了一会儿估计也得吐。”
楚行简按照导航将车停在了楼下,离得老远就见最右边的单元门口围了一群人,对着楼上某一层的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附近警务站的警员已经开始拉黄色的隔离带,驱散围观的群众。
救护车、警车、殡仪馆运尸车,一个不落全到了。
附近派出所的所长迎了上来,和楚行简打了个招呼,就开始介绍基本情况:“案发现场在八楼,报案人是对门邻居,说是早上起来晨跑,发现死者房门开着,血流了一地,就报警了。”
上到八楼,楼道里来来往往全是穿警服的,倒显得UCD几个特殊起来。
楚行简跟门口看守的亮了证件:“特别刑事调查处。”
警员帮忙拉起了警戒带:“技术勘察结束,现在可以进。”
一群人戴上鞋套,依次进了现场。
进门就是鞋柜,宋星阑注意到里面几乎全是女士鞋,仅有的一双男士拖鞋上面还积了灰,看起来这房子很长时间都是死者独居。
过了玄关就是餐厅,桌上有一些没收拾的盘子和餐具,还点了蜡烛倒了红酒,死者前一天很有可能招待过客人。
然后就是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凶案现场。
死者穿着正装,跪在茶几前面,整个人低着头做忏悔状。
她的嘴巴被用黑色的棉线缝上,一双耳朵也被人为割掉了。
技侦们找遍了整个现场也没能找到死者的耳朵,判断凶手将其带离现场的可能性比较大。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面前的茶几上,那里摆着一双微微泛白,如玉似珠的手。
那双手被打理得非常好,血迹被清洗干净,还涂了护手霜和指甲油。
李云舒根据伤口判断,那双手就是死者本人的。
死者的额头上盖着一个红色的梅花篆体宋字,这也是楚行简他们关注这个案件的原因。
宋星阑视线落到死者身旁地板上,用鲜血画出来的02,转头问道:“上一个死者身旁的编号是不是01?”
甘蓝翻了翻资料,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没错。”
“这是几个意思?杀人顺序?还是杀人编号?”苟富摸着下巴不解。
宋星阑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向李云舒问道:“能判断盖章的印泥是什么吗?”
李云舒摇头:“得回实验室化验才知道,不过从颜色、质地来看,很像是合成色素。”
“食用胭脂红?”宋星阑立刻想到了一样东西。
对方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想:“差不多。”
两人的对话听得剩下的人云山雾里:“什么红?”
宋星阑脸色难看极了:“见过杀猪吗?”
众人不解,他继续说:“只有检疫合格的猪,才有资格获得这个章。”
楚行简抱臂揣测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名凶手把这些死者都当成了猪?”
“不,是检疫合格的猪。”宋星阑纠正了他的说法。
苟富和甘蓝对视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见一句话:‘搞心理学的都神神叨叨。’
说话间,李云舒有了新发现:“小杨,证物袋。”
众人转头,见他手持镊子,末端夹着一根极细的毛。
迎着其他人期待的眼神,李云舒没给肯定答复:“不好说,不过从伤口位置来说,是凶手留下的可能性很大。”
众人精神震奋起来,前一个案子凶手什么都没留下。
哪怕只是一根毛,那也是意义重大的一根毛。
现场勘察结束,所有人开始回撤。
出了大门,楚行简忽然说道:“不如我们打个赌?”
他看着宋星阑道:“就赌凶手把死者的耳朵放在了什么地方?”
宋星阑上下扫了他一眼:“赌什么?
楚行简转了转眼珠:“你要是输了,以后UCD的案子随叫随到。”
“我要是赢了呢?”
“你要是赢了,UCD从我以下所有人任君差遣。”
“叮咚!”
电梯到了,宋星阑头也没回的走了进去,顺便还留下句话:“你要是现在叫人拆了隔壁电梯,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惊喜。”
原本要跟上的楚行简顿了顿脚,他转头看甘蓝等人还愣在原地,眉毛一竖:“愣着干什么?去啊!”
“头儿,真拆啊?”甘蓝满脸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回答他的是楚行简的后脑勺。
十五分钟后,甘蓝看着面前的景象震惊不已:“我去,搞心理学的都这么神吗?”
旁边的苟富也是一脸赞同的点了点头。
就在几米开外,一双血淋淋的耳朵静静地躺在电梯顶部。
回到UCD的众人将两起案件一一对比后,认为无论从死者的状态、伤口、还是现场的情况,都非常的相似。
在李云舒出具了切断俩位死者双手的凶器是同一把后,楚行简向唐局申请了并案侦查。
唐局的批复很快下发下来,表明同意并案。
至此,6·10重大杀人案的死者增加为两人。
因为凶手对手奇怪的癖好,UCD的成员又把这桩案件称为玉手案。
依旧是那间大办公室,甘蓝一边将信息誊写到白板上 ,一边向众人介绍这起案件的基本情况。
“死者汪晴,女,27岁,榕城人,20XX年6月17日被发现死于家中,屋内贵重物品全部丢失。”
“案发现场位于丽水公寓,是一所高档小区,里面住的大都是白领、公司高管,小区的安保非常严格。”
他说着将技侦送过来的照片一一贴了上去。
苟富摸着下巴分析道:“从照片上来看,死者脱下来的衣服被随手丢弃在地板上,地板上都是被从茶几上推下去的东西,遥控器、烟灰缸、打火机还有外卖盒饭,但是尸体却被打理得非常干净。”
吴林道看着白板皱眉:“太矛盾了!”
甘蓝还在继续说:“技侦在现场的衣服上发现了小半个没有纹路、边缘模糊的鞋印,推测凶手应该带了鞋套,不过因为无法取样,所以没办法通过鞋印估算身高、体重。”
吴林道补充道:“我问过物业和其他住户了,都说跟汪晴不熟,隔壁单元的住户说因为自己第二天是早班,所以十点就上床睡觉了,没听见什么动静。”
“楼下的租客在公司加班,凌晨四点左右才回来,没发现什么可疑的,至于楼上的住户,案发时正在外地出差,已经核实过了,情况属实。”
李云舒将尸检结果递给甘蓝,请他帮忙分给其他人:“死者的死亡时间存疑,因为她开了空调,但同时又开着窗户。”
“生前有过性行为,但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要么是死者自愿,要么就是在昏迷中发生,床单上有一处精斑,已经送去做DNA鉴定,最快明天早上出结果。”
“伤口处发现一根灰色的毛发,初步估计不是人类的毛发,也不是猫和狗,具体是什么得化验完才知道。”
“进门的墙上有一处长4mm,宽2.5mm的新鲜撞击痕,痕迹中心偏左侧方向,有红色的膏状物质,法证那边正在化验。”
“而且,我在死者的左后腰处发现了一个非常相似的印记,大概率是同一物件,初步判断,应该是一个带有棱角的小物件,形状偏向长方形或正方形。”
所有的信息汇报完毕,众人开始案件分析。
宋星阑接过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状态犯罪人’。
他点了点那五个字:“从凶案现场来说,这名凶手对情绪的表达很直观,所以,它对死者的看法,表现为它对死者做的所有事。”
“第一,凶手将死者摆出跪地忏悔状的姿势,说明它认为死者做的某件事情是错误的、是需要忏悔的。
“第二,凶手将死者耳朵割掉并且随意丢弃,这是一种不必要的行为,说明凶手认为对于死者而言,耳朵本身就是不必要的。”
吴林道听得直摇头:“不懂。”
“啧。”白芷翻了个白眼:“这有什么听不懂的?不就是‘你白长了双耳朵’的意思嘛!”
吴林道竖起眉毛,不悦道:“骂谁白长耳朵呢?”
白芷快被他蠢哭了,却还得耐着性子解释道:“我是说,宋顾问的意思是,凶手认为死者白长了双耳朵!”
“没错。”宋星阑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楚行简手指轻点桌面:“从这一点可以反推出,死者生前应该有过不听劝告的举动。”
宋星阑点头示意对方说得没错,他接着说道“至于缝嘴,最直接的理解,就是凶手想让死者闭嘴。”
甘蓝抄着手猜测道:“也就是说,死者很可能曾经说过某些凶手不想听见的话。”
宋星阑没有回答,他转身将其中一张照片的一角画了个圈,
众人看去,那恰好便是被印上半个鞋印的衣服。
“你们看这里——”他指着黑圈以外的地方说道:“一大片没有任何障碍物的地板,也就是说,凶手明明可以走这里避开那件衣服,但它却没有,而是选择了直接用脚踩。”
宋星阑点了点照片:“这说明它对死者没有畏惧的情感甚至还有些不屑。”
楚行简闻言,总结道:“也就是说,从现场所有的情况来看,凶手对死者非常憎恨、厌恶甚至是轻蔑的?”
被问的人认证了他的说法:“它的一切行动都有目的性和指向性,所以我猜,这应该是两起仇杀案。”
“凶手应该是个很注重外表,性格冷静,追求极度的细致以及完美的人。”
说到这里,宋星阑忽然皱起了眉:“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凶手除了这些仪式感动作以外,一丝情感动作都没有。”
“这话是什么意思?”楚行简不解的问道。
宋星阑解释道:“我刚才不是说了,通过凶案现场可以看出凶手对死者的态度是憎恨、轻蔑的,可是代表这类情感的动作,比如掐脖子、强迫对方磕头等等,这一类侮辱性的动作,它一个也没做。”
他说出了自己的感受:“整个案子给我的感觉,就像是非常刻板地在走流程,就好像——它在执行一件任务一样。”
“滴滴——”
会议室外的一阵传真机嗡鸣声打断了众人的沉思,李云舒站起身往法医室走去。
很快,他便去而复返,手里还拿着几份文件。
他一见众人,便激动的说道:“有发现!”
在众人的注视中,李云舒将手里的文件一一分发出去,说明道:“那个红色膏体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是印泥。”
“印泥?”众人疑惑,是他们想的那个印泥吗?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李云舒回道:“没错,就是咱们平常按章用的印泥,而且还有一件事情——”
见他一脸凝重的样子,众人忙追问道:“什么事?”
李云舒环视众人,随后抛下了一枚炸弹:“我在死者脸上的印泥上,发现了人血。”
宋星阑忽然心中不安起来:“人血?”
见他们这样紧张,苟富倒是不以为然:“人血而已嘛,说不定是在现场粘上的啊!”
李云舒脸色凝重的摇头道:“不,不是死者的血迹。”
他看向一旁的宋星阑,目光凌厉:“我怀疑,那是梁亚萍的血。”
“什么?”众人大惊。
他递出来一个文件:“我已经把血迹和梁文杰的DNA做了比对,结果显示吻合度99.9%,是父女的可能性极大。”
“是他!”宋星阑沉了脸色。
“现在还不敢确定,你冷静一点。”楚行简安抚完他,转头看向李云舒:“你刚才说,那个痕迹在死者的左后腰?”
“没错。”
楚行简若有所思道:“我想我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了。”
众人看着他,都想知道答案。
一旁的宋星阑抢答道:“是印章。”
“没错。”楚行简肯定了他的答案,补充道:“而且还是一枚被串在钥匙上的印章。”
宋星阑接着说道:“我想,应该是死者和凶手拉扯时,被死者无意间拽下来的。”
楚行简立刻想到:“死者手中没有发现,所以那东西应该还在现场。”
吴林道疑惑不已:“可是这么重要的证物,凶手没拿走吗?”
楚行简一脸笃定:“不是没有拿走,而是它根本就不知道印章掉了。”
“为什么?”
宋星阑替对方回答了:“因为撞击痕里的印泥。”
楚行简点点头:“没错,如果他发现印章掉落,那么相应的,就一定会把撞击痕里的红色痕迹毁掉。”
他垂下眼眸:“所以我想,那枚印章一定还在那间屋子的某个角落。”
结束了一天劳累的工作,它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当手指触及钥匙时,它忽然察觉到不对,忙将钥匙整个掏了出来。
而直到此时它才蓦然惊觉,一直挂在上面的那枚青铜印章,不知在何时竟然不见了。
它越想越怕,万一……万一掉的地方就是那里呢?
‘不行!’
‘我得去那里确认一遍!’
想到这里,它转身就走,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风吹过院落,一朵黄绿色的小花落在了地上,细细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