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回头,发现罪魁祸首正是一向稳重的甘蓝。
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直奔白芷:“电脑借我使使。”
白芷一头雾水的让开了位置。
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 ,楚行简也不由得好奇:“怎么了这是?”
“头儿,有个东西你得看看。”
甘蓝说着将邮箱里的转发邮件打开。
丁丽欣见状,跟所有人打过招呼,很自觉的回避了。
邮件被投影到屏幕上。
随着图片一点一点展露,所有人的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当拉到那张女尸额头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吴林道,叫他们把案子转到UCD。”
吴林道叼着薯片满脸疑问:“楚队,现在?”
楚行简叹了一口,反问他:“难道等明年?”
“好,现在,现在。”他丢下零食开始打电话。
“李云舒呢?”
苟富站起身回道:“休假了。”
“现在还休个屁啊!赶紧把人给我叫回来。”
被下任务的人一脸为难:“楚队,人在天津呢,最快也得明天凌晨才能到。”
“打电话,叫他尽快赶回来。”
吴林道挂断电话:“楚队,分局的人说得请示领导,最快明天早上七点才能调档案。”
肾上腺素造成的情绪激动过去之后,理智终于回笼,冷静下来的楚行简环顾周围。
法医不在、必要的档案也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他摆摆手:“行了,今天都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七点会议室集合。”
“吱呀——”
沉重的木门将偷吃猫粮的中分吓得提爪就跑,宋星阑却没心思理会那些。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桌子上剩下的半杯粉椰冰奶陷入回忆。
三年前,榕城市局走廊。
宋星阑看着宋四通递过来的东西微楞:“这是什么?”
透明的奶茶杯里,粉色的果汁和纯白椰奶渐变分层,顶层的奶盖宛如一朵蓬松的云,温柔得仿佛初春的樱花融入了奶油,透着朦胧的柔光,看一眼便觉心情柔软。
宋四通见他不似自己预想的那样开心,搓着手局促不安道:“我看那些小年轻们都爱喝这个,就帮你也买了一杯。”
宋星阑被那嫩粉色弄得有些微窘,视线触及宋四通忐忑的神情,心头一酸。
他让自己尽量看起来自然,插了吸管猛喝一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打转,宋星阑心底不由得暗呼:‘——好甜!’
一旁的宋四通小心翼翼的问道:“好喝吗?”
宋星阑硬着头皮咽下,强行挤出一抹微笑来:“嗯,好喝。”
说罢,又猛喝了一大口。
宋四通见他似乎真的很喜欢,笑得格外开心:“喜欢就好。”
他解释道:“我听那些买奶茶的小姑娘们说:‘人生太苦了,所以喝点甜的就会幸福一点。’”
宋星阑握吸管的手一紧,他咽下口中的椰奶,再抬头时,看向宋四通的眼里平静而温和:“我只要有爷爷陪着,就觉得很幸福了。”
两人视线相接,温馨的气氛在小小的角落里无声的蔓延。
“宋警官——”
一道突兀呼喊却打破了这份宁静,不远处一名警察喊道:“准备开会了。”
宋星阑回头应了一声:“马上来。”
转头看着宋四通撒娇道:“那你先回家,等我忙完了,就一起去北极看雪。”
宋四通笑了:“老胳膊老腿的,去什么北极?”
说着拍了拍他肩膀:“忙去吧!记得吃饭。”
“嗯。”
直到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宋星阑才转身向会议室走去。
谁也没想到,再见到宋四通会是几个小时后的临时会议上,他的照片就那样静静的被人贴在白板上,旁边朱红的字写着7·11爆炸案第9名被害者。
那天他也是这样,拎着那半杯没喝完的粉椰冰奶回到房子。
早上还温馨舒适的家此刻空空荡荡。
他没有回屋,就那样盘腿坐在石子路上,喝起了剩下的半杯奶茶。
‘滴答——'
一滴泪落在杯盖上,入口明明是甜得发腻的奶茶,宋星阑却只觉得苦涩.
他就这么一滴泪,一口奶茶,把那半杯粉椰冰奶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握着空空如也的杯子躺在石子路上,天上的星星一闪一闪。
他想,爷爷大抵是被那些小姑娘骗了,这奶茶那么甜,他却一点也不觉得幸福。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就这样和眼前的景象重合。
第二天一早楚行简在会议室等了快半个小时,一直到快八点才在门口看见李云舒不紧不慢的身影。
甘蓝瞄了一眼楚行简黑成锅底的脸色,忙迎上去提醒道:“大哥,你迟到了,一群人等你等了快一个小时。
被说的人一脸茫然:“什么迟到?现在七点五十,还差十分钟到八点,刚刚好啊!”
楚行简看向苟富:“不是让你通知他?”
苟富摊手满脸委屈:“我通知了啊?”
李云舒把手机翻到通话记录界面,示意其他人自己看,里面既没有UCD的电话,也没有苟富的。
苟富转着笔:“我打过去他关机了,所以我就发短信了,在他的遗言信箱里。”
李云舒抱着手,冷笑了一声:“抱歉了,我的信箱里没有你的遗言。”
苟富翻出短信记录展示给所有人看,力证自己的清白。
甘蓝捂着额头,眼底满是无奈:“富贵儿,下次咱联系人之前,能先确认一下号码是不是正确的吗?”
苟富抢过手机一看,果然,自己将身份证后十一位当成了手机号。
他抬手羞赫道:“不好意思啊,看错了!”
楚行简也没兴趣给他们的糊涂官司断案:“行了,既然人都到齐了,甘蓝,通报案情吧!”
后者点头,将案情详细的说了一遍。
基本情况介绍完毕,楚行简开始分配任务:“苟富、吴林道你俩去调档案,甘蓝,和李云舒一起去殡仪馆把尸体拉回来了,白芷,查查网上有没有关于这个案子的消息。”
“Yes,sir”
随着一声令下,众人收拾好东西,迅速离开。
不过一会儿功夫,办公室就变得冷冷清清,只剩下宋星阑坐在门边的位置上发呆。
他有些茫然,虽说之前一起破过案,但当时是情况紧急临时征调,现在则不同,按照规定非警务人员是不能直接参与案件调查的。
以至于会都开完了,宋星阑还在懵圈儿,也不知道大清早的楚行简为什么一个电话把自己叫来。
“给——”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楚行简递给他一个证件夹。
宋星阑抬头看向他,脸上带着疑惑:“这是什么?”
“证件。”
“我看得懂汉字,你给我申请证件做什么?”宋星阑不解。
“有它进出现场会方便一些,拿着吧!”楚行简见他半天不接,干脆一把塞到他手里。
宋星阑目光落在证件上,硕大的警徽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
楚行简还在说:“你以前的警号归属市局,我问了唐局,说是调档太麻烦,就重新申请了一个。”
宋星阑注意到证件上的警号是0136开头,据他所知,以36为代码的警号只隶属于一个警种——缉毒。
他低着头没有看见,对面的人看向那串警号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怀念。
收敛好情绪的楚行简一把揽过宋星阑,笑道:“宋顾问,要麻烦你陪我去一趟现场了。”
被邀请的人讶然:“我?”
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嗯!不然叫你来干嘛?”
宋星阑皱眉:“按照保密原则,刑事案件无关人员均须回避,我去不合适吧?”
“按保密原则来说,是这样没错,不过嘛……”
楚行简盯着他从头打量到脚,笑得格外不安好心、意味深长:“家属不用。”
反应过来自己被占了便宜,宋星阑一巴掌呼了上去:“滚!谁是你家属!”
楚行简起身利落的躲开攻击,也不管宋星阑在原地怎么吹胡子瞪眼,噙着笑溜溜达达往楼下走去。
农历五月被称为毒月不是没有道理的,还未到夏至,天气已经热得人心慌。
榕城市是一个文化旅游产业非常发达的城市,大量名胜古迹分布在西城区,东城区是新开发的区域,一些新兴产业、办公楼大多选址在这里。
案发地青山县就毗邻东城区,从UCD到出事的馨庭名苑,只需要半小时车程。
抵达目的地附近,楚行简先找了个空地将车停下,二人步行前往小区的前门。
这里是才新建的高档小区,安保严格,除了本小区的业主,其余人等一概不让入内。
因为才修建没多久,绿化栽下的遮阳树才刚过一人高,人站旁边也不知是替树遮阴还是自己纳凉。
楚行简尽量找了颗最大的树,把人往树下一塞,自己站在了外面,饶是这样,宋星阑依旧被热得头晕眼花。
看宋星阑那副遭罪的模样,楚行简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表:“有没有时间观念啊?这都几点了?”
宋星阑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忍忍吧!你们说调档案就调档案,这种行为不亚于往人家饭碗里伸筷子,他们心里有气,只是晾着我们已经算客气了!”
“那我让甘蓝他们把案子还回去?”
宋星阑瞪了他一眼。
后者笑了:“逗你玩呢!”
说着掏出一把刚进门的时硬被塞手里的扇子来:“我替你扇扇。”
宋星阑一把推开:“这点热,我还受得了。”
“少逞强了,一个感冒半个月都不好,要中暑了还不是我受苦!”楚行简不理他,手上的扇子舞得跟风扇一样。
他转头看见不远处的樱花纳闷道:“今年这天气也是够怪的,这都立夏了,樱花还开着。”
宋星阑漫不经心的回道:“才开春的时候来了一场倒春寒,四、五月又连下阴雨,花期推迟了呗!”
等得快中暑了,东城分局负责接待的人才来。
来人见了他们一句抱歉的话都没讲,将人带到案发现场楼下,就借口还有工作要做,直接脚底抹油开溜了。
这栋居民楼是典型的高层,三个单元,共有近五十家住户,门口安有密码锁,进出单元门还要刷业主卡。
从私密性来说,已经非常安全了。
此时距离案发已经过去一个星期,门口的隔离带已经撤走了,除了楼梯口烧的纸钱,仅从外表来看和其他楼没有什么区别。
物业的人带着他们上了三楼,当发现凶案现场门口还有许多纸灰和烧剩下的香蜡时,楚行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物业见状忙解释道:“我们都跟他们说了,这里是案发现场不让烧,可架不住他们偷偷来。”
说着替他们开了房门,也不进门,表情僵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宋星阑看出他眼底的抗拒,便主动开口说:“你有事先忙吧,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会联系你。”
那物业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连连点头:“诶,好,您要有什么事说一声,我就在物业办公室。”
打发完物业,宋星阑和楚行简进了大门。
房子是标准的两室两厅,进门右手边是一间书房,不过主人将它改成了衣帽间。
宋星阑扫了两眼,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便拉上门看其他的房间。
发现尸体的位置就在客厅,茶几的一侧还留有现场痕迹固定线,案情通报的时候,宋星阑看过照片,死者当时是背对着电视机,跪在茶几前方。
如今尸体已经被抬走,现场只有死者的物品和一些零星的血迹。
楚行简去其他房间转了一圈回来道:“现场很整齐,没有凌乱打斗的痕迹,估计是熟人作案。”
宋星阑站在窗前看了看四周:“楼距非常开阔,估计除了上下左右的邻居,其他人听不见什么。”
“正好,去问问看吧!”楚行简说着出了门,去对面敲了敲门。
只可惜连敲三家门都吃了闭门羹,唯一开门的那家,一听说是问命案的事,甩了句不知道,便‘砰’的一下关上了门。
宋星澜难得看见他吃瘪,站在后面笑得眉眼弯弯。
楚行简见状,拍了拍他脑袋:“笑什么?你有办法?”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领着他径直去了小区的游乐场。
原来一进小区宋星阑就发现,案发现场楼下就是小区自建的游乐场,恰逢今天是休息日,有很多小孩在这里玩耍。
在华国谁的话最好套呢?
楚行简看着不远处凑一块儿闲聊的大爷大妈,挑了挑眉:“小样儿,还挺聪明。”
半个小时后,楚行简摇着头一脸失望的走了回来,两人只好无功而返。
回了UCD还没进门,就听苟富和甘蓝他们聊得热火朝天。
楚行简把钥匙往桌上一扔:“聊什么呢?”
“头儿,你之前不是让我想办法收拾收拾白果村那群人嘛?”
甘蓝殷勤的倒了杯水递过去:“我想了好几天,也没想出什么好点子。这不,刚好碰上李法医,他给出了个主意,说那些人既然都是法盲,干脆给他们普普法。”
他说着笑起来:“我呀,就找了几个同事天天去压着他们背刑法,不光背、还得抄,什么时候抄完十遍,什么时候才算完。”
“你小子,鬼主意还挺多。”楚行简一听乐了,说着拍了拍手:“行了,放松时间到此结束,开会!”
众人齐齐转移到大会议室。
白芷将资料发给了所有人,楚行简开始在白板上边写边介绍案情。
“陈晓婷,女,28岁,青城人,20XX年6月10日被发现死于家中,报案人是隔壁邻居。”
“据报案人所说,他早上去上班时发现对面门没锁,因为好奇就从门缝里看了一眼,结果就看见了案发现场。”
“经过我们走访发现,死者居住的馨庭名苑因为紧挨着东城区,所以小区里居住的也大都是在附近工作的白领。”
“案发时正值深夜,周围住户大都早早的睡下了,没有找到目击证人。”
“门卫那边也没有发现有陌生人进出,我查过监控和门锁,没有非法入侵的痕迹,初步判断是死者自己开的门,应该是熟人作案。”
李云舒让白芷将尸检照片投放到大屏幕上:“根据化验结果显示,死者死于VXX,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神经毒气。”
“这种神经毒素非常厉害,从闻到到死亡,只需要大概两分钟的时间,死者几乎不会发出任何呼救声。”
他切换着PPT继续说道:“死亡时间是10号晚上的十一点左右,另外,死者的整双手被人从小臂处人为切断,切口平齐,皮肤呈收缩状态,属于死后分尸。”
“伤口处没有血迹残留,初步估计凶手在行凶之后,做过一定的清洁处理,还有,死者的嘴巴被人为的用棉线做了缝合,口腔内没有任何异物。”
“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除死者以外的脚印、指纹、血液等…….”
楚行简拧眉:“有财物损失吗?”
苟富点点头:“有,根据死者母亲证实,死者的贵重物品几乎全部消失,案发之前,她曾花重金购买过一条钻石项链,我们的人在现场也没有找到。”
“死者的人际情况呢?”楚行简看向白芷。
后者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陈晓婷,生前在环宇科技公司做文员,据同事反应,她本人性格很内向,喜欢独处。”
“父母都健在,有一个弟弟,因为大龄未婚,所以家里催得急,一个月前因为相亲的事情和父亲吵了一架,所以最近没怎么联系。”
她说着将口供调了出来:“据她的朋友反应,死者没有什么不良爱好,长相中等、收入不菲,也没有跟任何人有过冲突。”
“不过她的其中一个朋友提到过,死者平常嘴很碎,很喜欢讲别人的是非。”
宋星阑询问道:“有嫌疑人画像吗?”
甘蓝将技侦那边的侧写放上投影:“东分局判断是熟人作案,除了亲戚朋友,快递、外卖、维修都排查了,连婚姻介绍所也没放过,一无所获。”
楚行简点头肯定道:“分局那边判断是熟人作案应该没错,这样,甘蓝,你带吴林道再跑一趟馨庭名苑,着重排查一下可以自由进出小区的人。”
他转头看向李云舒:“老李,尸体那边你再做一次详细的核查,看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说话间,时间已经悄悄转过晚上八点。
看着疲惫的众人,他叫停了工作:“今儿就先到这吧!”
夜色如墨,灯红酒绿的夜生活正要开始。
御溪谷公寓的早班保安刚做完最后一次巡查,准备回岗亭等夜班的同事前来交接,就跟一位行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个正着。
保安顾不上查看自己的伤,忙将男子扶了起来:“您没事吧?”
这种高档小区的住户都难缠得很,上个星期,听说其他小区的同乡不小心撞到住户,又是赔礼又是道歉的,结果还是被投诉了,扣了好几百块的考核。
那男子似乎有些慌乱,一把将保安推开,连走带跑的出了大门。
保安看着他慌乱离去的背影,摇着头不解道:“真是个古怪的人。”
就在他们背后的某一栋公寓,一道人影慢慢放下窗帘,转身看向客厅。
透明的玻璃茶几前,一个女人静静地跪在那里。
它勾起了唇角,掩下眼中的狂热,低声赞叹道:“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