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风卷着落叶掠过墓园。
众人神色肃然站立在墓碑前,青石墓碑上原本空白的姓名处,如今用白漆写上了“梁公讳文杰”五个大字。
他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唯一走得近些的便是宋星阑,前妻和女儿梁青青在得知他的死讯后,就回了‘知道了’三个字便再无音讯。
是以今日前来参加送行的都是街道办的一些邻里街坊和UCD的成员。
如今也不兴什么停灵七天、大操大办了,一个小小的骨灰盒放进坑中,黄土一抔一盖,就这样结束了一个人简短的一生。
白芷看了看周围,小声问道:“宋顾问没来吗?”
甘蓝叹息着说道:“被最亲近的人在心口捅了一刀,换了谁都会有些芥蒂的吧!”
众人默然,许久之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走吧!”
来哀悼的人群转身,稀稀拉拉的往山下走去。
风掠过树梢,一束白菊整整齐齐的摆在供台上,烟雾盘旋着,上升着氤氲开来,模糊了墓碑上的照片。
时针不知转过多久,一道人影出现在梁文杰墓碑前,他将手里拎着的柳树大曲倒了一杯放供台上,又将一包黄桷树烟拆开点燃插在了香头上。
跟着往墓碑旁一坐,靠在墓碑上望着天,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谁说话:“这里挺美的,对吗?”
宋星阑转头看向墓碑上的黑白照,上面的老头笑得很开心,一如十六年前。
他抬手小心翼翼的擦了擦那张照片,直到上面不见一丝灰尘才罢手。
寂静无声的墓园里,两个相濡以沫了十六年的灵魂,终于在这一刻真正的达成了和解。
“出来吧!”宋星阑忽然出声喊道。
隔了四五座墓碑的地方,楚行简摸着鼻子,一脸悻悻的解释道:“我不是跟踪你啊!我只是闲得无聊,出来散散步。”
宋星阑毫不留情的戳穿了他:“散步散到墓园,有点说不过去吧?”
“咳咳咳——”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楚行简见状皱起了眉:“你感冒还没好?吃药了吗?”
对方却避而不答,反问道:“找我什么事?”
“之前跟你说的,来我们UCD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宋星阑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再说吧!”
楚行简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学着宋星阑的样子,在墓碑的另一侧坐下,摊手放在脑后,斜靠在墓碑上望着远处的山腰的樱花,神情难得的放松:“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犯罪,那该有多好。”
旁边的那人回道:“有人曾说过,光明只是一瞬,黑暗才是永恒,但正是这短暂一瞬的光芒,诞生了生命与希望,因此,虽然我们都来自黑暗中,却注定要用一生追随光明。”【注1】
他看向楚行简:“就像一枚硬币有两面,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是如此,我们没有办法去消除黑暗,只能努力让更多人看见光明。”
余光里,不远处的山坡上,一道削瘦的身影静静伫立在树下,迎着宋星阑的视线,勾起了唇角。
看清那人脸的瞬间,宋星阑面色大变,从地上翻身而起,便向着人影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怎么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的楚行简追了上来,一头雾水的问道。
山腰上,那人却转身就走。
宋星阑来不及回答,拔腿便追了过去
楚行简不明所以,也跟着他追了过去。
一路上,可宋星阑的心如烈火烹油、万般煎熬。
‘是他吗?’
他不停的问自己,会不会是认错了?毕竟人有相似。
脚下的跑步声急促万分,耳畔的风声呼啸而过。
只是一眼,认错、幻觉都有可能。
可不知道为什么,宋星阑内心就是那样的确定:‘是的,就是他不会有错!’
荆棘划破衣衫,飞溅的石子划破小腿,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得仿佛要跳出来。
他却不能停,也不敢停。
那人停在了樱花树下。
一道身影静静地拦在他面前。
宋星阑喘着粗气站在十米开外,不敢走上前去确认那个最终的答案。
楚行简却没有这种顾虑,他盯着面前的人果断拔枪,声音中自带一股威严:“站住——慢慢转过来!”
那人低头,一声低沉悦耳的轻笑声传来。
他缓缓的转身——
宋星阑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猛跳的声音
只是一个转身,在他眼中如同放慢镜头,仿佛一瞬、又仿佛万年……
当那张面容清晰的出现在眼前,宋星阑心中悬了十几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楚行简看着两人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面容,满眼震惊。
那人勾起了唇角,仿佛只是好友寒暄:“好久不见。”
轻轻的四个字,于宋星阑却重若千钧。
他浑身颤抖着,幼年时的那份无力又一次卷土重来,半天才吐出一句话来。
“真的是你?”
对方没有回答,寂静的山间,只有簌簌作响的树叶在看着眼前的一切。
楚行简眼见两人只说了两句便再无交流,忙用眼神询问宋星阑该怎么办?
奈何后者的注意力却始终在神秘人身上,根本没有看见他眼底的焦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
那人像是终于没有了耐心,他转身欲走。
宋星阑见状,忍不住急切的喝止他:“等等,你不能走!”
男人转过身疑惑的看着他:“哦?那你说说看,我为什么不能走?”
宋星阑掏出证件:“宋浮,现在怀疑你与一起连环杀人案有关系,请跟我们回UCD协助调查。”
宋浮两个大字成功让楚行简瞪大了眼睛,握枪的手骤然收紧。
“你在说笑?”男人忽然笑了起来,随即从兜里掏出身份证:“重新认识一下,在下宋奚,是你法律关系上的远方表叔。”
“宋奚?”相似的两个字从嘴里喊出,却代表着另一种含意。
宋星阑看着证件上的名字,以及和宋浮高度相似的脸,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既然他换了名字,那么身份信息肯定也一并换掉了,就算他们查到真凶是宋浮,恐怕也拿他束手无策。
他咬了咬牙:“你以为换了身份我们就拿你没办法吗?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说,但换身份只是你的猜测,我只是一个好心来看望侄子的叔叔而已。”
宋星阑看着他:“你是不是很得意?可以随意操纵别人的人生,教唆梁文杰犯案,让林红玉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得乖乖赴死,至于肖树平,一个被你选中的替罪羊——就像三年前的7·11爆炸案一样!”
男人佯装害怕道:“这么严重的指控,我可不敢认,再说,我压根儿就不认识你口中的那几个人。”
宋星阑根本不听他的花言巧语:“你到底想干什么?折磨我就那么有趣吗?”
见他居然这么久都没崩溃,男人真的有些惊讶:“你不是怕宋浮怕得要死,现在这么勇敢?”
说罢他转头看向楚行简,挑了挑眉:“哦——原来是有了新的守护者。”
宋星阑脸色咻的一下变得难看起来,否认了他的说法:“少自作聪明了,只是合作破案的同事而已。”
虽然明知道对方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否定宋浮的说法,但真听见他说连朋友都不算,楚行简心底还是有些失落。
“喂!”男人忽然冲他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楚行简执枪的手毫不动摇,冷冷的回了他一句:“无可奉告。”
宋浮并不在意,他耸了耸肩:“无所谓,我只是想奉劝你一句,最好离他远一点,跟他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看着宋星阑,眼底满是恶意:“他是邪恶的、黑暗的,那是骨子里流的血,你改变不了的,谁知道哪一天他会不会像他父亲那样,变成一个变态杀人狂。”
宋浮的一句话,瞬间将宋星阑拉回十六年前。
刀锋没入皮肉的触感,猎物痛苦的呜鸣,飞溅的鲜血带着令人作呕的咸腥。
还有耳旁萦绕的恶魔低吟:“宋星阑,你终将属于黑暗!”
一股无法言说的恶心瞬间涌了上来,宋星阑脸色惨白,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注意到他的异状,楚行简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个宋浮只凭一句话就能击溃宋星阑的心防,看来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可怕。
他盯着对方说道:“你知道日出为什么美吗?”
楚行简不等他回答便继续说道:“因为它脱胎于最深的黑暗。”
他眼神笃定:“人心也一样,只有经历过最黑暗还能闪耀的心,才是世上最美的心。”
“你看他,是看皮囊、看表象,我看他,是看内在、看人心。”
他没有说的是,如此相似的两张脸,有的人心像地狱,有的人不染尘埃。
宋浮盯着男人坚定的眼神摊了摊手:“希望将来你也能一直如此坚定。”
说完这句话,男人转身往山下走去。
徒留没有证据的两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
当那人走远之后,宋星阑强撑的一口气泄了,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倒下。
楚行简忙伸手扶他。
肌肤相触的瞬间,匕首刺入皮肤的钝感,温热而飞溅的鲜血,还有深入灵魂的恐惧纷纷扑面而来。
他想也没想,抬手便将楚行简的手挥开。
被拒绝的人愕然的看着他。
宋星阑意识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懊悔:“对不起。”
“……没事。”
楚行简收回手,他之前就察觉到,宋星阑似乎特别抗拒与别人肌肤接触。
他望着宋浮离去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宋星阑,视线在两者之间流转:‘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UCD后,楚行简就找唐局商量,决定重启档案调查十六年前梁亚萍的案子。
一方面是为了抓住宋浮,毕竟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另一方面则是告慰梁氏父女的在天之灵,虽然对梁文杰替女翻案的手段难以认同,但楚行简还是对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爱感到敬佩,明知道是死路,依旧毅然决然的走上翻案的道路。
不过麻烦的是,这案子年代久远,想将与案件相关的资料都调过来还需要些时间。
正好最近榕城出了好几起单身女性深夜被摩托车党抢包的事情,市宣传部忙得不可开交。
上头一看UCD队员都闲着,干脆大手一挥,全调去充当临时工了,只剩下楚行简一个光杆儿司令独守部门。
他本来打算今天去市局把最后几份档案取回来,结果甘蓝说他们宣传完之后顺便取回来就行了,何必多跑这一趟。
楚行简只好作罢,只是习惯了忙碌,突然闲下来反而不适应。
在喝完第六杯茶,背完第十遍UCD行动守则之后,无聊到爆的楚行简摸着下巴自言自语:“要不找宋星阑去附近的水库钓鱼?”
“嗷呜——”
刚起个念头,手机就响了。
一看来电显示,楚行简顿时乐了,按了接通键就打趣道:“难得啊!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我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少贫!”
一如既往的不客气,楚行简笑了。
那边又说:“我要去白果村参加一场葬礼,有没有兴趣?”
楚行简转了转眼珠:“有没有什么好处啊?”
“两点出发,爱来不来!”
对方撂下这一句就挂断了电话。
楚行简拿着手机自言自语:“啧,这小暴脾气!也就是我愿意惯着你。”
起身、抓钥匙、拿衣服一气呵成,哼着歌溜溜达达就出门了。
他到地方的时候,宋星阑正一脸不耐烦站在那辆小金杯前面。
楚行简停了车,冲对方打了个呼哨,跟个痞子一样往车窗上一趴:“哟,这是等谁呢?”
宋星阑见他露面,也不说话,拉开小金杯的车门就要往里坐,被楚行简一把拉住了。
“别介啊!你可想好了,去白果村那种穷乡僻壤,小金杯这老胳膊老腿的扛得住吗?”
宋星阑一想,倒也是,主要是今晚还不一定遇上点什么事,万一这破车关键时刻趴窝了,那不白瞎了。
这么想着,便从善如流的上了楚行简的悍马。
楚行简见他神色萎靡、脸色苍白,偶尔还咳嗽几声,不由得皱眉:“你怎么回事?落水到现在都半个月了,怎么还咳?”
宋星阑没有回答,只是侧过头看向窗外。
楚行简从后排拿了一张毯子替他披上,又探手一摸,额头滚烫:“你发烧了?”
男人扒开他的手:“少管闲事!
楚行简拉开储物箱,在里面翻出了个白色盒子,又从后排捞了瓶水递给他。
“吃了。”
宋星阑皱眉,想开门却发现已经锁上了。
他看向楚行简,对方举着东西的手往他这边伸了伸,大有你不吃我就不开门的意思。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最终只能接过东西。
宋星阑翻过盒子看了看,那是一盒感冒药。
他愣在了那里,许久之后,才抬头看向楚行简:“我不吃药。”
“什么?”像是听到了出乎意料的回答,楚行简怔愣的看向他。
他好像回忆起了什么,眼底带着一丝悲伤:“我不吃药。”
声音很轻,像是重复又像呢喃。
他将东西还给楚行简,跟着用毯子裹紧自己,像婴儿那样侧身蜷缩在小小的座椅上,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驾驶座上的男人看着宋星阑的侧脸,蹙起了眉。
白果村位于榕城最北边的山区,从市区出发要三个小时左右车程。
虽然村里出产的野菌、草药很出名,但因为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仍然是整个榕城最贫穷的村。
前半段还好,后半段的路几乎就是用鹅卵石和黄泥混合铺成的路,凹凸不平不说,有的地方落差还特别大。
将近下午六点,他们才顺利抵达白果村的村口。
宋星阑揉着酸疼的腰一瘸一拐的下了车,楚行简倒是性质高昂,一副瞧什么看都新鲜的样子。
此时已是傍晚,西下的落日坠在远处的山尖上,散发出最后一丝热度,连绵起伏的山峰被染上了一抹金黄。
在城市里少有见到的景色,楚行简赞叹的冲宋星阑说:“别说啊!你挑的这地儿景色还挺好。”
后者毫不优雅的朝他翻了个白眼,继续拨打村长的电话。
半晌之后,方才接通,一口地道的西南方言,夹杂着喧闹的背景声,语气颇有些不耐烦:“喂,哪个?”
“白村长您好,我是白庆家请的掌膳。”
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电话那边的人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你看我这个记性,把这事都搞忘了!”白村长扯着嗓子吩咐了些什么,又说:“你等一下,我喊人过来接你。”
恭敬的语气即使隔着三丈远的楚行简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挑了挑眉,这老头这么殷勤,不是另有所图,就是来者不善。
接他们的人很快就到了,小伙子一米七出头的小伙,十五、六岁,长得挺清秀,一开始还挺落落大方,等看清宋星阑的长相,立刻面红耳赤,结结巴巴半天才说明来意。
“我……我叫白小飞,我老汉喊我来接你们。”
楚行简一见他这样不自觉就拉响了警报,故意挤过去笑说:“你们这儿风景不错啊,我看不比那什么八寨沟差,听说还有好几处天然温泉?咋没想弄成个风景区啥的?”
那小伙子面对楚行简就正常得多了,至少说话不结巴了:“哪个不想嘛!确实没得那个条件,穷得路都修不起,哪里有人肯来这种山沟沟嘛?”
楚行简一见他对着自己能正常说话,心里的不爽又多了几分,故意学他说话:“那你们为啥不学别个拉投资撒,投资拉到了,修路就没得问题了撒!”
白小飞连连摇头,一个劲儿的说不得行,不得行。
宋星阑见楚行简还要逗人老实孩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安分些。
得了警告,楚行简只得偃旗息鼓,三个人沿着不到半米宽的土路往山上攀爬。
调节气氛的人不啃声,队伍一下陷入沉默之中,只剩下吧嗒吧嗒的脚步声。
如芒在背的感觉出现时,楚行简果断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宋星阑见状忙问道。
男人环顾四周神色警惕:“不知道,总觉得有人看着我们。”
宋星阑看了看四周,高耸的树木将附近遮挡得严严实实。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问题来,楚行简只得放弃:“走吧!”
三人继续前行。
就在他们转过山梁,踏上下山路后,一道人影鬼魅般忽然闪现在八马峰侧面的山峰上。
他目送着三人下山的背影勾起了唇:“还挺敏锐,好好享受我给你们准备的大礼吧!”
所幸没过多久,就看见村子的影子了。
白小飞也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翻过八马峰,两座长满了针叶松树林的山峰出现在他们眼前。
白果村建在两座山峰的夹缝平地地带,周围几座山刚好成一个丌状,白果村就建在夹缝之中。
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河绕过八马峰从村庄里流过。
下了山,很快便看见前方有炊烟袅袅升起,偶尔响起的鸡鸣狗吠,使得村庄一派和谐景象。
白小飞介绍说,因为地处夹缝,地理山势原因,白果村又被分为上白果村和下白果村,他们现在看见的是上白果村,而请宋星阑掌膳的那家人,则住在下白果村。
越往下走,沿途越来越多的人家门口挂着白灯笼。
常年跑一线的警觉让楚行简不由得拧眉:“你们村不会是发生了瘟疫吧?怎么家家都在办丧事?”
白小飞还没开口,宋星阑先开口解释了:“白果村遵循古礼,是家族聚集村落,只要一家有人去世,几乎家家都要戴孝。”
白小飞双眼直冒星星:“宋先生真厉害,这些习俗好多外人都不知道。”
说话间,白小飞已经将他们带到了村中最大的一座房子前面,转身看向他们的脸上带了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我们村里不让未成年的人参加这种活动,所以你们得自己进去了。”
宋星阑道过谢,叫上楚行简干脆利落的进了门。
门比普通的要高很多,看着楚行简好奇的眼神,他开口解释说:“是祠堂。”
‘怪不得。’
看着描龙画凤的横梁楚行简恍然:“就说嘛,普通人谁家会修成这样?”
进了黑漆漆的桐油大门,入目所见全是白色,白对联、白挽花、白窗花。
只有窗户上贴的囍字是红色的。
来来往往的人都穿着白色的孝服,满脸笑意得干着活,整个祠堂内一片吵闹。
入耳的嘈杂声让宋星阑眼中多了一丝不悦,楚行简笑了:“不喜欢这种场合还接活儿?”
被嘲笑的人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道:“你不是喜欢凑热闹吗?也没见你有多开心!”
楚行简耸耸肩:“这要真是热闹就好了,就怕看热闹不成反成热闹,唉,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蹊跷?”
宋星阑瞥了他一眼,就知道瞒不过他:“有人跟我说,这场丧礼和宋浮有关。”
“我说呢!”楚行简笑了:“平常叫你去趟UCD,三请四催都不来,这破村子办个丧礼,跑得比谁都快。”
他冲窗户根儿下抬了抬下巴:“不止跟宋浮有关吧?我还是第一次见葬礼上贴喜字的,死了人不仅不哭,还敲锣打鼓大鱼大肉,这死了的是有多不得人心?”
宋星阑挑眉:“干过卧底的眼睛就是好使,不过,你怎么知道葬礼上不可以贴喜字?”
看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楚行简就知道肯定有问题,捅了捅他:“行了,我说不过你,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冥婚,听说过吗?”
楚行简惊讶:“你的意思是说,今天这儿要搞冥婚?”
说着不赞同的目光看着他:“那不是违法的吗?你怎么不报警啊?”
宋星阑白了他一眼:“这种穷乡僻壤,警察的话还没族长管用,只要双方父母坚持,就是报警顶多也就罚个款,等人一走仪式照旧。”
说话间,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
“请问,是宋掌膳吗?”
宋星阑从楚行简身上注意力离开,看向面前搭话的人。
他穿着灰蓝色的卡布工装,下着黑色裤子,脚上穿了双黑色的布鞋,头上戴了一顶白帽子,皴黑的皮肤上爬满了皱纹,留着约一指长黑白交杂的胡须。
宋星阑知道这里的人以续苒为美,是以只要年过四十的男子,大都留有一把山羊胡。
来人自我介绍说是村长,楚行简算了一下,白小飞今年才十七岁,按正常生育年龄算,村长应该在四十岁左右,可眼前的人看起来差不多都快五十了。
村长看着眼前的人有些晃神,无他,实在是宋星阑长得太好看了。
常言道山沟里出俊男美女,可眼前这两个人,比他们一个村的人捆起来还好看。
他侧头隐晦的看了一眼身后的灵堂,暗暗担忧:“但愿不要横生枝节才好。”
寒暄了两句之后,村长就将他们带去了侧院的一溜儿平房外:“这里就是厨房了,饭菜基本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有阴客那几桌的酒席还需要您给掌掌眼。”
宋星阑端着一派世外高人的架子,进屋后先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楚行简还在惊讶被赶出去的人一脸习以为常,被宋星阑拽进厨房,砰的一声将门关上了。
他本以为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弄个供桌、杀鸡、点米、画符什么的,再不济也该烧张黄纸什么的。
哪知道对方只是从箱子里掏出半矿泉水,接着跟浇花一样,把摆在桌上的每一道菜随意的淋了一遍,随后就找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玩起了手机。
楚行简都快看傻了:“不是,完了?”
对方眼皮都没抬一下:“嗯,本来就是找个借口来参加葬礼,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做什么?”
楚行简听了觉得倒也是,也捡了张椅子坐下,有样学样的玩起了手机。
话分两头,就在二人悠哉悠哉玩着手机的时候,UCD的成员们,正顶着最后一丝亮光在小区门口发传单。
趁着这会儿人少一点,一群人都聚集在了大树下的花坛边,然后石头剪刀布决定谁跑腿买咖啡。
最终中奖的是UCD著名倒霉蛋苟富同学,他一脸不服气的摇着头去咖啡馆了。
十几个人的咖啡即便全打包了,也不好拿,苟富拎着袋子往回走着,斜刺里忽然跑出来一个人,正和他撞了个满怀。
“我去!”苟富一时没防备,咖啡撒了一手。
那人撞了人头也没回,居然就这样径直跑了。
徒留苟富一个人在原地收拾残局,好不容易将弄脏的地擦干净,他拎着剩下的袋子边走边抱怨:“撞了人连声对不起都不说,什么素质!”
“怎么了?”其他人见他频频张望,也跟着往同方向看去。
苟富朝不远处疾走的人努了努嘴:“诺,也不知道是不是赶着去投胎,撞了我头不都回,可惜了我的咖啡。”
众人望向那边,只看见一道消瘦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算了。”白芷安慰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什么意思?”
“他撞掉的是你的橙C拿铁。”
“苟富贵,你给我补上!!!”
苟富一脸认真的劝解道:“小白,你得看开点,要知道这世上万物都讲缘分,你喝不上就说明和它没有缘分......”
没有人发现,方才撞上苟富的黑衣人正贴在拐角处的墙壁上,面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就像月亮,它从不属于任何人,但某一刻,它真的有照亮过我。
注1:出自【藏地密码】何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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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玉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