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江富人区独栋别墅里,简盈之坐在真皮沙发上,眼眸低垂,额前的碎发在低头的瞬间挡住了眉眼,眸光里酝酿着不知名的情绪。
巨大的落地窗外,雷声滚滚,天上像是破了个窟窿,雨水从里面拼命的倒下来,让本就糟糕的路况变得更加模糊。
他修长的手指拿起桌上沈明准备的热牛奶,像往常一样喝下去,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短暂的温暖让简盈之心头一酸。
这杯每天晚上的热牛奶,是他唯一可以找到的,沈明在意他的证据。
抬眸看着对面的男人,他双腿交叠,身上的西服熨烫的笔直,成熟的气质萦绕周身。
喝完牛奶,简盈之镇定神色道:
“我们谈谈。”
沈明微微点头,表情没有变化,简盈之苦笑,眼前这个人从来没有为自己变过脸,暗恋三年,恋爱半年,他好像一个局外人。
关于自己的任何事都触动不了他的心弦。
“沈明,你觉得我们这段关系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
男人直视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在他看来简盈之很孩子气,他总会一遍又一遍的询问这种无聊又没有意义的问题。
“盈之,你21岁了,不要这么幼稚好吗?你的问题没有意义,因为你从来没有让我离开你的打算,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风轻云淡的语气,让简盈之的最后一点期待也随之沉入谷底。
“沈明!这么多年捂不热你的心是吗?“
简盈之眼眶泛着红,忍不住颤抖着唇说。
“也难怪,是我死缠烂打,你只是被迫接受,你永远都是受害者。”
和沈明纠缠多年,他不主动也不拒绝,不主动关心他,不主动道歉,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气消了会回来。
沈明眉头轻皱,对他的歇斯底里有些嫌恶。
“盈之,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没必要如此。”
他平静的语气,夹杂着急躁,简盈之突然就笑了,笑的灿烂,忽而垂下眼眸,泪珠从眼眶滴落,他死心了,这么多年,他一遍遍剥开自己,把滚烫的心捧到他面前,换来的是他的漫不经心和嫌弃。
沈明是捂不热的石头,或许也是他太过自信,觉得自己只要用心就会换来爱。
简盈之抬手轻柔的抹掉眼角的泪痕,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矜贵,做为简家的小少爷,他从小接受的教育不允许他为一个男人伤心欲绝。
更何况自己已经决定不爱他了。
“好,既然这样那我们好聚好散。”
话落,简盈之站起来要走,但下一秒他双腿一软,又跌坐了回去,脑子晕乎乎的,眼前的人也开始变的模糊。
突如其来的眩晕让他觉得不对劲,唯一可疑的是刚才的那杯牛奶。简盈之看着眼前沈明的身影变的模糊。
那人依旧神态自若。
“沈…明…你…干什…”
沈明起身,面对他气若游丝的质问,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有错。男人拿起一旁的毛毯盖在简盈之身上,柔声说。
“盈之,我不想每晚都吵架,别让我厌烦你。”沈明都懒得帮他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起身整理了下有些褶皱的袖口。
“我还有事,你好好睡一觉,有事明天再说。”
简盈之眼前已经看不到东西了,他越来越觉得自己可笑,原来那杯每天的牛奶,是让他闭嘴的药。
所以他一直忍受着自己,连一丝丝的爱都不肯给自己,此刻的简盈之就像是一个乞讨者。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睡过去的前一秒,简盈之想,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
窗外的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市中心的长安大街上,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撞上了一辆出租车,嘈杂的人声夹杂着警报声。
混乱的人群中,简妈坐在驾驶座上,胸口被方向盘和座驾挤压变形,鲜血从额头流下,鲜红的液体衬托着她的脸色更加苍白,她强撑着一丝意志,命令智能管家。
“打给…宝宝…”
手机响铃一声又一声,简妈期待着儿子能接她的电话,虽然他们昨天才吵过架,但是妈妈买了他喜欢的相机。
希望儿子能原谅自己,或者原谅他自己,她想告诉简盈之自己的死不是他的错,就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妈妈也在为他考虑。
漆黑的客厅里,简盈之的手机一遍又一遍的响起,但沙发上的人依然熟睡,他眉头紧皱,似乎是做了噩梦。
随着雷声响起,雨像是拼了命一样,洗涮着大地上的痕迹。
清晨的阳光撒在简盈之脸上,浓密的睫毛在光的照射下形成一片阴影,随后像只蝴蝶一样轻颤。
简盈之缓缓睁开眼,猛的坐起来,他抬手摸摸自己,看到身上的衣服都完好无损,简盈之才松了一口气,虽然自己和沈明在一起半年,但却从没有过亲密行为。
这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他们不合适,简盈之垂下眸,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该庆幸还是该伤心,那个人就算是自己睡在他身边。
他都没有想法。
正想着,突然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简盈之拿起一看是爷爷,疑惑的同时按下了接听键,下一秒那边传来一个老人压抑又低沉的声音。
“无论你现在在哪里,立马回家。”
老人不怒自威的语气,就算是隔着屏幕,都感觉到压迫。
“爷爷,怎么了,出…”
“你妈出车祸去世了。 ”简盈之的话被打断。
简老爷子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像是晴天霹雳,炸的简盈之有一瞬间空白,他大脑宕机,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那边挂断了电话,简盈之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看着老宅的门头上挂满了白绫,远远的看到宴会厅里摆放着一副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妈妈笑的灿烂,一双和简盈之一模一样的桃花眼,泛着水光。
简盈之没有撑到走进宴会厅,双腿一软,跪在了门口,眼眶里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捂着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心脏像是遭受钝击,疼的他以至于忘记了怎么呼吸。
笔直的西装裤在坚硬的地板上摩擦着前进。
密集的人群为他主动散开一条路,站在最前方的老爷子,盯着他眼眶泛红,怒气在心口蔓延。
在众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上前毫不留情的一巴掌甩在了简盈之脸上,平时不显山露水的老爷子此刻也忍不住眼眶湿润。
“畜生。”老爷子哽咽着发不出声音,手里的拐杖杵着地,一夜之间他又冒出了一些白发,更加苍老了些。
简妈是他的亲女儿,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唯一的女儿会走在自己前面,她那么优秀,就算是嫁给了二婚的简爸,她也能平衡好家庭,没让自己操过心。
原本她会接替自己董事会主席的位置,成为公司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主席。
简盈之跪着蜷缩在地上,绝望蔓延在他的心口,像是撕裂一般的疼痛,妈妈是那么温柔善良,总是会包容自己的无理取闹。
可是昨天还活生生一个人,今天就安安静静躺在了那个冰冷的木棺里,死气沉沉,她的胸膛不会再有呼吸。
“你妈生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接?简盈之?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个消息就像是在简盈之本就碎掉的心脏上,剜了一刀,简盈之瞪大眼睛慌乱的摇头,他想解释不是这样的,他被沈明下了药…
可是事实如此,在意还会有用吗?
宾客看着纷纷摇头,在他们眼里,简盈之是个不孝子。
人群中,俨璟冷眼看着一切,看着少年跪在地上,双手掐着大腿,指尖都在泛白,白皙的脸被鲜红的巴掌印子衬托着。
泪珠从睫毛上一颗颗滴落,悲伤轮罩着少年因痛苦而弯曲的脊梁,碎发被微风吹动,此刻的简盈之是破碎的,死寂的。
他毫无生气…
俨璟垂眸又抬眸,看看黑白照片上的女人,再看看身躯单薄的少年,他的家庭氛围无法让他感同身受此刻简盈之的痛苦。
都说亲人的去世是一生的潮湿,可从没温暖过的他,就连分辨潮湿都是一种渴望。
俨璟和在场的宾客一样,都是旁观者,看着这个少年因为一个男人错过了母亲的最后一面,或许他余生都将活在悔恨中。
宾客走了,灵堂里灯火通明,从早上开始简盈之就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眼泪哭干了。简老爷子也发话了。
“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简爸垂着的脑袋微微抬起,悄悄看了眼老爷子,不敢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另一边,简锐之扫视一圈,他知道今晚简老爷子肯定有很多话想跟他这个弟弟说,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轻声嘱咐简老爷子。
“爷爷,您早点休息。”
人都走完了,简老爷子看了眼,沉默的简盈之说。
“盈之,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你妈走了,我也快退休了,这个家如果没人撑着就要散了。”
简老爷子的话,让简盈之有了一丝动作,他缓缓抬头,空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触动。
“你以为这个家像是表面看到的这样平静吗?你妈妈拼了这么多年,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如果你大哥继承简家,你以为你还可以这么无忧无虑?。”
老爷子佝偻着脊背,缓缓走出了宴会厅。
简盈之看着妈妈的照片,思绪万千,这么多年简家都是平静的,大哥简锐之虽然是妈妈的继子,但是简妈也对他尽职尽责。
可听老爷子的话好像不是这样。
占地五千多平的园林别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立的院子,全家人基本上见不了几面,光佣人就有二百多人。
这边简锐之刚回自己院子,就看到简爸在等他。
男人神色慌乱,急躁的来回踱步。
简锐之眉头轻皱,他最见不到这个没有主见的父亲。
“爸?”保持着基本素养,简锐之沉声喊了句。
吴丛善扭头见他回来,快步上前,看着男人的脸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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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