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荫将两人身影裹得严实,官道上偶尔走过的行商与农人,谁也没留意这两个不起眼的路人。
沈星辞星力内敛,一身星袍被他用术法敛去光泽,看上去只像一身素色布衣,少了几分出尘,多了几分寻常温和。林见则彻底扮作随行小厮,垂着眼,脚步不紧不慢,唯有指尖偶尔轻叩腰间牌盒,与里面的塔罗保持着细微共鸣。
“探察的人还在。”沈星辞唇微动,声音只传至林见一人耳中,“不止一拨,有两股气息。”
林见指尖一顿,袖中飞快切牌。
指尖落下,抽出的是宝剑二逆位。
“蒙蔽、被迫选择、两面夹击。”他低声报出牌意,“对方分了两路,一路盯,一路等,想把我们逼进预设好的地方。”
沈星辞眸色微冷:“西山余孽,还联合了别的势力?”
“牌面上看不出来历,只知道人心混杂,不是一条心。”林见将牌收回,“越靠近落星镇,气息越乱,镇上恐怕已经布好局等着我们。”
前方不远处,已能看见一道低矮的城关。
土黄色的城墙围出一片密集的屋舍,炊烟混着尘土飘起,隐约能听见集市的吆喝声——那便是落星镇。
说是镇,规模却近小城,南北商道穿城而过,三教九流汇聚,正是藏人、藏事、藏杀机的好地方。
“进城后分开走。”沈星辞淡淡吩咐,“我去东市星器铺,那里有我早年留下的暗线,查近年西北术师异动。你去西市茶寮,以占卜为掩护,听市井流言,看有没有人主动接近你。”
林见挑眉:“主动接近?”
“你的塔罗不属于此界,气息干净又特殊。”沈星辞抬眸看他,“有心人若想试探,多半会找看起来最无害、最容易搭话的人下手。”
“行,我当诱饵,你当后援。”林见笑了笑,“约定时限?”
“酉时之前,无论有没有消息,都在城南破庙汇合。”沈星辞从袖中摸出一枚小小的银质星符,塞进他手里,“捏紧它,危急时注入一丝意念,我百里之内必能察觉。”
林见握紧星符,金属微凉,上面刻着细密星纹,与沈星辞的力量同源。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副牌的来历,一路走到现在,竟已能如此自然地与这方世界的术法配合。
时空乱流将他与塔罗强行绑定,这方天地的灵气给了卡牌施展的土壤,而他心中那点不肯退让、不愿身边人受伤的执念,才是真正点燃力量的火种。
“放心,我不会轻易暴露底牌。”林见拍了拍腰间,“不到万不得已,牌只用来占卜,不动武。”
沈星辞微微颔首,脚步一转,便顺着人流往东侧去了。
不过片刻,身影便淹没在人群里,只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星力气息,作为暗中的呼应。
林见则低着头,慢悠悠晃向西市。
西市比东市更喧闹,小吃摊的香气、摊贩的吆喝、孩童的追逐打闹,混在一起,热闹得有些嘈杂。他寻了个茶寮角落坐下,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将牌盒轻轻放在桌角,摆出一副等人、闲坐的模样。
不多时,便有好奇的目光投来。
有人注意到他桌角那方精致的木盒,也有人看出他气质不像寻常农户,却又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林见垂眸,指尖在桌下轻轻一抽——圣杯三逆位。
虚假的欢聚、暗藏算计的亲近。
他抬眼,恰好对上一道笑眯眯的目光。
来人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短打,肩上搭着布巾,看上去像是跑商的脚夫,大大咧咧地在他对面坐下:“小兄弟,一个人?看你摆弄那木盒,是会算卦?”
林见抬眼,神色平淡,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疏离:“略懂一点,混口饭吃。”
“巧了!”汉子一拍大腿,“我最近总觉得心神不宁,小兄弟帮我算算?”
林见没立刻答应,只淡淡道:“算不准不要钱,算得准,随意给点茶钱就行。”
他说着,将牌盒打开,在桌面上随意铺开几张。
动作自然,没有引动半分灵气,看上去真就像个江湖谋生的小占卜师。
汉子目光在牌面上扫过,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这些图案他从未见过,既不是符箓,也不是寻常卦象,完全摸不透根底。
林见指尖一点宝剑五:“你近日与人争执,看似占了便宜,实则埋下祸根,身边有人假意帮你,实则在利用你。”
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小兄弟有点东西!那……那有没有破解之法?”
“有。”林见抽出节制正位,放在他面前,“少贪小利,少信旁人许诺,安分守己,祸事自然远离。”
汉子盯着牌面,眼底算计一闪而过。
他忽然压低声音:“小兄弟,你这术法,是哪一门的传承?我在镇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牌。”
来了。
林见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懵懂:“祖传的,老家偏远,说出来你也不知道。”
他话音刚落,茶寮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高声呼喊,语气惊慌:“死人了!东市星器铺死人了!”
林见心头猛地一沉。
东市——那是沈星辞去的地方。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却硬生生按捺住。
对面汉子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着他,显然在等他反应。
陷阱。
对方故意在东市制造事端,就是为了引他失态,确认他与沈星辞的关系。
林见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颤,袖中已经扣住一张太阳,却依旧维持着茫然神色,抬头望向骚动方向,语气普通:“出什么事了?这么吵。”
汉子打量他片刻,见他毫无异常,神色稍缓,又笑道:“估计是市井斗殴,乱得很。小兄弟,要不你再帮我算算财运?”
林见心中急转,面上慢悠悠洗牌:“财运要看自身根基,你心不诚,算不准。”
他一边说,一边将一丝极淡的意念注入手中星符。
没有求救,只有一个简单的讯号——平安、按计划、酉时见。
沈星辞既然敢去星器铺,必然留有后手,此刻的骚动,多半是对方试探的幌子。他若此刻冲过去,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两人都拖进明面上的围杀。
汉子见他油盐不进,又套不出半句关于术法传承的话,坐了片刻,终于没了耐心,敷衍两句便起身离开。
直到那道身影走出茶寮,林见才缓缓松了口气。
桌角的牌轻轻一颤,微光一闪而逝,又迅速隐去。
镇上不止一拨人,除了刚才的探子,还有更隐蔽的气息,藏在街巷深处,像蛛网一样慢慢收拢。
他收起牌,结了茶钱,不紧不慢地走出茶寮,装作闲逛,绕着西市转了半圈。一路上,他能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却始终保持着寻常路人的步调,不慌不忙,不与任何人对视。
塔罗之力在体内静静蛰伏,不显露半分锋芒。
他很清楚,现在的隐忍,不是懦弱,是为了后面更好的破局。
夕阳渐渐西斜,将天际染成橘红。
林见估算着时辰,转身往城南而去。
破庙破旧不堪,香案倒塌,神像残缺,平日里少有人来,正好用作隐秘汇合点。
他刚走到庙门口,一道素色身影便从柱后走出。
沈星辞衣衫整洁,气息平稳,显然并未受伤,只是眸底带着一丝冷意。
“星器铺的暗线没事,死的是对方派来试探的死士。”沈星辞径直开口,“他们想嫁祸给我,逼我现身动手。”
林见挑眉:“我那边也遇到了探子,套我牌术的底。”
“意料之中。”沈星辞走入破庙,指尖一挥,星力布下隔音屏障,“我在星器铺查到消息,西北方向有个叫归魂谷的地方,近年聚集了大量散修与旧朝余孽,暗星献祭的主阵,就在谷中。”
林见坐下,将牌盒放在膝上:“归魂谷……听名字就不是善地。”
“谷内阴气极重,适合养尸、炼魂、聚怨。”
“落星镇只是他们的前哨。”沈星辞继续道,“镇上一半的客栈与商铺,都被他们暗中控制,我们一进城,就已经在他们眼里。”
“那还等什么,连夜离开?”林见抬头。
“不。”沈星辞摇头,“现在走,反而会被他们一路追杀,暴露行踪。不如将计就计,在镇上暂住一晚,明天一早,装作一无所知,继续往西北走。”
林见笑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以为能掌控我们的路线,实则我们早就摸清了他们的老巢。”
林见指尖点在星图上,塔罗之力悄然蔓延,与星力共鸣:“对方必定会设下埋伏,一路打过去,正好试试我的牌,在真正的连环局里,能走到哪一步。”
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被动防御的现代人。
卡牌的力量、穿越的秘密、心念的核心,他全都清楚。
沈星辞的星轨为盾,他的塔罗为刃,一明一暗,一刚一柔,本就是为了破局而生。
夜色慢慢笼罩破庙。
沈星辞以星力布下防御,将整座庙宇隐藏在夜色中。
林见则坐在角落,一遍遍熟悉牌阵,将守护、破邪、干扰、反击的组合记在心底。
风从破窗吹入,卷起地上的尘土。
远处城镇的灯火隐约可见,灯火之下,杀机暗伏。
西北方向的归魂谷,黑雾翻涌,阵眼渐成。
但林见心中没有半分惧意。
他抬手,抽出一张圣杯二,放在星图旁。
两两相依,并肩而行,前路再险,也有同行之人。
沈星辞看向他,目光温和而坚定:“休息吧,明日一早,正式踏入他们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