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疏的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贺一诚,“现在说什么也都只是推测,先从身份入手吧。”
冯英点了点头:“嗯,还是继续查身份。小刘,你继续追监控把这个人进入商务区后的行动轨迹调出来,另外联系在医院那边的人,伤者情况稳定后,我们第一时间补做笔录。”
安排完小刘,冯英看向另一边的两人,“安全署这边的后续调查我会继续跟进,有消息第一时间同步,另外,小贺、小疏,你们两个从假面变异者这条线跟进,看看有没有相关的档案或者案例资料,伤者醒了我会让小刘联系你们,有线索我们随时碰头。”
贺一诚点头,从马甲兜里摸出手机,“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后面有线索方便沟通。”
聂疏掏出手机点了几下递到贺一诚面前。
好友申请很快弹了出来,她按了通过,顺手把手机扔回裤子口袋。
“聂小姐,合作愉快。”
“嗯。”
贺一诚等了一会儿,确认聂疏确实没有下半句话,一厢情愿地把这声“嗯”理解成同样的意思。
从现场收工回到家,聂疏本想随便对付几口就早点休息。
这一天见了太多人,做了太多事,她没什么熬夜的兴致,但一打开门,看到的就是董事长一脸幽怨地扒着门口的鞋柜瞪她。
聂疏叹口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牵引绳,董事长立刻扑过来跟上。
于是,一人一狗在深夜完成了五公里奔袭。
早上七点刚过,窗外早已响起嘈杂的人声,厚重的遮光窗帘却把卧室严严实实地护在黑夜里。
床头柜上的手机偏偏在这时响了起来。
聂疏经常觉得自己投错了胎,她原本该是一只自由又受保护的猫头鹰,理所当然地选择夜晚觅食白天睡,这是夜猫子的心声。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攻击聂疏的耳朵,她闭着眼睛在床头摸索半天,终于捞到手机,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按下接通,等着对方开口说话。
聂海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小疏啊,那孩子今天就入职了,昨天的爆炸案你们要出外勤吧?我让他上班前直接去找你了,我看看,这时候差不多应该到了……”
“叮咚——”门铃声应景地响起。
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两圈,聂疏这才恋恋不舍地爬起来,绕开趴在床边的董事长往外走。
“海叔,你怎么把人往我家送啊,这么早……”
“我让这孩子别耽误,没想到这么积极啊,不错,很有冲劲嘛哈哈哈,再说了,年轻人也应该早睡早起,你们好好相处,哎呀,小护士来了,先挂了啊。”
没等聂疏提出异议,听筒里已经只剩下一串忙音。
她盯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看了两秒,认命地垂下手。
跟聂疏不一样,董事长是相当热情好客的,对门外的陌生人类充满了好奇跟热情。
门铃响起第二遍,尾巴都要摇成了螺旋桨,一路风驰电掣冲出卧室,滑铲到了玄关,还不忘回头言语催促聂疏跟上。
聂疏趿拉着拖鞋跟在后面,随手抓了两下睡得乱七八糟的头发,终于赶在第三次门铃要响起之前推开了门。
张小伟一脸视死如归,举着准备按门铃的手,猝不及防跟她对上视线。
呆滞了两秒,他对着聂疏眨巴了几下眼睛,大概是怀疑自己敲错了门,试探着开口:“请问……是聂……老板吗?”
聂疏看着门外的黄毛没说话。
这个人是她最不喜欢的非主流风格,而且他的脸上简直写着:你这样的能是老板?
“不好意思,我走错了,打扰了打扰了。”
张小伟半天没等到回答,手忙脚乱就要把门关上。
聂疏一拖鞋卡在门缝里,拦住张小伟关门的动作跟董事长即将破门而出的狗头,“没走错,我是聂疏,进来吧。”
“……”
“老板这么年轻啊,看着也没比我大几岁,真是命好。”张小伟挠头,跟在后面小声嘀咕着。
聂疏把张小伟让进来之后随手指了下沙发,“你先坐这里等我吧,我收拾一下。”
说完就自顾自地进了卫生间。
简单洗漱之后,聂疏走向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张小伟面前,“要喝水吗?”
“啊……啊,谢谢。”张小伟磕磕绊绊地回道。
这小黄毛什么情况啊?话都说不利索,跟个呆子似的,聂疏在心里对这个准下属默默扣分。
“别紧张。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聂疏,回廊的负责人。”
“张张张张张小伟。”
让他别紧张,这怎么结巴得更严重了。
聂疏向来对弱小的生物有一种天然的包容和保护欲。
为了让张小伟放松情绪,她又掏出了茶几下的小包装牛肉干递给他。
这下张小伟更是如临大敌,颤颤巍巍地伸手捏着包装袋的边边接过来。
聂疏:我有这么可怕吗?等等,难道说……
“你有恐女症?”
“没,当然没有,什么恐女症。”
“那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从我坐这里开始你看都不敢看我。”
“我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
聂疏觉得跟张小伟对话比跟董事长谈心还困难,看他半天憋不出像样的话来,随口说道:“第一次什么?第一次来异性家吗?”
张小伟猛地抬起头,满脸被戳穿的涨红。
“第一次来陌生异性家里,那又怎么了?”他憋了半天,终于找回一点气势,“我这叫有基本的安全意识!万一你心怀不轨把我卖到非法机构怎么办?”
聂疏安静地看着他。
张小伟嘴跑在脑子前面,说完突然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又开始找补,“当然,我没有说回廊是非法机构的意思。”
见他终于能把话也说利索了,聂疏开口问:“海叔让你这么早来找我的?”
“对啊,他给了我地址,让我上班前来找你。”这一通操作下来张小伟也自在起来,他拆开牛肉干咬了一口。
“我们回廊的工作时间是朝九晚五,以后没有特殊情况,即使是出外勤也不用这么早。牛肉干好吃吗?”
张小伟点了点头,“挺好吃的,就是没味。”
说着,董事长已经凑过来,把脑袋重重搭在了他的膝盖上。
对视之后,他试探着撕下一小块:“它能吃这个吗?
“能,你手里那个本来就是他的。”
张小伟手一抖,牛肉干落地,董事长眼疾嘴快地叼起来就跑。
“人也能吃。”聂疏贴心地补充道,边说边往卧室走。
张小伟对这份号称钱多事少领导好的差事产生了怀疑。
十分钟后,聂疏换好衣服出来,随手抓起扔在沙发上的背包。
“走吧。”
张小伟连忙站起来:“去哪儿?”
“吃早饭,到回廊取一点资料,然后带你出外勤。”
聂疏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调查一桩人体爆炸案。”
张小伟石化在原地,“老板,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医药费账单我让海叔发你。”
“……我爱工作!”张小伟大吼一声,弹射起步跟上聂疏。
上午九点,聂疏带着张小伟准时出现在回廊的办公楼。
这是一幢漂亮的富人区独栋小楼,红顶白墙,拱形窗户掩映在浓密的绿荫下,看起来充满了西洋式的海岛风情。
石砖路从入口处一路延伸至小楼门前,沿途种满了枝叶舒展的棕榈和开得热烈的三角梅,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落了满地。
进门前,张小伟站在门口仰望了很久,对这份工作突然信任了不少,就算是非法机构他也认了。
小楼一共三层,两人走进去后,聂疏给张小伟指了一个方向,示意他先去办入职领装备,自己没有停留,一路上了三楼,穿过窄长的走廊,在尽头的铁门前停下。
轻轻叩了下门,聂疏站在门前静静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伴着陈旧腐朽的金属摩擦声,铁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来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慈眉善目的小老太太,一看到聂疏就笑弯了眼睛:“哎呀,小疏来啦,进来吧,这次要找些什么?”
“望舒奶奶,这次是人体爆炸案,我想找些相关的资料。有段时间没来看您,身体还好吗?”
“挺好挺好,我这就去给你找。”
这里是回廊的资料室,看起来更像是一间图书馆,保存着从回廊建立以来处理过的无数假面变异者事件的相关资料。
林望舒是资料室的管理员,大大小小的案卷都要经过她的手,之后按照变异表现、行为模式和干预结果分门别类地储存在这里。
“人体爆炸……”林望舒重复道,“这种变异者的事件,我印象里,应该是没有。”
“我不是要找一样的案例。”聂疏拿出手机,调出昨晚保存下来的监控片段,“您看他的手。”
画面里的男人坐在咖啡馆最角落,遮挡之下看不清脸,却能清晰看到他的肢体动作。
林望舒接过手机看了一段,“身体不舒服吗?”
“不排除这个可能。”
聂疏把画面往回倒了一长段,男人第一次按住胸口时,距离爆炸发生还有将近四十分钟,“望舒奶奶,以前有没有假面变异者将能力施加在别人身上,却并没有立刻发作的案例?”
林望舒没有立刻回答,踩着小碎步沉思了一会儿,“我记得有过。”
她把手机塞回聂疏手里,“不多,但确实有,有的变异能力作用在人身上之后啊,刚开始一段时间像没事人一样,就算感觉到身体不对劲也不太会在意。”
“资料还在吗?”
“在。”林望舒转身走向书架深处,“小疏你怀疑画面里的人被假面变异者做成了炸弹?”
“目前来看,这种可能性最高。”
等待林望舒的期间,聂疏靠在书架边发呆。
一束阳光从窗户斜切进来,浮沉在光束里慢吞吞地打着转。
手机提示音响起,有消息进来,是贺一诚。
「管理署这边登记在册的名单里没有爆炸能力的假面变异者。」
没等聂疏回复,贺一诚再次送来一条消息。
「群里的消息看了吗?有一名伤者已经醒了,十点半左右可以做笔录。」
聂疏点开联合调查群,果然看到小刘在五六分钟前发出的一条消息。
「刚看见。」聂疏回复。
「一起去?」
「我在回廊查点东西,一会儿过去。」
「好,那医院门口见。」
「嗯。」
聂疏随手按熄屏幕,林望舒在这时端着几只档案盒走过来。
“小疏,来,你要的资料……”林望舒笑眯眯地把档案盒往聂疏身前递。
接过档案盒,聂疏对着林望舒轻轻欠身道谢,“谢谢望舒奶奶,您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看着聂疏的背影,林望舒喃喃道:“可真像啊。”
聂疏收好资料,快步下楼,在一楼前厅里看到张小伟正摆弄着刚领到的伸缩束缚索,银灰色的软绳在他身上缠了好几圈,眼看就要把自己捆起来。
“走了。”聂疏头也不回地朝外走,不打算对张小伟展开营救。
“自己解开,然后快点跟上,去医院。”
“啊?我用不着去医院吧,我自己能解开的。”
聂疏对天翻了个白眼,回头看着张小伟:“目击者醒了,做笔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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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提线木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