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折桂 > 第1章 第一章:放榜

折桂 第1章 第一章:放榜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7-02 05:38:05 来源:文学城

沈鹤辞挤不进去。

礼部衙门门口那条街塞了小两千号人,从衙门台阶一直漫到街尾的烧饼摊。三月初十的日头不算暖,但挤人堆里比蒸笼还热——前后左右全是膀子、后脑勺和隔夜烧饼味。

他瘦,穿件洗到发白的旧袍子,在京城这帮人高马大的汉子中间像根竹竿插柴火垛。别人挪一步他晃两步,踮脚也看不见榜,还被人踩了一脚。

鞋帮子本来就没剩多少了。

不挤了。

绕到衙门西侧矮墙根底下,踩着墙砖缝儿往上够。这位置好,侧着能看见衙门口贴榜的那面墙,还不会被人群冲走。墙砖冰凉,掌心贴上去打了个哆嗦——三月的衍京还是冷的。

他在这站了七年。

准确地说,不是他站的。是他爹。

沈怀渊。清溪县教书先生。一辈子考了三科,头两回连解试都没过。第三回过了解试,省试差七名。

差七名。

然后人就没了。

那年冬天,沈鹤辞十五,在偏殿背《左传》。外头"咣当"一声。跑出去,他爹歪在椅子上,手边茶碗碎了一地。茶水洇进砖缝,颜色比血深。

郎中说是心病。

什么心病——穷了半辈子加上不甘心,骨头都熬干了。

没哭。蹲下去捡碎瓷片,割破了指头。血珠子冒出来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字:考。

七年。从清溪到成都,从成都到衍京。没钱请名师就抄书自学,没钱住客栈就借宿寺庙偏殿,偏殿的耗子比和尚还多,殿试前夜开了整整一宿的会。现在他踩在礼部衙门的墙砖上,跟只猫似的够着脖子看榜。

衙役贴黄纸。贴得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展。

——大哥,二十几条人命搁您手里头呢,您是贴榜还是绣花?

黄纸展平。

最上面一行。

沈鹤辞。蜀中清溪县人。

第一行。第一名。

愣了大概两息。

不是狂喜。是肩膀松了。整个人往后靠,后脑勺磕上墙檐——疼,但没躲。像赶了很远的路终于看见城门,不兴奋,就是"到了"。

他爹等了三科没等到。他等了一科就等到了。中间差了十五年。

下面有人嚎起来了。中年男人,四十来岁,蹲地上捂着脸哭。旁边人拍他肩,他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嘴合不拢。四十岁——不知道考了多少年。

收回目光。

摸了一下右眉尾的痣。不是紧张,是确认自己还在。

"沈兄?"

转头。圆脸,青布袍,酒窝。赵元朗。同科考生,住他隔壁客栈。此人有一个特长:什么都能借。笔记、墨锭、草纸,连脑子好像也经常忘带。省试那年认识他时,沈鹤辞正蹲在贡院门口啃冷馒头,赵元朗凑过来说"沈兄这馒头看着不错",然后一口咬走了半个。

"赵兄。"

"我第几?眼花——"

"十二。"

赵元朗"嗷"了一声蹲下去笑。笑了两秒又弹起来:"沈兄呢?"

朝榜单抬了抬下巴。

赵元朗顺着看。表情僵了。看榜,看他,看榜,看他。三趟。

"第——第一名?!"

声音劈了。整条街突然安静了一截。

"你小点声——"

晚了。

"状元郎在这儿呢!"不知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吼了一嗓子。

人涌过来。

有人拱手道贺,有人伸脖子打量。这一打量——挪不开眼了。

他在人堆里站着,不笑不说话。瘦削下颌线,眉骨偏高,一双眼睛清清淡淡的,不笑的时候像浸了水的墨。偏又不冷——右眉尾那颗痣,在清冷里勾出一道缝,像雪地里忽然落了粒朱砂。

卖糖葫芦的小贩盯着他看了三秒,签子差点戳到旁边人鼻子。街对面二楼窗子"哐"地合上了,窗棂缝里挤出半张脸和两声压不住的笑。

一一回礼。笑是标准状元式微笑——温润,谦逊,得体。心里想的是赵元朗这个人一定要断交。

"状元郎!哪位是状元郎?"

报喜官差来了。红衣铜锣,满脸喜气。跑到近前,一抬眼对上那张脸——锣差点没拿住。

在京城跑了十几年报喜。什么世族公子皇亲国戚没见过。长成这样的,没有。不是金碧辉煌的那种好看——是清隽到骨子里,穿件破袍子都像穿绢纱。老天爷偏心偏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您就是沈鹤辞沈老爷?"

"沈鹤辞是我,'老爷'先免了,还没上任。"

官差笑:"恭喜沈老爷——永宁十四年殿试一甲第一名!"

喜报递来。红纸金字,盖着礼部大印。

接了,道过谢,往怀里摸赏钱。

没摸到。

又摸了摸。

荷包落在客栈了。

场面一度非常安静。

官差是个厚道人,看他窘成这样,主动给台阶:"沈老爷不必破费,小的沾沾喜气就成。"

"今日欠你一份。"沈鹤辞认真道。不是客套——他记人情。

官差走后赵元朗还杵着,嘴巴张成圆形。

"你明天跟丞相王爷一起吃饭?"

"人家吃饭,我站着谢恩。"

"那不还是一起?"

看了他一眼。这人实在,脑子不会拐弯。

"行吧,算一起。"

赵元朗拍他肩膀,一脸正经:"沈兄,苟富贵,勿相忘。"

"你十二名,别哭穷。"

赵元朗张了张嘴,最后笑了笑,转身往东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鹤辞已经拐进巷子了,没注意到。

赵元朗站了两秒,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在发烫。低头看了看手——刚才拍肩膀那只。

"……有病。"自言自语一句,快步走了。

槐花巷的客栈巴掌大,窗户对着一棵老槐树。三月槐花没开,光秃秃枝丫戳在窗棂上,像谁拿炭笔画的。

沈鹤辞把喜报搁桌上,从包袱底翻出一个旧铜香炉和半截香。

炉子是他爹的。底座裂了道缝,用米糊粘过两回,第二次粘的时候米糊调稀了,缝没堵严,现在还漏一丝烟。香是最便宜的檀香,烟大味冲,庙里和尚闻了都嫌。

但这是他爹供文昌帝君用的。

摆好炉子,点了香。窗台上方贴着张旧文昌帝君画像,边角卷了,帝君脸被烟熏得发黄,手里的卷书还举着,看着挺倔。

"爹。"

"中了。"

声音不大。窗外巷子里小孩在跑,卖豆腐的在吆喝。衬得这两个字轻飘飘的。

香灰落下来,烫了一下手背。没躲。

"第一名。"

又补了一声。好像怕他爹听不清似的。

他没哭。从十五岁那年冬天到现在,没掉过一滴。他爹倒下去那天他蹲在地上捡碎瓷片,割破了指头,看着血珠子往砖缝里渗——脑子里就一个字:考。哭什么?哭也得上路,不哭也得上路,那就不哭。

七年了。从清溪到衍京,一千四百里路,鞋底磨穿了四双。现在他坐在一间巴掌大的客栈里,跟一个破香炉说话。

坐了一会儿,拆开喜报看。殿试一甲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从六品。

他爹考了一辈子,九品的边都没摸着。一科就到从六品。

不过这从六品是什么呢——翰林修撰,说白了给皇家抄书的。清贵,好听,没实权。写得了文章,碰不了政事。

好歹算进了门。门里头什么样,还不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袖口。那块墨渍是省试前夜抄策论蹭上的,搓了七八回,搓不掉。明天曲江宴,全京城的权贵都在——总不能穿这件去。

但没有别的衣裳。

行吧。搓不掉就搓不掉。省试那天也穿着去的,殿试也穿着去的。一身衣裳都撑过来了,不差最后一顿饭。

正想着,有人敲门。

"沈公子?"

生面孔的小厮,穿戴齐整,不像客栈的人。

"靖安王府的。"小厮递上一封信,"我家殿下请沈公子后日曲江宴后一叙。"

接了信。没拆。

小厮走了。

他把信放在桌上,挨着喜报。红纸金字,白封黑漆。一个是考出来的功名,一个是皇子递的帖子。

还没当官呢,先有人来下棋了。

拆开看了一眼。措辞客气,字写得漂亮——"久仰子归先生高才,愿曲江宴后得便一叙"。

子归。他的字。

曲江宴上几百号人,皇子知道他的字,知道他住哪家客栈。

摸了摸右眉尾的痣。

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皇子爱才,递个帖子,正常。京城的事他不懂,但道理跟清溪县一样——有人看重你,总比没人理你强。

把信折好,压在喜报底下。

给文昌帝君续了半截香。烟从炉子底座的裂缝里漏出来,歪歪扭扭往上飘,被窗缝灌进来的风吹散了。

明天曲江宴,全京城的权贵都要来看他这个蜀中穷状元。

他倒想看看,那些人,都是什么样的。

新人开坑。蜀中穷状元 vs 全京城权贵,这碗饭不好吃,但得端稳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一章:放榜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