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太阳正毒。
苏晚刚把堂屋的地扫完,就听见了敲门声。她走过去开门,林渡站在门外,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还是湿的,大概刚洗过澡。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把剪刀、一卷胶带、一个小锤子和几颗钉子。
“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苏晚问。
“你不是说要收拾屋子吗,”林渡走进来,把袋子放在八仙桌上,“我把我家工具箱里的东西翻了一遍,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都带来了。”
他环顾了一下堂屋,目光落在墙角的蛛网上,落在窗户上那层灰蒙蒙的积尘上,落在条案上那瓶三角梅旁边散落的花瓣上。
“先从哪儿开始?”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干劲。
苏晚看了看堂屋。“先把窗户擦了吧,灰太大了。”
“行。”
林渡去厨房打了盆水,端到窗户下面。他拧干抹布,踩上凳子,开始擦窗户。他个子高,手臂也长,不用踮脚就能够到窗户的最上面。抹布在玻璃上划过去,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灰被水冲走了,露出玻璃本来的颜色。阳光从外面照进来,透过刚擦过的那块玻璃,在地上投下一片干净的、没有灰尘阻挡的光。
苏晚在下面帮他换水。水脏了就换一盆,脏了就换一盆,换了三盆之后,窗户终于擦完了。林渡从凳子上跳下来,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
“亮了吧?”他问。
“亮了。”苏晚说。
“那下一站?”
苏晚看了看墙角的蛛网。“扫灰。”
林渡拿起扫帚,把扫帚柄伸到天花板角落里,把蛛网挑下来。蛛网缠在扫帚苗上,灰白色的,细细密密的,像一团被揉皱的棉花。蜘蛛从网里跑出来,掉在地上,慌慌张张地往墙角爬。林渡蹲下来,看着那只蜘蛛,没有踩它,只是看着它爬进墙缝里,然后站起来继续扫。
苏晚拿着抹布,擦八仙桌,擦条案,擦太师椅。桌面上有一层厚厚的灰,抹布擦过去,留下深色的水痕,水痕干之后,木头露出本来的颜色——深褐色的,带着一圈一圈的纹理,像树的年轮被放大了。
她擦到条案上的瓷瓶时,手指碰了一下三角梅的花瓣。花瓣掉了两片,落在桌面上,紫红色的,和深褐色的木头形成鲜明的对比。她把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在花瓶旁边。
“苏晚姐,”林渡站在太师椅旁边,指着墙上那个歪斜的相框,“这个要不要扶正?”
苏晚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相框。玻璃面上反着光,看不清照片里的人,但她知道是谁。那三个人在那里笑了二十年,歪了大概也有很久了。
“扶正吧。”她说。
林渡搬了一把椅子,站上去,两只手扶住相框的两边,慢慢地把它调正。他调得很仔细,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还退下来看了一眼,觉得不够正,又爬上去微调了一下。
“好了。”他说,从椅子上跳下来,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张照片。
这次玻璃没有反光。大概是光线角度变了,或者窗户擦干净了,或者相框被扶正了——总之,这一次,苏晚看得很清楚。
照片里的三个人在笑。六岁的她扎着羊角辫,缺了一颗门牙,咧着嘴,笑得没心没肺。爸爸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手搭在她肩膀上,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妈妈的头微微侧着,靠在爸爸肩上,长发被风吹起来一缕,飘在镜头前面。
苏晚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一次,那些记忆没有涌上来。没有刹车声,没有火光,没有妈妈带血的脸。只有这张照片,只有这三个笑着的人,只有阳光从擦干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相框的玻璃上,暖洋洋的。
“你爸爸很帅。”林渡说。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照片上。”林渡说,“你长得像他。”
苏晚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说过。别人都说她长得像妈妈,眼睛像,鼻子像,笑起来的样子也像。但林渡说她像爸爸。
“是吗?”她说。
“嗯。”林渡点了点头,很认真的样子,“眉毛像,还有下巴。”
苏晚没有接话。她看着照片里爸爸的下巴,方方的,有一点点胡茬。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圆的,尖的,哪里像了。但她没有说出来。
林渡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去擦太师椅的扶手,把上面的灰一点一点地擦掉,擦得很仔细,连椅子腿下面的横档都没有放过。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一米八五的个子,弯着腰擦一把旧椅子,动作很轻,很认真,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阳光照在他身上,白T恤被汗水打湿了一小块,贴在背脊上,能看见脊柱的轮廓。
她收回目光,拿起抹布,继续擦条案。
他们忙了一整个下午。
苏晚擦家具,林渡扫墙角和天花板。苏晚整理厨房的柜子,林渡帮她钉墙上松动的钉子。苏晚把旧窗帘拆下来,林渡帮她挂上去。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需要太多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需要什么。
太阳渐渐西斜了。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长长的金带。灰尘在光里旋转,缓缓地,慢慢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差不多了吧?”林渡环顾了一圈堂屋。
苏晚也看了看。八仙桌擦干净了,条案上的灰没了,太师椅摆正了,墙角的蛛网不见了,窗户亮得能照见人影,相框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整个堂屋像是换了一口气,从沉睡中醒过来,虽然还是旧的,但不再是荒的。
“差不多了。”她说。
林渡把工具收回塑料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他的白T恤已经变成了灰色,领口和袖口全是灰,脸上也蹭了一道黑印子,从左颧骨一直延伸到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苏晚看见了,指了指自己的脸。“你这里,脏了。”
林渡用手擦了一下,没擦对地方,黑印子还在,反而被他抹开了一些,变得更大了。
“左边,再左边一点。”苏晚说。
林渡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到。
“我来吧。”苏晚从桌上拿了一张纸巾,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帮他擦掉脸上的灰。
她的手指碰到他脸颊的时候,林渡整个人僵了一下。他站得很直,一米八五的个子,她需要踮着脚才能够到他的脸。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纸巾擦过他的颧骨,擦过他的耳根,把那道黑印子一点一点地擦掉。他的皮肤是热的,被太阳晒了一天的热度还没有散,透过薄薄的纸巾传到她的指尖上。
“好了。”她说,收回手,退后一步。
林渡的耳朵尖红了。从耳尖开始,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火烧了一样。他低下头,假装在看自己的鞋子,但耳朵出卖了他。
“谢、谢谢。”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苏晚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米八五的大男孩,被擦了一下脸就脸红成这样。但她没有笑出来,只是转过身,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
“你喝点水吧。”她说,去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他。
林渡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了。水顺着他的喉咙往下,喉结滚动了两下。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苏晚姐,”他说,“你晚上想吃什么?”
苏晚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阳已经快落山了,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被谁用画笔涂上去的。墙头的三角梅在夕阳里变成了深紫色,花瓣的边缘镶着一圈金边。
“今天你帮了我一下午,”她说,“该我请你吃饭了。”
林渡愣了一下。“你请我?”
“嗯。”苏晚说,“虽然我不会做什么大菜,但煮个面条还是可以的。”
“你会做饭?”
“看不起谁呢。”苏晚说,“我在城里住了那么多年,总不能天天吃外卖。”
林渡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那行,我尝尝苏晚姐的手艺。”
苏晚走进厨房,林渡跟在后面。她打开柜子,拿出两包方便面——这是她昨天在小卖部买的,还没来得及吃。她又拿出两个鸡蛋,一根火腿肠,还有一小把青菜。
林渡看着那两包方便面,愣了一下。
“这就是你的手艺?”
“方便面也是面。”苏晚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煮的方便面可好吃了,不是那种随便煮煮的。”
“有什么不一样?”
“你看了就知道了。”
苏晚把锅放在灶上,倒上水,打开火。水烧开的时候,她把面饼放进去,用筷子把面饼拨散。然后她打了两个鸡蛋进去,没有搅,让荷包蛋在沸水里慢慢凝固。蛋白从透明变成白色,裹住蛋黄,像给太阳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裳。火腿肠切成片,丢进锅里,和面条一起翻滚。最后放青菜,烫一下就关火。
她拿出两个碗——灶台上那五个白瓷蓝花碗中的两个——把面条分好,一个碗里卧一个荷包蛋,火腿肠和青菜均匀地铺在上面。汤底是淡褐色的,面上浮着一点点油花,葱花撒在上面,翠绿色的,很好看。
“好了。”她把碗端到八仙桌上。
林渡坐下来,看着那碗面。方便面,但被她煮出了不一样的样子——荷包蛋是完整的,蛋黄没有散;青菜是翠绿的,没有煮过头;汤底清亮,不浑浊。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面煮得刚好,不软不硬,有嚼劲。汤是咸鲜的,带着一点点辣味,大概是调料包的味道,但被青菜和鸡蛋中和了,没有那么冲。
“怎么样?”苏晚坐在他对面,看着他。
“好吃。”林渡说,语气很真诚,“比我想象的好吃。”
“你想象的是什么样?”
“就……方便面。”他笑了笑,“但你煮的确实不一样。”
苏晚没有追问,低下头吃自己的面。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每一口都嚼很久。方便面的味道她太熟悉了,在城里的那些年,加班到深夜,回到出租屋,最常吃的就是方便面。但今晚这碗面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不知道是因为碗好看,还是因为对面坐着一个人。
他们面对面坐着,吃着面,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暗下来了,堂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照在桌上的碗里,照在面条升腾起来的热气上。
林渡吃完了,把汤也喝完了,一滴都没有剩。他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苏晚姐,”他说,“你煮的面真的挺好吃的。”
“那当然。”苏晚说。
林渡笑了笑,站起来,把碗拿去厨房洗了。苏晚跟在后面,想帮忙,被他推出来了。
“你做饭我洗碗,公平。”他说。
苏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水龙头的水流冲在他的手指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把碗冲洗干净,倒扣在灶台上,和另外三个碗并排站在一起。五个碗,白瓷蓝花,整整齐齐。
“你这五个碗,”他指了指,“够用了吗?”
“够了。”
“要不要再买几个?万一有客人呢?”
苏晚看了他一眼。“什么客人?”
林渡愣了一下,耳朵尖又红了一下。“就……万一呢。”
他没有再说什么,走出厨房,拿起桌上的工具袋。
“那我先回去了。”
“好。”苏晚送他到门口。
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月光从墙头的三角梅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碎光。林渡站在门口,月光照在他身上,白T恤在黑暗里变成了一小片亮色。
“苏晚姐,”他说,“明天干嘛?”
苏晚想了想。“把院子里的草根挖了,不然过几天又长出来了。”
“那我明天过来帮你。”
“好。”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对了,苏晚姐。”
“嗯?”
“你煮的方便面,比我家方圆十里的面馆都好吃。”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是真正的、忍不住的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了一下。
“你快回去吧。”她说。
林渡也笑了,露出两颗虎牙。他转过身,脚步声在巷子里嗒嗒嗒地响着,越来越远。然后是一声门响,然后安静了。
苏晚站在门口,没有马上回去。她靠着门框,看着巷子里的月光。三角梅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用墨汁画的水墨画。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远处稻田的气息,和隔壁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混在一起。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屋。
她关上门,闩好锁,走回堂屋。灯还亮着,照在八仙桌上,照在那瓶三角梅上,照在墙上的相框里。她走到条案前,看着那瓶花。紫红色的花瓣在灯光下变得柔和了一些,有几片落在了桌面上,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在花瓶旁边。
她转过身,准备去洗漱,目光无意中扫过墙上的相框。
照片里的三个人还在笑。六岁的她咧着嘴,缺了一颗门牙。爸爸的手搭在她肩膀上。妈妈的头靠在爸爸肩上。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眉毛像,还有下巴。”她想起林渡说的话。
她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还是看不出来哪里像,但她觉得,也许他说的是对的。
她收回目光,去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有点苍白,但眼底的青黑色又淡了一些。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她关了灯,走进卧室。
窗帘没有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她躺下来,面朝窗户,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比昨晚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像被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林渡站在椅子上扶正相框的样子,林渡蹲下来看蜘蛛爬进墙缝的样子,林渡吃面的时候说“好吃”的样子,还有她帮他擦脸的时候,他红透的耳朵尖。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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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晚是被鸟叫声吵醒的。
不是那种叽叽喳喳的麻雀,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鸟,声音很清脆,像一颗一颗的石子丢进水里,咕咚咕咚的。她睁开眼睛,阳光已经从窗户照进来了,落在她的枕头上,落在她的脸上。
她坐起来,看了看床头的闹钟——七点二十。
她下床,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晨风扑面而来,带着三角梅微涩的气味和远处稻田的清香。墙头上的三角梅开了更多了,紫红色的花瓣挤在一起,像一床厚厚的棉被盖在墙头上。花瓣上沾着露水,亮晶晶的,风一吹就滚落下来,掉在墙头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漱。
走到堂屋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条案上的三角梅。花瓣落了几片在桌面上,她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放在花瓶旁边。瓶子里的水少了一些,她拿起水壶,加了一点水。
她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忽然听见了敲门声。
不是林渡那种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是另一种——更急一些,更随意一些,像是随手拍了几下。
她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一个女孩。
十二三岁的样子,扎着马尾辫,穿着一件粉色的T恤,胸前印着一只卡通兔子。下面是一条牛仔裤,裤脚挽了两道,露出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紧。她的头发有点散,碎发贴在脸颊上,像是刚赶了很远的路。
她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书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拉不上了,侧面网兜里插着一个水杯。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袋子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装着一袋面包和几盒牛奶。
女孩看见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歪着头打量她。那个打量的方式很直接,不掩饰,从上到下,从脸看到鞋子,又回到脸上。
“你就是隔壁的苏晚姐?”她问,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下来的黄瓜。
苏晚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林溪。”女孩说,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和林渡一模一样的虎牙,但更尖一些,更像小动物的牙,“林渡是我哥。”
苏晚想起来了。照片里那个站在树下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穿着粉色的T恤,笑得没心没肺。
“你不是周五才回来吗?”苏晚问。
“今天就是周五啊。”林溪说,然后歪着头看着苏晚,目光里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我哥呢?”她问。
“在你家吧。”苏晚说。
“哦。”林溪点了点头,但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站在那里,目光越过苏晚,往堂屋里看了一眼。她看见了条案上的三角梅,看见了擦得干干净净的八仙桌,看见了墙上端端正正的相框。
“苏晚姐,”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大人似的认真,“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
“不害怕吗?”
“不怕。”
林溪点了点头,好像在认真思考这件事。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露出那两颗虎牙。
“那我以后可以来找你玩吗?”她问,“我哥老是不在家,我一个人好无聊。”
苏晚看着她。十二三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站在门口,问她能不能来找她玩。
“可以。”苏晚说。
林溪笑了,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转过身,朝自己家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
“苏晚姐,那我先回去了!我哥肯定又在睡懒觉,我要去吵醒他!”
她说完就跑进了隔壁的院子,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条活泼的小鱼。苏晚听见隔壁传来一声“哥——我回来了——”,然后是林渡含糊的、没睡醒的声音,然后是林溪的笑声,清脆的,响亮的,像一串铃铛在风里晃。
苏晚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嘴角动了一下。
她转身回了屋,去厨房做早饭。
今天煮什么面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