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廊下,粉裙少女呆坐在长凳上,怀里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她正愣愣地看向远方,神游天外。
连身后有人都不曾发觉。
景绣君负手而立,听着少女一遍又一遍的叹气,终是于心不忍,犹豫着开口:“珍珍,哥不会让你嫁给大皇子的。”
周珍珍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怀里的猫儿一下子惊醒,跳出了她的怀抱,她惊呼一声:“小雪团!”
景绣君皱眉,下意识捂住口鼻,后退一步。
那只白猫伸了个懒腰,翘着尾巴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周珍珍下意识去追,景绣君拦住少女的肩膀,“随它去。”
周珍珍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沮丧道:“哥,我谁也不想嫁。”
“嗯,我知道。”景绣君道,“父皇定然是关注过你,之前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父皇要是许你做了大皇妃,恐怕母妃和皇后之间又不得消停了。”
周珍珍盯着鞋尖的蝴蝶绣花,有些委屈:“皇上是想让我成为政治联姻的工具,可是姑姑和皇后不和已久,要是真嫁过去,珍珍不知道要如何自处了。”
“那更不能让你嫁过去了,大皇兄一向蛮横,并非良人。”景绣君沉吟片刻,道,“我有一计,虽然有损阴德,但在紧要关头不得不使出。”
周珍珍泪眼朦胧地抬头,疑惑问:“什么计划?”
景绣君摇了摇头,道:“姑娘家家的,不用打听这么多,这件事交给哥来办。你只需要把那只猫带走就行。”
周珍珍破涕而笑:“知道了哥!我等你好消息。”说完就提着裙摆,跑去捉猫了。
“好。”景绣君随手拍了拍沾着猫毛的衣袖,看着少女欢快的步伐,将雪团一把拽进怀里,回头冲他打了个招呼,笑意盈盈的一派天真浪漫。
……
宫外街景繁华。
二皇子领在前头,白衣翩翩,一手折扇摇的肆意风流,景砚回挽着李合欢的手,走在后头。
二皇子找景砚回出宫游玩,景砚回下意识看向李合欢是何反应,李合欢内心宽慰,自然同意。于是景砚回便同意了。
如此就形成了三人同游。
二皇子回头一笑:“小老四,你这榆木脑袋也是开窍了。”
景砚回脸不红心不跳:“经常闷在宫里也是闷着,不如时常出来走走。”
李合欢默不作声地想,他已经将四皇子开通情事禀告给了静嫔娘娘,静嫔先是有些惊愕,又有些愧疚,大抵是其他皇子早早启蒙,有了教导宫女而景砚回却没有,静安居适龄的宫女且只有小蝶,小蝶虚长几岁可只有主仆、姐弟之情,故小蝶并非合适人选。
因此,二皇子来邀四皇子出宫时,先得了静嫔的首肯,叮嘱李合欢要紧跟着,保护四皇子的安危。
手心传来一阵痒意,景砚回眨了眨眼,问:“好不容易出来一趟,阿欢在想什么呢?”
李合欢讪笑:“没什么,等一下吃什么?”
二皇子将扇子啪嗒一下合上,得意的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今日你二哥做东,请你吃豪华大餐!这可是全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一间上好的包厢足足三百两!”
景砚回倒吸一口凉气:“二哥,这也太贵了吧!”
李合欢倒是有些呆愣。
这里,他曾经来过。
三年前,小年。
那时他刚从牢狱里出来,屁股上足足挨了十大板,是殷秉书亲自将他接了出来,又请了名医为他上药,日日贴心伺候着,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少年得意得眉眼之间尽是温柔,仿佛一瞬间冰雪消融。
二皇子正打算享受两人的吹捧,一转眼却发现这太监正愣愣地出神,他斜睨了一眼:“吓傻了吧?”
这小太监估计也是个穷苦人家出身,一辈子没吃上几个菜,今天也算是沾光,带他开了眼界罢!
李合欢笑道:“如此让二皇子破费了。”
小太监目光温和,白净的面庞露出淡淡的笑容,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阿谀奉承,拍马吹捧,二皇子磨了磨牙根,不知为何,总感觉心里有些不爽快。
二皇子一挥广袖,大步流星,丢下一句:“哼,狗奴才。”
李合欢有些摸不着脑袋,二皇子明明方才还其乐融融,豪迈的出钱请客,眨眼之间却阴阳怪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景砚回微笑道:“二哥他气你没捧着他。”
“哦,原来如此。”李合欢,“那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景砚回一把拽住他的衣袖,跟上二皇子的脚步,“不用,只管吃就成。”
一楼人满为患,扒开人群。二皇子有些疑惑的探头探脑:“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李合欢同景砚回对视一眼。谁也没先接话。
直到上了二楼的包厢,这里采光极好,视野广阔,刚好可以将一楼的全景收入也低。这时三人才知道,原来今日一楼有花魁巡演,难怪有这么多人。
中央搭了戏台,一位姑娘端坐台上,正低头抱着怀里的琵琶弹奏,远远望去,最吸引人注意的却是那头漂亮璀璨的金发。
周围围满了看客,喝彩声络绎不绝,甚至还有胆大轻浮的直接往戏台上丢金叶子。
如此罕见的金色头发,李合欢只见过两人。
二皇子摇着酒杯撑在栏杆上,眼神痴痴的,“如此佳人,难得一见。”
景砚回倒是不容所动,淡淡的看了一眼,随即收回视线,像是随口夸赞:“琵琶一绝,的确不错。”
一个夸貌,一个夸艺。李合欢倒是有些惊讶,这几年波斯同景朝结盟,两国之间交往不少,波斯的许多新奇玩意儿都流入了中原,甚至有不少通婚现象,如此金发碧眼的女子出现在中原倒也是情有可原。对于看惯了温婉和顺的中原人来说,这样直率热烈的姑娘反倒是新鲜。
看景砚回兴致缺缺的样子,应当是各人审美不同。
等一曲琵琶弹尽后,二皇子才恋恋不舍的收回目光,似乎还在回味:“这样的美人不知是哪个花楼的?”
景砚回呷茶道:“或许只是艺妓。”
二皇子被泼了一头冷水,有些不高兴。在菜单上画了龙飞凤舞几个大字,店小二将菜单拿下去,不多时点的菜就被端了上来。
不愧是名店,效率如此之高。李合欢还未来得及品尝,视线突然停止,领班的姑娘颇有些眼熟。
而那姑娘在抬头的时候显然也认出了李合欢,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出大大的微笑,爽朗道:“是你啊,哥哥!”
李合欢没想到当年帮助他的小姑娘居然还留在这家酒楼里做事,当初还是个小小帮工跑腿,如今已经坐上了领班的位置了。心里又是惊讶,又是惊喜。
“没想到还能遇见你。”李合欢道。
景砚回放下茶杯,淡淡微笑:“阿欢,你同这位姑娘认识?”
李合欢道:“之前有过两面之缘,她性格仗义,曾经帮助过我。”
那姑娘憨厚的挠了挠额头,有些羞赧:“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对了,另外一位公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二皇子目光狐疑。
景砚回唇角的笑凝固了。“什么公子?”
“就是那个穿蓝衣服,长得很俊俏,性格又体贴的美公子呀!”姑娘兴致勃勃的描述着,“真是令人难忘,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俊俏的郎君,性格又温柔体贴。”
景砚回看了一眼李合欢,嘴里重复着:“穿蓝衣服,长得很俊俏。”
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李合欢,薄唇轻启却没有笑意,莫名的让人脊背发凉。
李合欢知道瞒不过了,这才老实交代。“是殷公子……”
“哦,”景砚回道,“表舅舅如此大方,居然连三百两一顿的饭钱都舍得请,看来同阿欢的关系,不简单啊。”
二皇子察觉到两人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氛,一时间连咀嚼的动作都忘记了。
“你先下去吧。”景砚回闭了闭眼,随口吩咐一声,这个“你”并没有指名道姓,李合欢却清楚的明白知道说的是谁。
那姑娘吓了一颤,还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李合欢用眼神示意她,这才急忙退出包间,并且贴心关上了房门。
李合欢气势弱了下来,开始解释:“小殿下,你误会了。我同这位姑娘不过见了三面,第一次是她出手帮助了我……”
“第二次就是在这酒楼里,她那时候不过是个丫头片子,人机灵一些,也算混得开,过了好些年了,我早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第三次,也就是今天,可我李合欢敢对天发誓,仅仅三面之缘,连姓名都未曾互通。”
二皇子嗤笑一声:“你这狗奴才胡说些什么,难不成会有人觉得你一个太监之身同宫外的女子有染?”
李合欢有些手足无措,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解释这些,解释的这样清楚明白,他只知道景砚回对于他的事情一向缺乏安全感,稍有不如意,不顺心就暗地里伤心个没完没了,一旦哭起来怕是第二个孟姜女,他最见不得的就是眼泪,尤其还是一个美少年当着他的面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景砚回眼眶微红,一字一句道:“那表舅舅呢?你同他关系很要好?”
“这……”面对有些咄咄逼人的态度,李合欢有些诡异的沉默起来,他不知如何解释他和殷秉书之间的关系,总不能说他一个宫里的小太监一直喜欢一个少年将军吧,可是殷秉书对他的态度一向温和,两人相处如朋友一般自然,坦坦荡荡。
总不能说,是他一厢情愿,痴心妄想多年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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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一厢情愿,痴心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