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下了一夜,将京城的街道全都掩埋,却在第二日清晨,急急刹停,为初升的阳光让路。
宋明昭将几人送走后,独自在院中安排人清扫积雪。
“老大,有人拜访。”
绯焰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宋明昭抬眸便看见了背着手在门口探头的秦鹤卿。
触碰到宋明昭的目光,他目光瑟缩了一瞬,脸颊莫名红了红。
宋明昭歪了歪头,放下手中的铁锹,抖了抖袖子上的残雪,将人接待入前厅。
秦鹤卿拘谨坐在椅子上,低垂着头不敢看宋明昭,只伸手将桌前的礼物往前推了推。
府上的侍女上了茶后,宋明昭抬眸让侍女将礼物收了下去,轻声开口:“谢过你的礼物,今日上门拜访是有何事?”
宋明昭语气温和,茶气弥漫在她脸前,让悄悄抬眼的秦鹤卿看不真切,可他知道,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正全心全意注视着他。
秦鹤卿脸上更加红润,手指捏紧了衣角,轻声开口:“母亲说……”
“要来谢谢你在之前对我的照顾……”
宋明昭放下手中的茶盏,面上神情不变:“同为圣上委任,自然是同伴,不必言谢。”
秦鹤卿连忙摆了摆手,面容焦急:“可是母亲说,你神通广大!知道了我们的身份却没有动手,自然是值得感谢的!”
宋明昭歪了歪头,看向秦鹤卿的目光专注了一些:“既然未行恶事,自然不会随意动手。”
秦鹤卿感受到了眼前人的目光比刚刚更加专注后,身形微颤,连忙慌张地躲开了视线:“我知道……但这正是因为郡主心善,让人……钦佩。”
他最后的声音越来越低,宋明昭轻轻皱了皱眉,她知道秦鹤卿的性格内向,但是他以为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们会稍微熟络一点,不会这么生分,可看眼前的情况,他看上去说话还是这么小心翼翼。
宋明昭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难道是冬天的天气冷,让她看起来很冷淡吗?
“多谢赞誉,今日难得是个好天气。”宋明昭暂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看向外面的阳光感叹一下今日天气不错。
“那要不要出去走走!城外的雪很厚,我知道有一处看景很好!”秦鹤卿好像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话语突然多了起来。
宋明昭顿了顿,语气迟疑:“赏雪吗?”
秦鹤卿用力点了点头,那双平日总是低垂的眼睛中弥漫着期待。
宋明昭起身朝着门口走了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只是现在有些太阳,晚些时可能还会下雪,今日赶往城外,恐怕不太安全。”
“这样啊……”秦鹤卿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斟酌了半天再次开口:“那不如就去街上逛逛如何,这样也不算……辜负今日的好天气……”
宋明昭觉得很奇怪,她总觉得按照秦鹤卿的了解,他不会是这种没话找话的人。
而且他今日看上去好像非常希望她能出去。
“昭昭!”
未见人影,便听见了沈淮澜清朗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他带着青阳回府整顿了一番,换了一身衣服后来帮宋明昭打理积雪。
没想到一进门就看见前厅里还站着一个意外的人:“你们有事?”
沈淮澜抬眸看了秦鹤卿一眼,随后将目光落在宋明昭身上。
宋明昭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看向秦鹤卿:“多谢邀请,但是今日我还有事,不若改日吧。”
秦鹤卿后退了半步,有些不死心开口:“是和沈世子一起吗?”
“嗯……算是吧,总之今日没有时间出门了。”
秦鹤卿有些失落地垂下了头,轻声告别后转身离开了府上。
沈淮澜绕在宋明昭身边,歪着头一个劲询问,宋明昭只好告诉他秦鹤卿的来意。
“他约你出去赏雪?”
“嗯,大概是百花谷常年无雪,看到雪比较新奇?”宋明昭也不知道其中缘由,只能猜测着开口。
她没看到,一旁沈淮澜的眼神暗了暗,垂在袖中的手指紧了紧,她不知道那小子的意图,可沈淮澜可是知道的很。
沈淮澜咬了咬牙,抬眸看向一旁正在勤奋扫雪的青阳。
青阳本来和绯焰聊得正开心,接收到自家世子的目光,连忙放下手中的扫把跑到了沈淮澜身边。
“世子。”
“去给我爹娘去信,让他们快些回来,就说我有急事。”
青阳虽然不明白沈淮澜这是突然怎么了,连着这几天世子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怎么这一会就变得这么阴沉,他连忙点头,转身回府去给镇北侯写信。
看到青阳离开的背影,宋明昭看向刚走到自己身边的沈淮澜:“府上有事?”
“没什么,青阳回去一下就行。”沈淮澜闷头抓住宋明昭的手在自己脸上搓了搓,低声开口:“太冷了,你进去吧,我给你带了蘑菇汤,现在还热着。”
宋明昭捏了捏沈淮澜的脸颊,轻声笑道:“你就回府片刻,还能熬出一碗汤来?”
“那是,昨天吃的太辣,今天吃的温和一些,养养胃。”
宋明昭轻声笑了笑,任由沈淮澜拉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太贴心了。”
沈淮澜轻轻按着宋明昭的肩膀将她按在座位上,将食盒打开后,温热的蘑菇汤飘出浓厚的香气,宋明昭抿唇尝了一口后,眼睛亮了亮:“师傅怎么连这个也交给你了?”
沈淮低声笑了笑:“老头子一身厨艺,你们都不愿学,不就交给我了吗?”
“怎样,是不是发现现在离不开我了,我可是师傅的厨艺亲传。”
看着沈淮澜一脸骄傲的模样,宋明昭不禁轻笑出声,轻轻招了招手。
沈淮澜疑惑弯腰。
下一秒,柔软的手指就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
“真棒。”
沈淮澜目光愣住,宋明昭的笑颜在他眼前无限放大。
他没忍住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偏过脸掩盖自己红透的耳尖。
临近年关,各家各户都开始筹备年货为年节做准备。
宋越对这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宋明昭只能安排府上的老嬷嬷按照往年的情况准备。
年节前五日,京中一时之间热闹了起来,因为常年驻守北境的镇北侯回京了,他们是驻守边关的英雄,百姓热情在道路两旁迎接回京的英雄。
以往这些将军回京,都会刻意走的慢些,在街上停留片刻,可是今日镇北侯一家不知为何分外急切,来得晚的百姓甚至没看到人影,只看到一队远去的马蹄。
知晓今日镇北候回京,宋越早早准备了贺礼,准备等他们从宫里出来后就登门拜访,没想到等了半天,没等到他们出宫的消息,反而收到了陛下急诏他和宋明昭入宫的消息。
宋明昭叹了口气,认命般上了马车,她总觉得经过上次的事情后宁承昭对她的态度很奇怪,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
但她能感受到,他对她,没有初见时那么简单了。
但她感受不到宁承昭对她的恶意,可能是因为宁承昭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恶意。
宋明昭知晓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情的那一瞬间,确实对这个皇宫产生了很大的意见,但是既然母亲劝她不要插手,那她就不会再对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动手,希望他们一样沉得住气。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李公公前去通报后,将两人领了进去。
出乎宋明昭意料的是,屋内除了圣上和皇后,沈家人竟然都在,甚至久久未曾出后宫的太后也在 。
细微的血腥味在屋内淡淡蔓延,宋明昭垂眸行礼的同时追溯血腥味的来源,是沈淮澜身上。
可当宋明昭抬眸瞥了一眼,没看到沈淮澜身上的伤口。
“昭昭乖,来祖母这里。”
秦望舒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抬手招宋明昭过去。
宋明昭垂了垂眸,抬步朝着太后身边走去。
屋内各种各样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宋明昭有些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不会真是她想的那样,沈淮澜难道真的在一见到镇北侯的时候就开口说了那件事吗?
果不其然,接下来宁承昭的话语印证了宋明昭的猜想。
“昭昭啊,朕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些有些突兀,就是这个关于你和澜儿的事情,朕当时跟你提了几次,不知道你们两个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你对这件事情有没有什么别的看法?”
宁承昭说的话很是委婉,正当宋明昭斟酌着怎么说的时候,一旁的宋越探着头开口:“啥事啊陛下?”
“这个……”宁承昭垂眸看了宋越一眼,思索着要不要现在告诉他。
“婚事。”一旁的镇北侯抿了抿唇,深深叹了口气。
宋越坐直了身体,皱眉看向镇北候沈远川:“婚事就婚事,你叹气干什么?我还没叹气你倒是先开始不满意起来了。”
“你到底在不满意什么?”
宋越越说越生气,一双眼睛瞪圆了看向沈远川。
“你闭嘴吧。”沈远川抿了抿唇,懒得跟这个傻子说话。
“好了,你们两个都是当爹的人了,怎么还吵吵闹闹的。”秦望舒摩挲着宋明昭的手,开口让两人安静下来:“都说了来了让孩子自己说,孩子还没说话,你们大人反倒先吵起来了。”
“是啊,再怎么说你们也不能动手打澜儿啊。”沈明喻看了看身后的沈淮澜,满眼心疼:“看看澜儿这脸色白的,大哥你们常年在边关,将孩子独自留在京中吃了多少苦,这趁着年节回来一趟还动手打人。”
沈远川憋了一口气,偏过头去不去看沈淮澜的脸色,反倒是一旁的秦玉筝叹了口气开口:“那谁能想到一回来他就告诉我们这个事情。”
“啥意思?就因为这个婚事你们还打他一顿?你们沈家什么意思?真要是这么不愿意退婚就是了,这副做派是在干什么?!”
宋越听的糊里糊涂的,但是看着眼前的场景,他以为沈家不愿意承认两人的婚事,嫌弃自己的女儿,猛地一声站起来就开始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