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上,白幡低垂,香火烧得极旺,烟一层一层地往上卷,把屋顶熏得发灰。来吊唁的人不少,说话声却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
棺木停在堂中,漆色还新,边角却已经有细微的磕痕,像是赶着做出来的。
她站了一会儿,才走过去。她把白布掀开了一角。那张脸露出来,干净又安静。像只是睡着了。
谢长宁盯着她看,仿佛在等她突然睁开眼,像往常一样耍赖,把冰凉的手伸进自己的衣领里,然后在自己垂眼看她时,她再顺势凑上来,仰着脸软声说着 “阿姐我错了,阿姐我冷 ”,非要攥着自己的手去捂热她的指尖。
她盯着看了很久。
“是谁收的尸?”她开口,声音在这空旷的厅堂里显得格外突兀,沙哑得厉害。
“是城外巡防的人发现的。说是在河岸边。”
“河岸?”她道,目光依旧没离开那张脸。
那人顿了一下:“是。官府说,那一带常有流寇。”
一份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递了过来。那人小心翼翼地窥着她的脸色:“谢姑娘,官府已经结案了。说是江湖仇杀,流窜的凶徒已不知去向。这种事,在乱世里多得是,您节哀。”
她接过那份文书拿在手里,“辛苦了。”她说。
像是真的信了。
夜里人都散了,香火还在烧。她一个人回到后院,忽然想起三天前。
那天也是这样,她正要出门,那人靠在门边,懒洋洋地看她,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哪儿折的草茎。虽然个头长高了,眼神里却总透着一股子孩子气的黏糊劲。
“这次要多久?”
谢长宁一边整理衣袖,一边随口道:“两三日。”
“又是两三日。”那人轻轻哼了一声,走过来替她理了一下衣领,“你每次都这么说。”
她任她靠近,淡淡道:“有你在家,我会很快回来。”
这在谢长宁看来,这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可那人抬眼看她。眼睛很亮,像得了什么珍贵的承诺,笑了起来。然后那人忽然伸手,紧紧的抱住了她。
那个怀抱很烫,带着少女特有的,像是晒过太阳的草木香。
她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阿姐,你说的。你要快点回来。”
谢长宁在棺边想了很久,直到天边的黑云漫出一点鱼肚白。
从这一刻起,她只剩下一件事要做。她没有说出口,但她已经决定了。
灵堂里的香火味浓得化不开,熏得人眼眶生疼。烟气沉沉地压在空气里,像是要把人溺死。
她忽然觉得这屋子里闷得透不过气来。在那股刺鼻的香火味里,她恍惚间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
那味道里混着一点别的气息,像是隔着很远很远,从另一个地方飘过来的。
莫名让她想起灶火的味道。想起锅里刚热起来的水,翻滚着把豆腐的清香带出来的水汽。有人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
谢长宁的思绪在那一秒生生停住了。像是被记忆里那双温热的手,狠狠地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