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疯狂蔓延。他想起冬夜宴上她完美的社交仪态,想起春茗夜她与海外旧识熟稔的交谈,想起他未曾参与的、属于她的广阔世界。是啊,他怎么就一厢情愿地认为,那个给他盖毯子、在凌晨为他煮面的女人,那份他以为独一份的、隐秘的温柔,真的只属于他?或许,那只是她教养良好、行事周全的一部分,如同此刻这间浴室里的每一样物品,都是她“完美待客之道”的体现。
酸涩的感觉,毫无预兆地涌上喉头。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自嘲、失落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妒意的钝痛。他原以为那个吻是冲破藩篱的证明,是两颗孤独灵魂的激烈碰撞。可现在看来,或许那只是这间豪华公寓里,一场司空见惯的、气氛恰到好处时的浪漫夜曲?而他,不过是恰好在那时那刻,穿着湿透的西装,撞上了她或许一时兴起的“善意收留”?
他站在这个过于完美的空间中央,身上湿冷的西装似乎又重新变得沉重难受。方才唇齿间残留的她的温度和气息,与眼前这片崭新的奢华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他无意识的缓缓抬手,指尖触碰到那瓶爱马仕古龙水冰凉的玻璃瓶身。
他该感到被冒犯吗?似乎也没有立场。她提供了最顶级的款待,考虑得无比周到。他该感到受宠若惊吗?那酸涩的疑虑却如鲠在喉。
最终,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收回了手,目光从那些刺眼的瓶瓶罐罐上移开,投向镜中的自己。头发湿乱,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脸上还残留着情动的潮红和未尽的水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新物件的淡香和大理石的冷冽。然后,他转过身。
“你……慢慢来。”安凝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方澜序站在原地,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胸口那股酸涩的钝痛,并未随着她的离开而消散,反而更加清晰。
他走到淋浴间,拧开龙头。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升腾起白色的雾气,很快模糊了四周昂贵而陌生的一切,也模糊了镜中他自己那双充满了困惑、失落与不甘的眼睛。
窗外的江景依旧璀璨,却照不进这间被水汽和心事填满的浴室。这个夜晚,在经历了激烈的靠近之后,忽然又陷入了一片更深的、充满不确定性的迷雾之中。
温热的水流冲去了雨夜的湿寒,也暂时麻痹了那些翻腾的疑虑。方澜序穿好睡衣,再裹着那件质地柔软、剪裁合身得不像话的深蓝色丝棉质睡袍走出浴室时,卧室里空无一人。巨大的紫粉色丝缎床褥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静谧诱人的光泽,窗外江景依旧,但那个将他引入这片秘境的女主人,却不见了踪影。
空气里残留着她身上清雅的木兰香,很淡,却足以牵动神经。方澜序在宽敞的卧室里站了片刻,他没有去碰那张床,只是转身,拉开主卧的门。
客厅里亮着几盏暖调的落地灯,光线比卧室更明亮些,驱散了部分角落的昏暗。然后,他听到了细微的声响——是冰块轻轻碰撞水晶杯壁的清脆声响,从开放式厨房的方向传来。
安凝背对着他,站在中岛台前。她已经换穿一套浅米色的丝质长睡袍,搭了一条柔软的披肩。长发松散地结在肩后,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她正小心地将琥珀色的酒液注入两个宽口水晶杯中,而台面上,已经摆好了一个精致的木质拼盘,里面是切片均匀的西班牙伊比利亚火腿、几种不同质地的奶酪、烤得酥脆的坚果,还有几颗深紫色的无花果。
她的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居家的、松弛的优雅,与方才在玄关那个热情吻他的女人,又似乎有些不同。但这种“不同”,在此刻方澜序复杂的心绪下,更添一层难以捉摸。
方澜序没有立刻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背影。那套显然价值不菲的长睡袍熨帖地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丝质面料随着她的动作流淌着细腻的光泽。他想起浴室里那些崭新的、顶级的男士用品,心头那点疑虑和酸涩,又隐隐浮动。
安凝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倒酒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立刻回头。她拿起酒瓶,又端起那个拼盘,这才转过身。
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方澜序,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他身上——裹在合体睡袍里的高大身形,微湿的黑发,在暖光下英俊得极具冲击力的脸。她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离,随即漾开一点很浅的、温柔的笑意。
“洗好了?”她声音温和,走过来,将托盘递给他,自己拿着酒瓶和酒杯,“帮我,这边坐。”
她径自走向那片正对江景的宽大沙发前,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沙发底座,姿态放松。然后,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仰头看他,眼神清澈:“坐这儿,舒服些。”
方澜序接过那杯酒。冰凉的触感透过水晶杯壁传来。他依言在她身边坐下,地毯柔软厚实,坐下去很舒适。面前是巨大的落地窗和无敌江景,手边是美酒和精致的佐酒餐食,身边是他梦寐以求的女人。
这场景美好得不真实。
安凝似乎并未察觉他微妙的心思。她拿起一片火腿,就着酒喝了一小口,满足地轻轻舒了口气,然后侧过脸看他:“尝尝看,你晚上没吃东西。”
方澜序也喝了一口杯中的酒。酒液醇厚顺滑,带着复杂的香气,层次分明,是毫无疑问的顶级佳酿。
“轩尼诗李察,很好的酒。”他诚实地评价,目光落在水晶酒瓶上。
然后,他看到了。
在酒标下方,一行工整清晰的英文花体字:
“F's Scent.”
(方澜序的味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
方澜序整个人僵住了。他盯着那行字,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猛地抬眼,看向安凝。
安凝显然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她脸上那层从容的、温柔的微笑瞬间铺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绯红。
“方澜序的味道”。
是一个私人的、充满占有意味的标注。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又或许只是几秒,安凝终于极其缓慢的开口,那气息带着一丝未散的酒香。
她的目光落在那瓶的酒上,声音很轻:
“那天……送你去了机场,回来。”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像是在回溯那个遥远的清晨,“睡不着……”
方澜序的心,随着她这句开场,轻轻地荡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个清晨,自己在飞机上发出的、石沉大海的信息。
“这瓶酒,很适合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喝。” 安凝继续说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方澜序的掌心。
她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回忆的恍惚,“这个味道很复杂。像……像某种不肯低头的骄傲。但慢慢喝下去,在舌尖暖了,回味干净,有几分温柔。很矛盾,但也很……迷人。”
她终于抬起眼帘,飞快地、极其短暂地看了方澜序一眼,那一眼里,有水光,有被酒气和回忆熏染的迷离,还有一种近乎豁出去的坦诚。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那行小字。
“我觉得……这就是‘方澜序’的味道。我尝到的,感觉到的,就是这样的。” 她终于将目光完全转向他,不再躲闪,尽管脸颊依旧滚烫,眼底的水光更盛,但那里面,是一种彻底摊开一切的、带着醉意和孤勇的清澈,“骄傲的,不肯轻易低头的……但里面,有耐人琢磨的深遂,和……温柔。”
【作者茶叙局·第十盏】
气味是超强记忆触发器,和照片相同,可以定格那些难忘的心动瞬间。
这瓶轩尼诗李察公价39800元,轩尼诗的最高等级,比XO高很多,每年产量极少,是凝注在酒杯里的百年时光。
男主确实和李察很搭,这是女主在彼此暧昧期,给自己的心理锚点。想念的时候,李察可以微微上头,男主的身形样貌伴随着李察挥发浮现,非常美好的体验。
当男主看到这个标记,轩尼诗李察的贵重,他懂得;酒的味道,他也能完全明了。女主的标记,就是对男主的评价,而且是很高的评价,就是对男主的表白,而且是很直白的表白。
所以,男主的心门瞬间打开......
所以,香水一定是你最重要的那件衣服,挑一款适合你,可以为你代言的香气,重复的使用,在你的CRUSH的嗅觉系统中标记你的味道,是最强爱的植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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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幕 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