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爪 第1章 鸡爪变人

进入夏季之后，雨季跟着多了起来，木市连着下了好几天的雨。

菜市场的地面本就黝黑，加上雨水的浸泡，地板变得更加黏腻，陈年污渍随着路人的鞋底四处发散，寻找新的安家之处。

市场的菜味、香料味、油味等混杂在一起，再加上这几日雨水的味道，熏得人靠近门口就直犯恶心。

一个身形肥胖的男人，手上提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装满了刚买的蔬菜，他慢悠悠地在市场晃着，偶然瞥见了一家卖鸡爪的摊位，他停了下来：“老板，给我来一份鸡爪。”

“好嘞。”老板手脚麻利地给他用塑料盒装了一份，“慢走哈，好吃下次再来。”

那人提着鸡爪在市场又瞎晃了几圈，才回了家。

打开家门，他将袋子随意往餐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了客厅里早已被压得变形的沙发上，端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汽水。

汽水是昨晚就开封的，里边的气味早跑了，又加上放了一晚，喝到嘴里只剩下了酸甜味。

他放下杯子起身走到餐桌旁，在刚才的袋子里翻找了一番，拿出了塑料盒，掀开塑料盖，拿了一只鸡爪出来。

“呦呦，我李呦呦就是这么牛，牛牛接电话啦……”

他烦躁地从口袋里掏出电话，语气不耐烦：“谁啊？”

“给你说过好多次了，就在那左边抽屉的里边。我在干嘛？我在吃鸡爪啊。”男人低头正想啃鸡爪。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男人的动作一顿，惊呼道：“什么？鸡爪被查出来制作不规范？”

男人低头看向了自己手里的那根鸡爪：“真的假的？上新闻了？制作环境差？双氧水泡出来的？”

男人被气笑了：“老子几个月没吃了，一买就出事，就这运气，幸亏老子没去买股票。”

他又连着咒骂了几声，将手里的鸡爪往窗外一扔，鸡爪在空中划出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后“啪嗒”一声打在了路人的头上，然后以一个不规则的半弧形稳稳落在地上。

“哎呦，哪个龟孙乱扔东西？！”一名七老八十的老人捂着脑袋往楼上看，男人连忙躲在墙角。

老人低头，见是一只鸡爪，嘴里嘟囔着：“楼上的人真是缺德。”

她见鸡爪完好无损，弯腰捡了起来，正打算放在嘴边吹一吹拿回家去吃，扔了怪可惜的。

毕竟在他们那个年代，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肉，她节省惯了，有时候脑子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伸出去了。

“妈，你在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老人手一抖，一个没抓稳，鸡爪顺着下水道缝隙掉了下去。

“没……没干什么。”老人心虚地转身，“你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那人无奈：“别提了，公司好几个人都生病请假了，项目也推进不了，老板就说放我们半天假。”

老人上前：“你这算好的咯，我们那时候，哪怕天塌了，都得去上班，那上班你不知道要走多远……”

见自家老妈又要说自己之前夸张的上班史，他开口打断：“妈，我们老板哪是关心我们，这不是怕在公司出事赖他头上。”

“哎，最近这几日生病的人真多，隔壁王大姨家那孩子也生病了。我今早看见新闻说，这病啊，邪乎的很，有些病人还会发狂，看着怪吓人的。”

老人刚说完，那人就咳嗽了几声，老人焦急地用手帮他顺着背：“哎呦，让你晚上开空调睡，这不感冒了……”

“好了好了，回去吃点感冒药就好了。”那人拉着老人走进了单元楼。

很快，黑布笼罩，月光倾泻在大地上，万籁俱静。

突然，一阵尖声惊叫划破了夜空，墙上的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起，照亮了黑夜，也看清了那怖人的场景。

“救命——”惊恐的求救声接连不断，直到天色渐亮，一切才重新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晨曦从天际线升起，一点点将单调的天空渲染成橙黄色，太阳藏在晨曦的身后，待到晨曦不注意，才偷偷探出脑袋。

一抹明亮的太阳光线射在地面，几缕细碎的光透过下水道铁栏，照在昏暗的空间，落在少年的身上，他白皙的皮肤泛着闪光，如剔透的珍珠。

他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褐色的瞳孔里全是迷茫，他眨了眨眼睛，眼珠四处转动了几下。

面前整片潮湿的墙面上爬着绿色的植物，墙面底部带水渍的黑线如弯曲的蚯蚓，鼻尖处若有若无的臭味让他皱了皱鼻头。

他动了动脑袋，右手掌上怪异的感觉让他抬起了手，他看见手掌上有一滩深蓝色的液体，液体顺着他纤细的手指缝隙四处流动，冰冰凉凉的。

这好像不是属于自己的东西，他看着液体这样想。

手？他先是一惊，而后兴奋起来，这是手？他翻来覆去地将手放在眼前看了很久，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了自己的身体，这是躯体？

他变成人了？！

这个想法一出，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角的笑意绽放开来。

这是手臂、这是肚子、这是腿、这是脚……他仔仔细细将自己看了好几遍，最后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真的变成人了，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他扭动了几下手臂，然后将双手放在地面上想站起来，但他左手却不注意碰见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一声闷哼传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扭过头，见一个人正紧闭着眼躺在自己的旁边，他嘴唇有些干燥脱皮，脸色苍白，眉头紧皱，似乎很不安稳。

他迟疑了一会才伸出一根手指，那根手指悬在半空中，等了许久才小心翼翼地朝那人的脸伸去。

他戳了戳，是柔软的、温热的，好像是活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急忙收回手，好像那人是会咬人的怪物。

就在这时，那人突然睁开了眼，两人四目相对，那人的瞳孔猛地放大，恐惧地将身体往后边靠，声音沙哑又带着警惕：“你是人？”

他歪着头看向那人，淡橘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着，他张了张嘴：“人？”又软又糯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听见他说话，那人松了一口气：“我叫商越，你叫什么？”

商越？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冲着商越摇摇头，他不明白名字是什么意思。

商越诧异：“你没名字？”

“名字？”他重复了这两个字，又说：“没。”

商越发现他好像只会说自己说过的话，该不是个傻子吧？

这时商越才注意到他没穿衣服，他不自然地将视线重新移回到他脸上，问：“你怎么不穿衣服？”

他不解，衣服是什么？他是一只鸡爪，鸡爪不用穿衣服，他看看商越，又看看自己。一分钟之后，他才发现原来衣服是指商越身上这套奇奇怪怪的黑白色的皮。

人类为什么要穿衣服？为什么不能像鸡爪一样光着？

他想不明白，重复了一遍：“没。”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艰难地将手撑在地面上，拖着僵硬的腿，朝商越靠近了些。

双手生疏地抬起他的身体，扒下了他身上的衣服，按着商越的穿着，将自己的的手臂放在了两只空空大大的袖子里，然后看着面前的纽扣陷入了困惑。

商越后背受了伤，浑身无力，看着他的动作，没力气阻止，他额头疼得出了几滴汗，身上有些发热，他猜自己或许是发烧了：

“傻子……不是，我是说你没名字，我怎么称呼你呢？”

他抬眼看了眼商越：“傻子？”

他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使劲摇了摇脑袋，表示不喜欢。

商越语气虚浮：“那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

他点点头，按照商越的话，他推测每个人类都会有一个名字，但他现在还不懂，所以让商越取名字也好，要是不喜欢，后边再换掉。

商越许久都没开口说话，似乎是在认真想名字，过了十分钟左右，他才问道：“归风怎么样？”

归风，他喜欢。于是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行，那我先叫你归风了。”

商越嘴角蓄着笑，不知道为何，第一眼见到他，他就觉得他并不存在于这世间，他太干净了，干净地让人想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一点脏污和伤害。

他第一次跟人说这么多话，也是第一次给人取名字，他觉得心里好像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

“嘭！”这时，头顶突然传来巨大的碰撞声。

归风平静地透过头顶的铁栏往上看，他只看见了浅蓝色的天空和几朵被割开的白云。

好美，原来这就是人类的世界。

商越听见声响，脸上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唤道：“归风。”

归风看向他，此时光线偏移，照在了商越的脸上。简单的脸部线条勾勒出了他的脸型，高挺的鼻梁，清晰流畅的下颚，整个人坚毅冷峻但又带点酷劲。

“你知道丧尸吗？上边全是那些东西。”商越仰头警惕地看向铁栏上边。

“丧尸？没。”归风不知道丧尸是什么，他脑子里只有“泡椒”、“花椒”、“香料”那些东西，丧尸也是可以泡鸡爪的东西吗？

“丧尸会吃人，被咬会被感染。”商越耐心解释道。

听到商越的话，归风想的却是：尸会吃人那不是跟人类吃鸡爪一样，他不怕呀，反正他也是要被人类啃掉的。只可惜，自己还没来得及被啃掉就被人扔进了下水道，还被说成是劣质鸡爪，想着，归风眼神黯淡，心里闷闷的。

腥臭的环境中，血腥味显得并不重，在归风的世界里，他不知道受伤的概念，他只注意到商越越来越白的脸，就跟他曾经被泡在双氧水里的样子很像，他莫名觉得有些亲切。

商越不知道归风的想法，凭着最后一口气说：“这地方不安全，你上去，有一道门，门里有房间，找一间安全的，千万别被丧尸……”还没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上去，门，房间，安全，丧尸。”归风重复了一遍，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上去应该就是从这臭烘烘的地方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