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 第9章 第 9 章

两人不能在一起的根本原因既然钱不是根本，那莫凡也就不再执着于钱，更何况程砚好像不喜欢他做台前的工作。

周张介绍的几个制作团队里有一个也算是他们比较中意的，现在有人牵线搭桥沟通更是顺利，翌日，两人就启程直奔横店，开始与之接洽进一步的工作。

05年的横店基础设施并不完善，很多地方还在修建，路面也是破破烂烂，路边有随意搭建的棚子；管理也不到位，有随意在某个建筑物内过夜的，有因为某个外景地拍摄而打起来的。

到这的第一夜莫凡就没睡好，房间内的隔音太差了。隔壁下夜戏的人吃泡面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上午谈事情总是走神，好在本子在他们手里，资金在他们手里，主动大于被动。

草草吃了午饭，莫凡想补个觉，这时房门被噔噔噔的敲响，从声音判断，不是王闵之。开门一看，果然，笑眯眯站在门外的是林景辞，“冯起来探班，带了个人，要见你呢。”她俏皮的指了指楼下，“我话带到喽，见不见随你。”

莫凡见过跟在大佬身边的各种红男绿女，高傲的，清纯的，娇艳的......但都属于一种类型--讨好型，一切都是为身边人服务。但林景辞不一样，她是轻松的，自我的。看似乖巧的跟着冯起，实则她也拿捏到了冯起。

宾馆后门是条没修整过的泥巴路，被车子轧的坑坑洼洼，程砚就站在路对面的树荫下。简单的黑T，白色的休闲裤衬得年轻不少，大墨镜遮去了大部分的桀骜。

“你来干什么？”其实早就消气了，但总是心口不一，莫凡站在离他三丈远的地方问。

“你给我留信不就是让我来找你。”

是这意思吗？不管是不是，反正现在心里挺高兴，“那干嘛不上去？”

“怕打扰你好事。”

明明彼此心里是思念甚笃的，但两人一见面就说不了三句好话。莫凡祭出白眼，扭头就走，程砚笑着跟了上去。

宾馆里简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连个衣柜都没有，莫凡扫了一眼，整理下床，让嫌弃出二里地的少爷坐在床边。

“楚秘书钱没给够吗,住这种地方？”

“实报实销，挪用公款违法。”

纸杯有的人是肯定不会用的，莫凡犹豫了下，用自己的杯子给程砚倒了杯温水。程砚正仰着脖子四处打量，手上没注意接了个空，满满一杯水全洒在了大腿上。夏天，衣服本就薄，没一会功夫，水渍洇开，不偏不倚就在裆部。

程砚气的说不上话，保持着四肢大开的姿势。

憋了一会，实在憋不住，莫凡笑出了声，弯腰倒在旁边。

“你笑什么啊。辛亏水不热，不然是不是该给老子脱毛了。”莫凡脸朝下，笑声闷闷的，细细的腰肢颤动着，程砚咬了咬牙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掌，“别笑了，我什么都没带，去给我找个衣服。”

缓了片刻，莫凡拉开了立在墙角的行李箱，找了条宽松的运动裤，又抽出一个密封袋，“这个，可能有点小，你凑合下。”

“哦，以前你说你还在长身体所以比我小，怎么，这么多年了，还没长大呢？”

莫凡憋的脸通红，想用眼神杀了他，无奈程砚脸皮比城墙还厚，一脸无辜的搁那装，他上去一把把人推到，照小腿踹了一脚，然后风一般卷出了门。

门关上了，但盖不住屋内传出的，放浪的笑声。

出了后门往左是个小山坡，《修仙记》的外景组今天就在小山坡的林子里拍，莫凡一路过去，一路跟工作人员打招呼。

王闵之架着二郎腿，喝着冰饮料远远的观摩，简丹穿着戏服在旁边摇扇子，看到他老远的就抬手招呼，“凡哥，闵之说你见色忘友今天不出来了呢？”

“人不给色，铩羽而归了。”

闻言，二人哈哈的笑。

林景辞的房车就在不远处停着，有个矮个子从路边一辆黑色SUV上一趟趟的拿各种东西到房车内，相较于只能坐在户外便携椅上喝饮料的三人简直是**裸的招恨，简丹那种羡慕、向往的眼神毫不掩饰，“我到底差什么呢，真是同人不同命。”

同样是新人，同样是年轻、漂亮的姑娘，有的就需要事事亲力亲为还不一定是理想的结果，而有的人大把的机会随便挑。

程砚跟大姑娘出阁似的，收拾了不知多久才迈着四楞步出来，单手插兜，墨镜一戴，目空一切的欠凑样，“我有点饿了，陪我去找点吃的。”

王闵之动都不带动的，冷哼一声，程砚也不理。

简丹在贺家的晚宴上草草的看过程砚一眼，从王闵之只言片语中也拼凑出一些信息，收起了刚才的自在，笑着说了自己的名字，本想握个手混个脸熟，但看着程砚只是敷衍的点了下头，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便识趣的坐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沿路边走，本来是莫凡在前，没几步，程砚变成了前面那个，他回头一看，莫凡已经落后了一步远。

其实莫凡的步速是正常的，但程砚知道不是这样的。

平时没有这样一起散步的机会，在一起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程砚这才注意到不对劲，“回了港城找个医生再看看吧。”

夕阳西斜，把人的影子拉的很长，莫凡正开心的踩着程砚的影子，头一脚，肚子一脚......一时竞没反应过来这话指什么，疑惑的抬头啊了一声。

“你身上的旧伤。”程砚把墨镜摘了下来，看着他的腿，一些不好的，失落的情绪浸在身体里。

莫凡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接着笑了起来，“都好了啊，我能蹦能跳的。而且，有定时体检，不用麻烦的。”

上学的时候，莫凡走路，一个步子能跨出去一米多远，上身还保持比直，轻快飘逸，摄影师都喜欢抓拍他的动图。程砚跟他一起走在舞蹈学院的绿荫道上总让他慢点，慢点，自己都快小跑起来了。

莫凡说，我这是胯骨发力，带动腿部肌肉行动。

大车祸修养期间，两块钢板钉在后腰，别说发力，动作幅度大一点就疼的要命，只能用腿走路，后来，后来就慢慢习惯了。

程砚拇指划过他的侧脸，带出无限的眷恋，轻的如同天边的云，柔的如同树梢的风。他嘴唇微动，似是想说什么，莫凡骤然打断，因为如果这个男人在他面前服软，他会心甘情愿赴死。

“我见到周张了，他说让我重新去拍戏，你还记得他吗？”

“你想去吗？”程砚没接周张着茬，而是说，“想去的话就去，公司这边我会让楚秘书找人过来。表现好的话，还可以跟你另签合同，让你拿的比别的艺人多。”

“这么好？”

莫凡笑着转身，倒着走，“以前你可不这样。哦，以前你还不是资本家，还不会利用有限的资源赚钱。”说完他转身进了便利店，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会去，不要成为你赚钱的工具。”

赤红的晚霞蜿蜒，在某处与墨蓝色重合，天幕即将迎来更替。

程砚跟冯起一起回了上海，都是来探班，一个诚意满满带着礼物，一个两手空空。走时，带礼物的两手空空，两手空空的倒是提了一袋零食，还顺走一条裤子。

台风玄姬在海面上时强时弱的盘亘，港城气象连续播报了几天九级暴风信号，但玄姬就是不着陆。市民一开始的紧张、防范态度都被磨没了，又开始步入正常的生活轨迹。

莫凡看着屏幕上不停变换的候机信息低声的讲话，“航班正常了，应该问题不大。”

“现在你眼里还有什么是大事？”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不高兴，带着怒气，“登机了就给我发信息，听见没？”

“听见了，但你别去接我。”莫凡拧了拧鼻子，“天不好飞机可以不降，你出来了不安全。”

“那你倒是听话啊，让你多呆两天，不跟我对着干你就难受。”

没等莫凡再说话，那头就撂了。

起飞后半小时，语音开始播报气象问题，颠簸的非常厉害，凭感觉是一会升，一会降，空姐一遍遍的检查乘客的安全带，挨个细心的解答氧气的使用问题，气氛异常紧张。

王闵之非常淡定，裹了裹毯子说，“就这样交代了也挺好，魂魄永远遨游在云层之上，自由，你说呢？”

“不行啊，我今年还没去给我妈扫墓呢。”

话音未落，语音播报突然中断，飞机开始呈断崖式下跌，顶头的灯也不亮了。刚才机舱只是嘈杂，现在变的混乱，一个一个乘客惊慌失措的叫着空姐，有的人一站起来立马就摔了个大马趴，大人的叫喊，小孩的哭声不断。

播不了语音，空姐只能站在机舱挨个安抚，但情况好像更糟。

打开遮光板能看到外面的雷电交加，白昼恍若无星的夜，墨蓝色笼罩着一切。

莫凡其实想的不是妈妈，如果真死了他就可以见到妈妈，但是不会再见到程砚，不知道程砚多久以后会忘记他，会不会想着找他说说话。

“留个遗书吗？”王闵之眼皮都睁的说，“那个人渣不至于连个墓都不帮忙扫吧。”

他掏出座椅后的垃圾纸袋，从王闵之的随身小包包里翻出了眉笔。

有很多话想说，但无法表达，落到纸上只有很简短的两行字，然后就是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