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 第55章 第 55 章

莫凡的办公室本就不算大，还放了两张办公桌，因为王闵之时常在这。

靠窗的位置放了一个小茶几，面对面两个单人沙发，程砚和莫凡这样坐着，挨的很近。

莫凡将将抬起手，茶几上的手机兀自响了起来，只要低头一看，就能看清，来电人，**。自然，抬起的手就自然的下垂，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虽然莫凡站起来挪到了办公桌旁边，但地方就那么大，讲话的内容还是听的一清二楚。

如果问，那就照实回答，正好有些话也需要讲清楚，莫凡心里这么想着转过身。程砚已经站了起来，他有点不自然的说，“不打扰你了。”英俊的脸上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莫凡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想好的台词显然不合适了，思衬间，程砚已经拉开了门，仿佛一刻也不想呆下去。

“等等，程砚。”他叫了他的名字，“我有话跟你说。”

“我联系了楚秘书，了解了一下我们之间的债务情况。给星秀的注资属于程氏的投资项目，盈亏都是属于程氏和星秀之间的往来。鲁谷桥的影院，我们之间已经有了协议。剩下的，全部出自于你的私人账户，我可能一时之间还不上，但，我做好了计划，所以，请你放心。”

在这之前，莫凡从来没提过要算账，要还钱，难道是他恬不知耻想赖账吗？显然不是。顿了顿，他又说道，“悦华府的房子，我会搬出来，那辆车，会过到公司名下。”

一件一件，说的清清楚楚，一刀一刀，切的明明白白，分的干净，彻底。

程砚听着，心底不由的一阵一阵抽紧，犹如无数张嘴在一口一口的吞噬，最后，疼的都失去了知觉。他自始至终都没回头，只静静的站着，纹丝不动，唯一有反应的地方就是拿着牛皮纸袋的那只手，恨不得把里面的东西碾成齑粉。

“嗯。”他应了一声，开门前又补充了一句，“我会让楚秘书处理。”

强弩之末，佯装镇定。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由见脸颊的一点痕迹。

“扔掉。”片刻后，他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了副驾上，悲痛之余是绝望，“真狠啊，心怎么会那么硬。”“我对他的心思他看不到，感受不到吗？”后面这句他没说出来，艰难的闭上了眼。

林宇眉头皱的搓成了一团，拿起东西，好似掂了掂重量般又放下，“发生的那些事情，您顾虑的那些事情，莫凡是一点不知道，只要您说，他就不会这么做，哪怕试试呢？你们俩为什么要这样拧着啊。”

林宇不懂，不懂一个桀骜之人是多么的恐惧，不懂一个恐惧之人是多么诚惶诚恐。他不想，当有天再回想起这段感情的时候，还是那个天崩地裂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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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3月份经济危机进入白热化状态，事态的严重程度达到了顶峰，街头巷尾一时间涌现大批的自发游行，大型商超、写字楼、港口码头罢工，有甚者甚至出现了武装对抗。银行、证券公司的门口被堵的水泄不通，每天都有从顶楼一跃而下的人，为了引起港区政府的重视，他们把小孩绑在自己的背上偏激的报复式的跳楼，手持点燃的汽油桶冲进学校，医院等大型的公共场合搞破坏。

面临即将崩盘的局势，港区政府针对银行出台了循环信贷计划，稳定市场物价，确保基本生活的正常进行。09年10月份，为了保障失业再就业，基建工程提前上马。其中，两地一港大桥，港体文化区两个最大的工程项目被程氏拿下。

两地一港联通大桥的建设是□□审批的项目，珠玉在前，程氏一举在内地站稳了脚跟，成功进军内地的地产行业。

程砚亲自带人进行谈判，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

中国大饭店的包房里，法务和审计，一边认为不能贪眼前的小利，在自己的后路上埋雷，一边则认为有钱不挣是傻子，以后的事情谁知道会不会发生，粤语里夹杂着普通话，吵的热火朝天，恨不得站上小小的会议桌。

程砚再次抬手掐了掐眉心，表情就像是便秘了十年。

“程先生，莫总来了，在隔壁。”楚秘书小声的说了一句。

程砚闭上眼，片刻后睁开，指关节缓缓的敲了两下，声音顿时熄了，“谈判已经进行了三轮，双方的底牌都亮了。既然是合作，那不可能有一方无限满意。成本，预算，回报率立刻重新核算，协议按照最后一轮的关节也立刻改，尽快提报董事会。”

不知道是不是经常住莫凡的小公寓习惯了，近年来，出差程砚都不喜欢住套房了。

普通的酒店客房里，莫凡正规整茶几上的几瓶药。程砚推门进来，看到他弯着腰，脊背挺直，正抬头看自己，时间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那个昏暗的包厢，画面不断地重叠。

“你怎么了？”莫凡抓着他的手臂扶住了他，刚才，他竞有那么几秒的时间晕了过去，“先坐下。”

离得近了目光不自觉的就细，鬓边的头发还是很短，白发密了许多，眼底红血丝明显。

“程砚，你有多少钱？”莫凡突然很严肃的问。

看他这个样子，程砚靠在沙发上哈哈笑，但还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伸出一个手掌来回翻了三五十下，“大概这些吧。”

“你花的完吗？你想把钱带进墓里还是砌进碑里？”

刚刚还没止住，程砚又笑了一阵，这才招招手，“过来。”

“留给你好不好？”莫凡坐下后他说。

“好。”

莫凡摸了摸鼻子，不害臊的说，“那您继续拼命。”

“啊，”就知道程砚下一步的动作，他拿出一个大红的纸签挡住了大力擒来的手，“我要说正事了。”

鲁谷桥商超落成，已试营业，位于顶楼的影院会在本周末迎来第一批观影的人，而程砚恰巧在北京。

不用莫凡动嘴，星秀的艺人自觉地回来为小小的营业仪式站台，还有一些熟识的朋友，圈子里的合作商等，莫凡还特地请来了周张。

“以后不要再大言不惭的骂我了，你也已经迈入了资本家的范畴。恭喜了！”

莫凡不置可否。

他合上那个薄薄的红签，再抬头时，青色的胡茬可见，声音带着倦意，“莫凡，这样的场合我不方便出面，需要什么，你直接跟楚秘书说就行。”

“我知道。”莫凡本来就没指望他能来。

这个影院是独立投资人投资，所有权不在整个商超的合本里，准确的说，这是属于莫凡和程砚的私人财产。

房间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

莫凡还有话说，心心念念不自在。“怎么了？沙发上有钉子啊。”程砚走到门口的小吧台上，那里居然有瓶酒，莫凡进来时都没发现。

程砚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才重新坐下。

他从来不嗜酒，只是有点迷烟，不知为何，后来也一下子就戒掉了。

莫凡看了眼桌子上的药，说道，“你不按时吃药，靠酗酒解决问题，长此以往，身体会受不了的。”

“哦，那你可以早点拿走我的财产啦。”

“程砚。”莫凡的声音不大，但带着怒气。

程砚曾经觉得像程钰那样，才能称之为像样的活着。后来，他做到了，但发现并不像他看到的，和想象的那样，站的越高，拥有的越多，却越是身不由己，自己不过是这时代洪流中的一粒沙，被巨浪裹挟着，被风霜打磨着，一刻不停的往前，唯有被放弃的那些年才是有血有肉活着的几年。

他身边不缺人，男也好，女也罢，无论是床上还是床下，对他的心思都是如出一辙，他们都忘了或是根本忽略了，无论什么身份，程砚也是个人啊。

找到莫凡的这几年，仿佛漆黑的穹顶之中有了点点星光，不仅有了亮，还非常漂亮。

莫凡不仅是他的执着，更是他经年的梦，但，终究是散了，碎了。

他没想过死，却也觉得这样活着很是没意思。

“我……”他看着莫凡，几次欲言又止。当初，身陷囹圄时，他自信到先上后爱，如今身居高位，却连一句交代都难以启齿。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而抱怨道，“最近事情多，有点累，喝口酒就是为了解解乏。行了，药我按时吃。”

“对了，冯起要结婚了。”程砚悠的说了一句。

这不是为了扯开话题。影院营业，林景辞必会出席，那就必会听到一些消息，在外听到消息前能有个心理准备兴许会好受些。

莫凡点了点头，那种讽刺感，无力感，连带着绝望一起涌上心头，这世上也不是没有感同身受的。

他拿起桌上那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程砚说什么也不让他开车，必须让林宇去送。一杯酒而已，莫凡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2分钟后，身体的反应让他妥协了。进电梯时腿有点软，出电梯时，整个人都有点飘了～

林宇扶着他，车子出了地库他才恍恍然，坐在了程砚车里。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偌大的房子静的能听见月光倾洒的声音。

沙发上不舒服，搁的大腿疼。莫凡动了下还晕晕的头，撑着支起了上身，忽然有个很硬很重的东西吭噔砸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