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泽地 第16章 第 16 章

简丹的戏份杀青，从横店回了港城，王闵之亲自去接的。

她放弃了这部仙侠剧后期的宣传和路演，名字甘愿排在女二后面，最终决定接拍王导的现象片。

“闵之，你不应该难为自己。”莫凡夺过她手里的酒杯，把桌上喝剩的酒瓶一并扔进了垃圾桶，“她不是蕾丝，所以，你们之间根本不是这部片子的问题，别自欺欺人好吗？”

王闵之没什么表情，像是喝傻了，也不说话，只是侧了侧身，埋进了沙发上的抱枕里。

这样现象级的片子注定国内无法上映，即便港台地区能上映也无法参与评奖，团队彻底放弃了这片市场，取景地设在了意大利的威尼斯。

演员需要提前一个月进组研习，简丹早早的做好了准备，按照剧中人物的设定剪了短发，开始练习吸烟，学英语，她用蹩脚的单词组合跟莫凡交流，东张西望的伸头往后看。

“别看了，闵之没来。”莫凡观察她的表情只是有点急切，并没有失望，随即又补充了一句，“最近新组合要上电台的综艺，他忙着张罗，实在走不开。”

简丹拉了拉披肩，笑着说，“凡哥，你告诉闵之，如果我赌赢了，我不会离开公司，如果我赌输了，请公司也不要嫌弃我。”

莫凡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替王闵之多问了一句，“你是公司的艺人，对公司负责就行，不需要牵扯闵之个人。”

“凡哥，你明白我意思的，就不要难为我了。”组里的小姑娘来催，说是导演上来了，临走前，简丹又说，“我能给的就这么多，别的真的做不到。”说这话的时候她没回头。

莫凡没说话，掐烟后摁断了正在通话界面的手机。

接连两部大制作的剧集发布会上莫凡都以总投资的身份亮相，除了致辞，一律不接受采访，神秘感满满。

港城卫视上最火的唱跳综艺上，三位年轻女孩子组合出道成功，并成功举办歌迷见面会，有肉友扒出他们隶属星秀娱乐，幕后的总策划也是莫凡。

登在报纸上的照片，玉面长身，气质绝佳，谈吐有度，不像是一个资本家的操盘手，更像是艺术工作者。

某天，某论坛下面有人回帖，莫凡曾是北舞的学生，年轻时还参演过周导的正片，并附上了当时的照片和剧照。这是能扒到的最原始的资料，再深入也深入不下去了。

整个论坛热闹了许久，呼声最高的，莫过于喊话莫凡再出道，一众少女愿意把真心都奉上。

当**打电话来询问他是否真出道时，他才真感受到了舆论力量的可怕。

“就见过那么一次，感觉挺熟啊。”程砚坐在沙发的另一端，故意把两人的距离拉的很大，烟雾缭绕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你上次摔了就是因为他送的碟吧。”

“他是邓佳楠的粉丝，拿那碟换邓佳楠生日会的入场券。”

程砚勾了勾嘴角，不说话。

“我交个朋友也正常吧，你没权利干涉我。”

程砚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燃着的烟头被砸了出去，“您瞧好吧，到时候我放鞭炮送你，再给你备上一份大礼，不枉你贴心伺候一场。”

莫凡不知道哪句话还是哪次的呼吸又刺激到了程砚，他没打算计较，还想去哄哄，可程砚就喜欢用语言践踏他那岌岌可危的自尊，非要在那伤疤上踩一脚，挤出血。

“那你可得多备点，拿大爷的钱去养别人，让我也体验一把您当大爷的舒服劲。”两个人多么熟悉彼此，知道刺哪最痛，“我巴不得现在就去。”

程砚确实感觉到痛了，他怎么就把一个白眼狼捧在手里当宝。外面想伺候他的人能从这一直排到深圳湾，他看都不看一眼，偏偏耗在一个无情无义的人身上，那股血液里滋生的恨意袭遍全身。

“啊......程砚，”莫凡被程砚掐着脖子拼命的挣扎，“咳咳，你松开。”

程砚浑身散发着戾气，咬紧的后槽牙导致下颌肌肉都在抖动，他像是着了魔，分不清面前的是谁，手掌一点点收紧。

莫凡开始缺氧，嘴唇颜色变深，眼睛里爬满了血丝，他积蓄一点力量，屈腿顶在了程砚的胯间。

吃痛后，程砚才仿佛恢复了神志，不敢置信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莫凡脖颈间的红痕，“我......莫凡，你没事吧？”他想查看下莫凡的伤，可全身的颤抖让他无法镇定，额头细密的汗顺着下颌滴落。因为自己的不受控，他又有了暴躁的迹象，在再次爆发前，他拿起打开的火机怼在了手心上。

莫凡从剧烈的咳嗽中缓过来，顾不得自己还在缺氧，他跪在程砚身边，夺过火机扔的远远的，然后把程砚揽在了怀里，“程砚，程砚，别这样，别这样。没事的，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歇一会，刚才是我不对，我道歉，别生气了......”

怀里的温度，背上轻拍的手掌都是安全的信号，程砚不再发抖，慢慢的舒展了身体，呼吸也平稳下来，他动了动头，在莫凡脖子的红痕上亲了一下，紧紧的抱着不再撒手。

程砚的手心被灼伤了，一道黑黢黢的印子，还能闻到皮肤的焦味。

莫凡在牛奶里放了一点点安神的药，趁他睡着后用盐水消毒然后上了烫伤药，自己脖子上的伤则只用酒精简单的擦了擦。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发火，闹脾气，是病了，应该跟马来西亚的绑架有关系。

人在有了巨大的危险应激后就会产生心理性的后遗症，狂躁，暴怒，情绪低落，不愿社交，严重的甚至自杀等。据林宇说，这事已经过去两年了，也就是说，有可能是病情反复了。

莫凡猜测了许多，但程砚没有再提及此事，醒过来以后就直接让林宇把他接走了。

接下来有半个多月的时间两人没再联系。

平时都是程砚来找莫凡，而工作上，只要跟楚秘书联系就可以，本就没有交集点，一方放弃，自然就断了。

楚秘书把签过字的文件规整了一下，大致沟通了接下来的工作，然后就起身告辞，眼看再不问就没机会了，莫凡才挡在了门前，“最近程先生很忙吗？”

楚秘书也是从北京时就跟着程砚的，两人的关系不是什么秘密，按道理讲，程砚的行程莫凡应该更清楚，可偏偏他什么都不知道，问出这样的问题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程先生日程一向很满的。”

“他没事吧？”问都问了，干脆破罐子破摔。莫凡堵在门前，势有问不出来你就别想走的架势。

楚秘书退后了一步，拉开了点距离，“他不在港城，去美国了。”

莫凡本来就白，听到这话，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

美国两个字仿佛是吸血鬼，吸干了他的身体，让他变的脆弱无比，一碰，风一吹就能化成粉末。

他僵硬的移开了位置，在楚秘书的叹息里闭上了眼。

程砚确实是病了，需要治疗和陪伴，所以，他才去了美国，因为他的家人在美国。

而自己呢？不过是个跳梁小丑，无聊时的调剂品~莫凡自嘲，这是自己自找的，犯贱凑上来的，不怪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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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州大方县发生了特大山体塌方事故，有艺人捐款，当地的政府间接联系到了星秀，王闵之本来想直接给钱了事，但莫凡觉得这是个机会，当晚就定了飞内地的机票。

那部仙侠剧也有在贵州的取景，这更是个噱头，莫凡让导演临时取消了上海的发布会，整个剧组奔赴了灾区，除了善款和物资，整个主创团队还留在灾区做了义工。奔赴灾区一线的，基本都是主流媒体中的佼佼者，这是平时请都请不来的，两全其美的好事在一个贫困区碰到了一起。

最令莫凡意外的还是林景辞，瘦瘦小小的女孩子，有着无限的热爱和精力，不管有没有人在看，她都认真的干手里的活，帮助每一个救下来的老弱妇孺，还把自己带来的各种高档零食分了个干净。

3天后，剧组准备离开大方县，午后出发时，又毫无征兆的开始地动山摇，继大规模的山体塌方后，这里又遭受了到了4级以上的中强度地震。这种级别放在平原区只会有震感，让人惊慌，不会造成任何的损失，可这里是刚刚遭受过一次天灾的山区，前来救助的同志们刚清理出来的路又被堵了，山上被引流的泥沙又开始肆无忌惮的冲刷着山石不顾死活的乱滚。

外面的人正热烘的夸赞着这部即将上映的最新题材剧情时，所有人生死未卜的被困在了这里，天灾面前，才是人人平等。

雨停是在一天后。路通的比想象的要快，因为外面有昭通通讯防洪中心赶来支援的人。

中午时分，天却是雾蓝色的，犹如破晓前，分不清白昼黑夜，莫凡帮忙把破烂的担架摞在避雨的棚里，隐约看见后面的厢式货车上下来一个人，清瘦高挑，军用雨衣穿着像是走秀款，面无表情的走了过来。

这一幕莫凡是没想到的，来之前不能否认有赌气的成分，而那时，程砚还在美国。

程砚下飞机后脚都没停又直接上了飞机，一天一夜没合眼赶到了毕节，在毕节不是很卫生的宾馆里等了一夜，今天才见到了莫凡，此刻的他疲惫更甚，近了能看到眼角细微的皱纹。

莫凡没法表达自己是什么心情，也许一个拥抱，一个吻就能让程砚懂，但显然没法做到，只能把所有的情绪都倾注于那双眼睛。天幕之下，地表之上，细雨绵绵，远处是巍峨青山，近处是你我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