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娴儿跑得又喘又急,心里也怕,说得不清不楚。
傅玉羡拍了拍她的背:
“慢慢说,到底是什么妖怪,怎么害了人?”
她缓了几口气,心绪平复了些,才接着道:
“是个断了半截的蛇尾妖,它骗得吴家父子相杀砍头……”
说着,突然闻到一股血腥味。
与前几天傅玉羡身上的血腥味不同,这股子味道明显更为腥臭恶心,像是淤泥烂肉般令人作呕。
赵娴儿看向巷口那边,心觉不对。
她体弱多病跑得慢,没准比正常人走起来还慢上几分,那妖怪怎么可能还没追来?
手上一顿,她悄悄松开傅玉羡的衣袖,慢慢往后退。
“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傅玉羡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变,像是面具贴在脸上固定的一般,诡异异常。
他呵呵笑道:
“蛇尾妖?头一次听说。你看看是不是长这样……”
尾音渐渐娇媚起来。
只见眼前的“傅玉羡”渐渐长出鳞片,吞没了身体五官,断尾处乌血涌出,露出一节白骨,森然恐怖。
“小娘子,你跑得也忒慢了。奴家在这儿等了你好久。”
赵娴儿顿时毛骨悚然,颤着双手握拳,牟足了劲还想要跑。
却被冷硬的一道尾巴横扫到腿上,重重摔倒在地。
小腿上瞬间紫红一片,渗出血来,手磕到石头上,也擦破皮出血。
半截蛇尾妖逐渐逼近。
赵娴儿呼吸急促,脸色吓得苍白。
并不是因为身上这些伤痛。
这些伤痛比起她的病痛来不值一提。
她只担心害怕今日落到妖怪手里,还能不能有命在?
蛇尾妖倒是不急取她性命,反而围着她游了圈,突然问道:
“傅玉羡,是你什么人?”
“是我夫…夫君……”
蛇尾妖猛地停下,断口处的乌血沸涌起来,似乎怒气也在沸涌。
“……的兄长。”
“你说话不要大喘气!”它斥道。
赵娴儿懊恼,她是害怕加气短,快要喘不上气了。
“噫。你这小娘子有些眼熟啊。我们莫不是见过?”
它腥臭的尾巴尖挑起赵娴儿的下巴,仔细端详。
赵娴儿微怔,连连摇头道:
“没有…从未见过。”
“我不过随口问问,你急什么?打断我的思路!”
它莫名发火,又一尾巴抽到赵娴儿腿上。
这下好了,两条腿都火辣辣的疼,赵娴儿连站起来都做不到了。
她心里又怕又气,只能忍着,侥幸地想,万一这个妖怪只杀男人,不杀女人呢?
下一秒,她大失所望。
“你这身段皮囊倒是不错,我得扒了套上,做个美女子才好。”
听到自己还是要死,而且是扒皮而死。
心里气愤猛地超过恐惧,赵娴儿抓起地上的石头,就往蛇尾妖断口流血处砸。
她张口开骂:
“你个丑八怪,死妖怪!”
“大白天出来害人,还要扒我的皮!”
“丑八怪!丑八怪!我不会让你得趁的!”
她声音轻细,打着颤,努力鼓起气势,却还是外强中干。
蛇尾妖气得发狂,尾巴一击,地上顿时一个大坑,它冷笑:
“等我套上你的皮,就不丑了。”
“美人皮还是新鲜的好。”
说着,它游到赵娴儿面前,断口处白骨延长,变出百十来个分岔骨针,尖细锋利,能一口气把她的皮扒下来。
赵娴儿赶紧捏了块石头,摁在自己脸上,威胁道:
“你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毁了这张脸!”
蛇尾妖果真停下来,咬牙切齿:“你敢?”
赵娴儿不理会它,仰着头四处张望,似乎在找什么,大喊道:
“大哥!”
“大哥,夫君托你照顾我,你不能不管我啊!”
还是这蛇尾妖问她和傅玉羡的关系陡然提醒了她。
傅玉羡定是早就发现她在跟踪她,故意带着她绕圈子,这才害她看到了妖怪的杀人现场。
害得她现在也要被妖怪扒皮毒杀了。
她刚刚被吓呆了,现在才想到这层关系。
蛇尾妖冷哼一声,言语蛊惑:
“他不在这儿,不如把你的皮给我吧,我替你去找他。”
赵娴儿不信,她敢笃定,傅玉羡定在这附近。
只是这个人喜怒无常,她与他无冤无仇,他既然身为修士,也算半个仙人,没道理见死不救,更何况她还是他名义上的弟妹啊。
她仔细想了想这几天有没有做什么惹得他不悦。
如果他是个小气的人的话......
呃,那还真还不少。
“大哥!”
“我错了,这几天我不该躲着你!”
“我也不该在你对我笑的时候不对你笑,只知道躲进屋子里,这样很没礼貌。”
“张婶送来饭食味道很好,分量也很大,应该是两人份。我不该一个人吃的,我该和你一起吃!”
“你救救我吧!”
蛇尾妖:“......”
它搞不明白这个女人在生死关头,带着哭腔哑着嗓子说什么废话。
傅玉羡可是第一宗门千重宗的首席大弟子,还是唯一一位被宗主长老请来的弟子,他的修行慧根、法力皆是拔尖,心机成算从无遗漏,其后的家世背景更是深不可测,众说纷纭。
这样高深的人物会在意她说的那些鸡毛蒜皮事?
趁她不备,蛇尾尖极快缠上赵娴儿的手腕,咔嚓一声,剧痛传来,赵娴儿右手无力垂下,石头掉地。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还是把你的皮给我吧!”
它断口处的针骨又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混着污血向赵娴儿笼罩而来。
赵娴儿喊了很多声都没有人来,心灰意冷之下她闭紧眼,低头大喊:
“傅玉羡!”
“铮—————”
悠长的剑鸣声骤然响起。
一道冷光长剑,至云霄而来。
瞬间击飞蛇尾妖,刺穿蛇尾。
“麟水剑?!”
蛇尾妖腹背穿出一个血窟窿。
它暴躁中带着恐惧,恐惧里又有期待,尖利的嗓音高声嘶吼:
“姓傅的你出来!”
“你出来!!”
麟水剑似乎觉得它聒噪,又穿了几个来回。
蛇尾妖连连惨叫,最后被死死钉在地上,再发不出声音。
现场安静后。
一道白影徐徐落在赵娴儿身旁。
一步之外,恍若天神的男子俯身轻笑,居高临下,温和中带着疏离:
“赵姑娘,几日不见,可还安好?”
这人表面风光月霁,像是路过一般出现。
赵娴儿心知,他在装模作样。
两人分明在同一片瓦房下,每日都有见,只是没说话。
她倒在地上这副惨样,哪里能好?
他分明是嘲讽她躲了他几日,现在还必须靠他救命。
幸好赵娴儿是个能屈能伸,识时务的小女子。
她哭腔微哑,直言道:
“大哥,我不很好,求你救救我。”
汗水沁湿了她额间鬓发,秋水般的明眸中泪水在打转。
整个人倒在地上,楚楚可怜缩成一团。
看起来真是吓坏了。
傅玉羡轻轻叹了口气。
“别怕,自然会救。”
指节分明的手递过一方锦帕,关切道:
“擦擦汗,也擦擦泪。”
赵娴儿微顿,低头一看,竟还是绣了“羡”字的那方。
她顾不得许多,怯怯接了锦帕:
“多谢大哥。”
她拿着锦帕,就往额上、眼下抹。
余光瞥见傅玉羡的目光还幽幽落在她身上,意味不明。
她顿了顿,仰头,主动对上他的视线:
“大哥的帕子很有用呢,我的脸上干净多了。”
傅玉羡闻言,弯了弯眸子,悠悠笑道:
“不必多谢,有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