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见傅玉羡衣袍沾血后。
赵娴儿对他是能避则避。
偏偏这几日傅玉羡不再出门,同在一个屋檐下,与她抬头不见低头见。
赵娴儿只好把自己龟缩在卧房里,只必要时才出门。
有时心里牵挂陆茗,万千疑问想问傅玉羡,却在遥遥对上他那双含笑长眸后,灰溜溜躲进屋里。
接连三日如此。
今日赵娴儿正倚在榻上,想着为何自己还没犯病,且为何精神头越来越好时,忽然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
傅玉羡出门了。
不知为何,她第一反应是,他又要出门造杀孽了。
毕竟他亲口承认过。
那日她从昏迷中醒来,傅玉羡坐在床边,将他沾了血污的衣裳强塞给她,还捏着那方洗净的锦帕,轻笑道:
“多谢你将这块帕子洗净,有劳再洗洗这身衣裳。”
赵娴儿忍辱负重,心里一边骂他,一边不情不愿地洗了。
傅玉羡竟还凑过来,关切似地询问:
“人血脏污的衣裳可还好洗?”
又像是有几分好奇,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也不知洗净还能不能穿?”
赵娴儿心里不敢再骂了,脑中像是被什么搅动似的……
傅玉羡身上分明一点伤口都没有。
他、杀、人、了……
见她呆滞在原地,傅玉羡大笑起来。活脱脱的玉面罗刹。
现在,赵娴儿想起都觉得额角发紧。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院门口,眺望傅玉羡离开的方向。
他这是往集市方向去了?
那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多不胜数,他要是大开杀戒可怎么好?!
他那副谪仙般的皮囊极具迷惑性,可不是人人都像她一样看得明白的。
赵娴儿自认是个胆小之人,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活下来。
可桂福村的人大多朴实善良,对她一个孤女多有照顾,她怎么任由这样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到处害人呢?
想着,赵娴儿抬步跟了上去。
赵娴儿头一回跟踪人,竟感觉到了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责任感,心头砰砰跳。
傅玉羡步子大,走得快,她亦步亦趋,跟得吃力。
过了集市,又在巷子里绕了七八个圈,赵娴儿体力不支,终是跟丢了。
就在她四处找不到人,正要打道回府的时候,听见石墙内传来了女子的娇笑声,很熟悉,但有些记不清……
“官人,我在这儿~”
赵娴儿背脊一僵,她现在可以确定。
这声音和她初见傅玉羡时,那个骑蟒的风骚女子声音一模一样!
她摇摇头,不可能是妖涟,妖涟分明死了,她亲眼看见的。
赵娴儿细看周围,不知不觉她竟走到了吴大善人的住所。
吴大善人,名叫吴有徳,今年四十有二,是桂福村有名的富户,他人如其名,积德行善,赵娴儿也受过他的恩惠,吃过他送的米粮。
他名声极好,发妻早逝,他便立下誓言永不娶妻纳妾。
前几日赵娴儿和婶子们聊天时,听说他刚给儿子娶了媳妇。
“官人,奴家胸口痒痒呢。挠挠吧。”
墙内又传来声音,院内的女子越发大胆露骨,声音像是搅和了蜜水似的勾人。
赵娴儿觉得不对劲。
吴大善人终日怀念发妻,早就和儿子分府别住了,这里只是他一个人的住所。
难道,所谓的痴情善人只是他沽名钓誉的手段。
赵娴儿心头有些失望,但管不着人家的私事,至少他送给穷苦人的米粮是实实在在的。
赵娴儿摇头,正要悄无声息地离开时,忽然听到那女子又说:
“怕什么。是,你是奴家的公公,也是奴家的官人,更是奴家的夫君~”
这句话信息量过大,赵娴儿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
竟是儿媳在勾引公公!
一句话成功留住生性多疑的她。
赵娴儿鬼鬼祟祟走到门边,猫着腰往门缝里一瞧,心中大骇。
——哪有什么不知羞的娇媚媳妇!
只有半截血淋淋的蛇尾,鳞片重叠,立如人高,被吴有德搂在怀里,入了迷似的一口一个“心肝”,亲得污血糊了满嘴。
吴有德鬓边灰白,双眸却是被漆黑填满,失了人智。
画面荒诞,诡异又可怖。
赵娴儿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屋内一道房门哐地打开,吴有德的儿子吴志高拿了把砍刀冲出来。
“你个老东西,敢勾搭我媳妇!”
只见手起刀落,一下砍掉吴有德的头颅。
头颅撒了血,滚了滚落在地上,漆黑的眼睛瞬间蒙白。
吴志高站在无头尸旁,立即搂上那蛇尾,亲个不停:
“媳妇儿,你只是我一个人的!”
赵娴儿躲在门缝外几欲作呕,双腿吓得直抖,想离开却迈不动。
蛇尾发出娇娇笑声:
“你砍了你老子的头,可是为了我?”
吴有志双眼早就漆黑一片,迫不及待答:
“当然是为了你。”
蛇尾语带蛊惑:
“砍了你自个的头,我就是你的。”
吴有志没有迟疑,拿起砍刀架到自己脖子上。
赵娴儿心惊肉跳,还是没忍住轻声吐出两个字,“不要。”
为时已晚,血液涌出,人头落地,漆黑眼睛同样瞪大蒙白。
瞬间,两具无头尸体直立起来,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怪声,竟长出密密麻麻的鳞片。
蛇尾满意笑了两声,身后跟着两具无头怪尸,慢悠悠向赵娴儿这处院门游来。
“既瞧了出好戏,便留下你的性命做观戏钱吧。”
赵娴儿知道这是在说自己,吓得快要魂飞魄散,拖着虚软的腿立即就跑。
她不敢回头,埋着头狂奔。
可她身体弱,跑得急喘吁吁,花了许多时间,还得再绕过一条巷子才到人多热闹的集市。
赵娴儿不敢停,“哐当”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抬头一看,是傅玉羡。
他笑容温润,一只大手搂上她的腰:
“怎么这样着急?”
赵娴儿情急之中,还是挣脱他的手,只虚虚牵住他的衣袖:
“大哥,有…有妖怪,害了吴…吴善人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