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 第91章 燕氏血脉

隔了一日，阮蟾光令清萍代她去陆府看望陆萱，回来后说陆萱精神依旧不大好，她心下惦念，想再亲自去看看他，每每想起那日的事，王瀛总要后怕，他坚决劝阮蟾光留在府中，应鸾正在旁边擦拭自己的刀，闻言收到入鞘，“想去就去，有我在，我看谁敢来！”

她那气势没吓到刺客，先把王瀛吓个好歹，他险些忘了，这位姑奶奶从云州回来了。

应鸾就这么大马金刀地带着人护送阮蟾光去了陆府。

宝月这几日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床榻上养着的这些时日，王瀛每天都会来给她送各种好吃的，所以宝月圆润了不下两圈。用过午饭，她正在廊下散步，见王瀛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唉声叹气，凑过去问：“你怎么了？在这里叹什么气？”

王瀛看着眼前凑过来的肉乎乎的小脸，忍住了掐一把的冲动，说：“我是在想应将军，你说她这彪悍的性情，将来可怎么嫁得出去？”

“应将军怎么了？”宝月不这么认同，“我倒觉得应将军巾帼英雄，英姿飒爽，挺好的，谁娶了她都是福气。王妃在闺中时就说过，这世上从人诞生之初，就没有规定过男子该什么样，女子该什么样，只要活得开心，想彪悍就彪悍，想温柔就温柔，谁管你们男的怎么想去？你该不会觉得嫁不出去对娘子们来说是什么天大的惩罚吧？”

王瀛赶忙摆手，“我可没有这么说啊，你冤枉我！”他挠挠额角，偷瞧宝月一眼，又问：“宝月，那你不会从没想过要出嫁吧？”

“我在王妃身边挺好的，为什么要出嫁？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杀人不犯法，王妃都由着我，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去伺候男人？”宝月无所谓道，还不忘从怀里拿出一包牛肉干开嚼。

王瀛抢白道：“谁说天底下男人都要伺候的，你这样想是对男人的极大不尊重知不知道？你看殿下有要王妃伺候吗？展源要人伺候吗？许柘要人伺候吗？还有我......我好歹也是卫王府亲卫统领，有对你呼来喝去要你伺候吗？”

宝月不太聪明，但也不傻，王瀛那点心思她还是知道的，她抱着牛肉干起身往回走，故意丢下一句：“我是王妃的人，谁要伺候你？”

王瀛以为她没听懂，拔腿追了上去，非要跟她分说个明白不可。

陆萱这些时日精神不好，每日昏睡，睡不安稳总要梦呓，口中一直叫着燕云尊的名字，愁坏了和陆夫人。今日正请了大夫给陆萱诊脉，徐珍引着阮蟾光往后院走，说着这些几日的境况。

见徐珍气色也不太好，阮蟾光拍拍她的手，让她注意身体，刚走到陆萱房门前，正见陆鸣滔也在，才几日不见，陆鸣滔老了一大圈，见阮蟾光亲自前来，双方见了礼。

正说着话，陆夫人忽然从卧室内哭着跑出，唤了一声“家主”，陆鸣滔闻言变色，“怎么了？鸯鸯怎么了？”

“鸯鸯无事。”陆夫人摇头，一把辛酸泪不断落下，“大夫说......大夫说鸯鸯有了不到一个月的身孕。”

莫说陆鸣滔，就是阮蟾光和徐珍闻言都震惊不已，几人快步进房去看陆萱，她躺在榻上神志不清，唇间还是如先时一直在絮絮不停。

这一个月来，她大多时间不吃不喝，瘦了一大圈，众人心知再这样下去，腹中胎儿恐是不保，阮蟾光让陆夫人命人去煮了一碗燕窝，强行给陆萱灌了下去。她叮嘱道：“不管她喝不喝，每日都要定时给她灌下去，否则孩子有事，她也撑不住的。”

陆夫人拭去腮边泪不住点头，她又转向陆鸣滔，“家主，这个孩子......这可怎么好？”陆氏和燕氏虽然离绝了，可是这个孩子确确实实是燕氏血脉啊！陆夫人忍不住又哭起来，她的鸯鸯好生命苦！

陆鸣滔当即让人去找燕文舆传话，燕文舆要绝婚，绝无二话，但这个孩子，燕文舆必须给陆家一个交代！

燕文舆知道事情后的震惊程度，不逊于所有人。但是陆萱返回陆氏两个月人尽皆知，她腹中不足一月的胎儿，显然是当初燕云尊秘密前往汝阳给徐季礼报信的当夜怀的，若在此时承认这个孩子的血脉，岂非告诉华阳王燕云尊曾出卖他之事，那等于置燕云尊和燕氏于必死之路！可若不，那可是他燕氏的长孙啊！

燕文舆陷入天人交战境地，最终他选择致书陆鸣滔，说明了当日事情的真相，陆鸣滔虽不满燕文舆令自己女儿替他儿子背锅，但事后想想，燕云尊虽有纨绔之名，却是个好孩子，这两年对他这个岳父也是尊敬有加，待鸯鸯也是好的，若要因此令燕云尊和燕氏阖族陷入不利境地，陆鸣滔也心生不忍。

陆鸣滔拿着燕文舆的书信，去了陆萱的房间。

陆萱今日精神好了些，知道自己怀了身孕，她再难过，也会顾忌腹中胎儿，此时正靠在榻上，一口一口喝着陆夫人喂来的安胎药。

陆鸣滔走到女儿身边什么也没说，径自将那封密信带给了她。陆萱一愣，接过来看了上面的内容。之后，久久的沉默伴随着她，她止不住又悲又喜，她就知道，燕云尊不会想要和她和离的。

可是现下，燕氏阖族性命都在华阳王掌中也是无疑，她问父亲燕文舆打算怎么做？

陆鸣滔沉默了。

燕文舆打算怎么做？为了儿子和阖族性命，他自是不能承认陆萱腹中的孩子是燕氏骨血的，所以他打算令陆萱外嫁，择的人家也是中州名门——永川李氏。

永川李氏祖上追随华阳燕氏起家，燕文舆曾对李氏现任家主有救命之恩，当燕文舆寻求帮助时，李氏家主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如今李氏还能在当世支撑，全赖燕文舆多年提携，若无燕氏，断无李氏的今天，所以李氏家主愿竭全族之力报效燕氏。不仅如此，李氏家主还承诺愿以长子明媒正娶陆萱，这样她腹中的孩子未来就是永川李氏的长孙，永川李氏的门楣虽比不上华阳燕氏，但必不会教燕氏长孙明珠蒙层。

燕文舆闻言热泪滚落，对李氏家主屈膝下拜，李氏家主忙将他扶起，二人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书房外，燕山雪听了二人的话大气不敢喘，她一路快跑去找燕云尊。

燕云尊的院子周围被亲卫里三遭外三遭围得水泄不通，外人进不得，燕山雪却是可以的，毕竟燕云尊的房间门窗皆被盯死，亲卫心知燕山雪一个小孩子也没有本事把门撬开放他出来。

燕山雪跑到房前时，正听燕云尊在房内放声大骂着燕文舆，就算是亲生父亲，被五花大绑关了近一个月，燕云尊也早就没耐性了，何况他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

燕山雪趴到窗户上使劲敲了几下，哭着喊了声“大哥”。

听出是小妹的声音，燕云尊声色缓和了些，轻声问：“山雪，你怎么在哭？你嫂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燕山雪啜泣着，将刚才在书房外听到的话尽数告诉了燕云尊，还说：“大哥，嫂嫂腹中怀的是你的孩子啊，父亲怎么能将她嫁给李氏？这样孩子就不是我侄儿，就不是我们燕氏的长孙了啊！”

燕云尊在听到她的话后，大脑一片空白，燕山雪听他没了声音，使劲拍打窗户，“大哥？大哥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啊大哥！”

燕云尊闭了闭眼，平稳下气息，“我没事，山雪，你去通知守卫，让他们去把父亲叫来，我有话和他说！”

“好，我这就去！”燕山雪忙擦干净泪转身小跑了出去。

燕文舆进门时，正见燕云尊形销骨立被绑在椅子上，这一个月，他将府中闹得人仰马翻，鸡犬不宁，燕文舆对这个儿子早失去了耐心，但因为陆萱的事，他还是来了。

燕云尊直视着父亲，问：“鸯鸯怀了我的孩子？你要将她嫁给李氏？”

“是！”燕文舆毫不否认。

他的态度彻底惹恼了燕云尊，燕云尊几乎要将身上缰绳挣断，崩溃道：“燕文舆，你是疯了吗？那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让他去认旁人做父亲？他是燕氏骨血，是你的亲孙子啊？你脑子里是进水了吗？华阳王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汤，这种事你竟然也干得出来！”

燕文舆走过去给了他一巴掌，他揪住燕云尊的衣领，看着燕云尊颓废的面庞道：“我为了什么？我全是为了你！你若不去给徐季礼报信，如何会有今日这么多的事情？倘教华阳王知道阿萱腹中怀了一个月的骨血，他立刻就会猜到给徐季礼通风报信的人是你，届时，你、我、你姑母，我们阖族，都不会有好下场！这一切，都是你一腔热血意气用事的后果！”

燕云尊被骂愣了，他沉默了很久，仰头凄凉大笑，“我没有错，若鸯鸯知道详情，定不会怨我，华阳王心胸狭隘，绝非人君，他比卫珩差远了！”

燕文舆不想再和他纠缠，甩袖出了房门。燕云尊是绝不会忍受陆萱怀着他的孩子嫁给旁人的，之后的几天他公然绝食，陆萱回不来，他就索性将自己饿死，看老头子会不会着急。

但是，这并没有撼动燕文舆，永川李氏已是准备提亲事宜了。

陆萱坚决不接受，她不要怀着燕云尊的孩子嫁给别人。

陆鸣滔和陆夫人皆肝肠寸断，劝她道：“纵使你不嫁李氏，也绝计回不了燕氏的，孩子一日日渐大，瞒是瞒不住的，你可忍心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父亲，忍受世人非议？倘为华阳王所知，那这孩子，就是云尊的催命符啊！”

陆萱心神俱溃，因最后一句话陷入挣扎绝境。

就在此时，顾云廷先永川李氏一步来了陆府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