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微尘 第55章 他回来了

王允若去信家中后，终于等得了父亲回信，王氏家主王砚明也曾听闻过阮氏五娘子少时遭遇不谨之事，但看儿子态度坚决，又有妹妹王夫人写信来帮着劝说，再三斟酌后允了此事。

不出意外的，王大夫人是不同意的。

这年头士族最重颜面，王夫人说阮家五娘子清白又有何用，外人的口舌却是防不住的，王大夫人不能让自己最出色的儿子娶一个名声有损的女人，在名望贵族中处处招人耻笑。何况王大夫人在这段日子里早为三子物色了诸多高门贵女，哪个都比阮家五娘要让王大夫人感到满意，前些日子山宁长公主又透露出了对三子的满意，有意将爱女下嫁，王大夫人正为此喜不自胜，更不能坐视此事继续发展。

王砚明的眼界立足家族，王大夫人的眼界限于内宅，但王大夫人也知道三儿子那个性子，自己绝对是拧不过来的，她表面上对此事不做表态，也心知距离遥远自己奈何不得，在王砚明差人回信时，王大夫人特地遣人给女儿王雨乔带了家书传话，教她万要想办法阻拦此事。

王雨乔自嫁入阮氏这些日子，一直在让阮纬带她吃吃喝喝四处游玩，日子过得不亦乐乎，接到母亲家书后知道此事，简直要惊呆了，她万不敢相信自己眼高于顶的三哥竟看中了阮蟾光！

放在平日，王雨乔绝对是要沉不住气的，但王大夫人在信里特别叮嘱她私下行事，不可告诉阮纬，更不能当众对此事提出意见，以免夫君和婆家对她不满。王雨乔很机灵，也意识到了这点，在王允若自别院来给王夫人请安时，特地去找了三哥说话。

王允若事未成前没打算让王雨乔知道，今一听她开口，便知是王大夫人的授意，他道：“没错，我确有意求娶五娘子，小妹为人嫂子的，还需注意自己的言辞。”

什么叫“你怎么能娶她呢？”她怎么了？在王允若看来，阮蟾光就好得很。

王雨乔能沉住气也是一时的，看兄长那态度当下就破功了，“三哥，你疯了吗？她可是个失了名节的，将她娶回家，你就不怕遭人耻笑？我王家颜面你还顾不顾了？”

王允若本来不好的脸色因她的话更加难看，他目色如刀，一眼扫过来吓得王雨乔噤了声，“过好你自己的日子，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一口一个王家颜面，你自己又是如何维护王家颜面的？只以为自己聪明，阮氏阂族都是傻的不成？莫再让我听到你轻贱蟾光，她上孝父母，下抚兄长遗孤，对你这个嫂子更是处处大度包容，如此秉性，世间男儿没有哪个是她配不上的。莫说她身世清白，纵使不是，我王允若也绝不会轻视于她，这门亲事是我高攀，小妹你慎言！否则莫说是我，便是妹夫也断不能容你的！”

王雨乔自小被家里呵护，虽然王允若对她严厉，但何时为了外人向她这般疾言厉色过？她不过说了阮蟾光一句，就换来兄长这般的冷言冷语，看王允若对阮蟾光处处回护针对于她，委屈地落下泪来，她又气又不甘，和王允若吵闹起来。

阮蟾光恰在这时辰回了府，晨间听了展源的话，她心情黯然，挥退了清萍几人，独自在花园踱步，绕过假山时正看到王雨乔在和王允若争吵，因王雨乔哭得惨烈，她并没听清二人在说什么，人家兄妹间的事，她下意识地只想装作没看到，原打算转身就走，注意到王雨乔看到她出现的眼神时，阮蟾光收住了脚。

王允若觉察不对回头也看到了她，“五妹妹？”

阮蟾光冲他颔首，无视王雨乔恶狠狠看着她的眼神，转身就要走，王雨乔恼羞成怒，劝说兄长不成，便想寻阮蟾光直击要害，她是坚决不会让阮蟾光进王家门的。

在王雨乔开口前，王允若眼疾手快拦住她，“闭嘴，回房去！”

兄妹间方才怎么吵都是小事，王雨乔实在没想到三哥会当着阮蟾光的面这样呵斥她，她心里认定王允若是被阮蟾光迷惑住了，饱含怨念地看二人一眼，哭着小跑回了房。

阮蟾光没打算留下听，早在王允若呵斥王雨乔时就抬腿走了，她也没想到王允若会追上来，回眸望向他问：“表哥有事吗？”

阮蟾光向来是有礼的，王允若还没见她说话这么直接过，便以为方才小妹的话她都听到了。她今天穿了雪青色的软缎棉裙，衣裙边缘滚着白色毛边，衬得肤色愈发白皙柔弱，现在眼睛红红的，任谁看都能察觉出她是委屈的。

王允若才发现，她似乎比前些日子还消瘦了些，应是年下帮姑母操劳所致，心中生出万分歉意和怜惜，他躬身拱手对她致歉，“阿乔不懂事，五妹妹莫和她计较，允若在此给妹妹赔罪。”

阮蟾光心觉王雨乔是因被她撞破和兄长吵架才恼羞成怒，并不知王允若话中深意，她虽是无心，却也真的是打扰到了二人，并不以为然，“表哥见外了，不碍事的，我看六嫂心情不好，表哥还是去看看吧，自家兄妹，不好冷着的。”

王允若心说她自有你哥哥哄，见阮蟾光此时此刻还在顾虑他们兄妹关系，心下更过意不去，他道：“今日天冷，我送妹妹回去吧！”

阮蟾光讶异地看他一眼，她原是想自己走走的，当下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任由王允若将她送回了棠棣园。

清萍和许柘陪着阮蟾光出门，回来时她心情不好去散步，二人一直等在棠棣园门前，见王允若将她送回来，清萍有些惊讶，她拿着披风迎上去给阮蟾光裹好，见她情绪低落，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客到门前，没有不请人进门的道理，阮蟾光邀请王允若进去喝杯热茶，王允若虽有求亲之意，可未婚男女到底不好共处一室，何况棠棣园是阮氏未嫁娘子们住的地方，他知道除了阮蟾光，阮家二房、三房的六娘子和七娘子因不在父母身边，也和阮蟾光住在一处，便以还有事在身婉拒了。

阮蟾光也看出他的顾虑，知王允若是谦谦君子，很是恭谨地向王允若行了礼，让许柘送他出了门。

王雨乔一路哭着回了房，把阮纬吓一跳，他不知妻子只是和舅兄出去一趟，回来如何就成了这样。王雨乔虽哭得委屈，也很有眼色地没有告诉阮纬事情经过，只说和兄长吵嘴了。

阮纬心疼地给王雨乔擦泪，嘴上安慰她只是兄妹拌嘴的小事不必动火，心里只觉往日看着三舅兄是个和气的，怎么吵个架就完全不知道让着妹妹，事后还不来哄哄赔个礼，全然忘记了自己小时候也从没让着过阮蟾光，赔礼也是少有，当然他也从没本事把阮蟾光气哭过。

王大夫人有心让女儿搅和儿子婚事，却不妨王雨乔一出手就铩羽而归，还接连被王允若冷了好几日，她再心有不甘，也知三哥能耐，只得咽下苦楚，毕竟她现在是阮氏媳妇，府中人多眼杂，倘她现在表现出什么让人看出端倪，即便兄长和阮蟾光婚事成了，阮氏中人都是会对她有意见的。

摆平了家里，王允若和王夫人私下通了气，姑侄二人皆是喜悦，王夫人揣度着待年下事情忙完，就亲自去问问阮蟾光的意思。

几日后，徐季礼之母徐太夫人七十高寿，阮敏中携家小前往刺史府拜寿。

徐季礼祖上乃灵州望族，仕宦中州，颇受士民爱戴，徐太夫人也是极和善的人，她尤其爱护小辈，最喜欢阮家胖乎乎又机灵的虎球宝，所以此次拜寿，阮敏中连年幼的一双儿女和孙儿皆带上了。

阮家人抵达时，刺史府已经到了不少宾客，阮蟾光随着家人刚进门就看到了先一步入内的陆萱和燕云尊，陆萱使劲摆了摆手向她打招呼，燕云尊在旁宠溺地看着陆萱，阮蟾光弯起眼睛向二人笑了笑。

往常这种场合，都是燕文舆和燕夫人亲自前来，这两年随着儿子和媳妇渐大，二人便有意让燕云尊和陆萱学着理家和与士族走动，故而近日中州有何大事，燕云尊和陆萱都会亲自前来。

徐季礼和徐夫人亲自在门前迎客，引着阮敏中一行进了府门，众人正说着话，忽听身后有人高声传报：“卫王殿下驾到！”

阮蟾光蓦然回首，想起前日展源说他还要在平阳多留些时日，没想这么快他就回来了？

她眸中闪现急切，众人亦是惶恐，如今的卫王彻底手握云州平叛大权，背后有章帝支持又攻克了平阳，彻底不受武阳王掣肘，平叛不成且令说，一旦卫王平定了兴庆王之乱，整个天下都将无人再挡得住这位异姓王的锋芒！

传唤声响起后，一队银甲红缨的卫王府护卫亲军龙行虎步入门分列两侧，接而走进一个身穿金色宝甲的凶猛将领，他生得豹头环眼，面色赤黑，蓄着浓黑虎须，身后背着一把薄刃九环大刀，一眼扫过众人，令人心生血雨震撼之意。

阮蟾光心头紧悬，才见卫珩在那将领之后入门，他依旧是往日随性自如模样，身穿玄色烫金箭袖，腰环蹀躞带，衣袖间以金色丝线绣着属于他封王之尊的四爪蟒纹图腾。中州积雪才化，这么冷的天他只罩了件群青色缂丝羽缎薄裘，步履从容进门时，所有人望见他的面容都不由秉神唏嘘。

燕云尊正和陆萱嬉闹，猛然见到卫珩眼睛一直，他怔怔问：“他是谁？”

“卫王啊！”陆萱给他个看白痴的眼神。

几个月前平州黑店中的种种闪过脑海，燕云尊看着卫珩一脸不可置信，再捕捉到阮蟾光始终不离卫珩的视线时，心头大动，他怎么就没想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