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叔父夫妇年事渐高,精神头儿却挺好,阮碧颜还是原来那个模样,伶牙俐齿,能说会道,阮蟾光放下了心,又问起家中事,阮敏慎夫妇和阮碧颜直说一切都好。
特别是阮二夫人,提到家中程璧华给她生的小孙女,那是什么伤感也没了。二房男丁兴旺,女孩多年来就阮碧颜一个,还人在中州多年不得见,下一辈更别提了,从长媳申妙仪到小女儿阮碧颜,生得全是一水的儿子,阮二夫人孙子和外孙子加起来足有二十个,这些年盼孙女几乎盼得望眼欲穿,自打得了小孙女,那真是日日都开心得合不拢嘴。
阮碧颜在旁听母亲说着小侄女的种种,稀罕得了不得,直说若非江州遥远,真要飞过去看看小侄女不可。
阮敏之与裴夫人此次返京,特向卫珩又多邀了两月宽限,想在京为小女儿阮清琅操办婚事,卫珩自然都准了。
这月,阮玄携妻儿返京,各地刺史入京述职,阮玄驻守金口,多年来与东未明南北配合抗击海匪,并不在入京之列,卫珩是特地诏他回京的,一来问一下海上之事,二来也是给阮蟾光一个惊喜。
阮玄先带妻儿回家给祖父上了香,见了阮同风夫妇和侄儿长宁,见弟弟一家和乐,心内分外欣慰,之后又进宫见了姑母和姑丈,阮蟾光几要喜极而泣,阮玄和黄雁汐握住姑母的手,说着这些年的思念,见姑母和姑丈一切都好,弟妹们活泼,早先那些挂牵也当下心来。
阮蟾光拭去眼泪,慢慢坐回座上,待看到黄雁汐身后文静甜美的小女孩,眼中生出温柔的笑意,“这是阿悦吗?”她摆了摆手,教阮忆慈上前来。
阮忆慈乖乖上前给姑祖母磕了头,“阿悦见过娘娘。”
阮蟾光扶她起身,摸着阮忆慈的面庞道:“真没想到阿悦都长这么大了,当初她和阿忱两个一道玩时,话还说不利落,一眨眼竟长成了这样秀气可人的女孩子。”
阮忆慈是被阮玄夫妇带在身边精心教养的,年纪虽小,容貌举止丝毫不逊于长在西京的一流闺秀,与姑祖母说话时落落大方,应对妥帖。
说到卫忱,他今年满十岁了,入夏时正式迁宫搬去了东宫居住,他原先是和兄弟姐妹们一道在崇文馆读书,今岁迁宫,卫珩特地为他完善了东宫詹事府。
帝国储君的教育事干新朝未来长久,将卫忱交到谁手上,卫珩无疑都是不放心的,他在亲自教导卫忱之余,让恩师苏广任太子太傅,帮他继续教导卫忱。
储君的教导是大事,卫珩和阮蟾光处处没有马虎,二人商议后,给卫忱选了几个同龄的伴读,其中有沈琅、段谟的次子段勤、阮约的长子阮浔、苏广的头一个曾孙苏宁等人,几个男孩子都是腼腆纯直的性子,平日都能说得来,上课时都用心读书,鲜少闹腾。
卫忱天资聪颖,年少好学,拜苏广为师后日日勤勉读书,寒暑不辍,现下正值酷暑时分,仍在东宫苦读。
尚善局进了冰镇的瓜果和葡萄饮子,阮蟾光请阮玄和黄雁汐一道用,又让人备了凉车,教阮忆慈替她走一趟东宫,去给卫忱送些葡萄凉饮,两个孩子数年未见,也不知儿子还认不认识阿悦。
阮忆慈甜甜应了,与拎了食盒的安华一道乘车去东宫。
卫忱正在写苏广布置的策论,见安华领着个小女孩进殿,还以为是长秋宫新来的宫人,再看却不是宫人装扮,听安华说这是表兄阮玄的长女,卫忱搁下笔一脸惊喜,“阿悦?”
他走下丹阶,喜悦地看着大侄女儿,虽然儿时事大多已经忘记了,但他还是记得小时候和他一道牙牙学语,说不过他就哭鼻子的阿悦的。
阮忆慈福身请了安,“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卫忱亲自扶她,“自家人不必客气,还是像儿时一般唤叔叔就好,孤早听父皇说要召表兄回京给母后一个惊喜的,不想今日就到了。”他早给阿悦和家中弟妹准备了见面礼,给阿悦的都是些小女孩喜欢的东西,特特让大姐帮他挑的。
阮忆慈得了太子表叔一通赏,忙又福身谢过。
表兄一家既进宫,卫忱便没有继续读书,午膳是和阮忆慈一起回长秋宫用的。
乍见到长大的卫忱时,阮玄和黄雁汐都愣了愣,卫忱的长相和气质无疑都随了卫珩,但那眉眼间的温润弧度教谁看都和阮玄有着说不出的相似,二人站在一起不似表兄弟,倒像亲兄弟。换句话说,和舅父阮绎是如出一辙。
阮玄早前和阮同风通信时,常见弟弟说表弟与他神似,今日见了卫忱果不其然。
阮玄一家回京后,长年分散各地的阮氏主支四房难得在京团聚,期间还趁热打铁办了几场喜事。
阮清琅与段申的亲事是去岁定下的,两家早已过定,阮纲与阮玉雅则因守父孝,只与明远侯府和陆家换了名帖。阮清琅年纪虽小阮纲和阮玉雅一岁,但因是姑姑,阮玉雅便先出阁。
之后,阮玉雅与阮纲姐弟一娶一嫁,王夫人嫁女虽伤感,好在女婿陆萃之任职将作府,女儿就嫁在身边,转眼阮纲又将谢芳醇娶进门,一来一往,王夫人膝下人只多不少,越发热闹,更得颐养天年。
徐季礼在中州时就与阮敏中交好,幼子徐谌娶了阮碧颜,女儿徐珍嫁了陆秀之,陆萃之迎娶阮玉雅后,三家更是亲上加亲,徐季礼特地去阮氏和陆氏喝了喜酒,陆鸣滔还请这位老亲家给儿子做了证婚人。
徐季礼年事渐长,这两年已有致仕之意,这回入京除了述职,也向卫珩透露了乞骸骨之意。
徐氏祖籍灵州,但徐季礼一支自其父开始就仕宦中州,早将中州视为第二故乡,打算致使后继续在汝阳定居,多年操劳的生活让徐季礼一时很难闲下来,所以他连自己的晚年生活都安排好了——去州学教书。
卫珩听后忍不住大笑,直夸徐季礼为国为民赤子之心,他允了徐季礼的致仕,关于中州刺史这一要职,卫珩还特地询问了徐季礼的意见。
刺史卸任归卸任,在地方操劳多年,对继任者的甄选最具有话语权,卫珩特地来问徐季礼,当然是对他无二的信任。
历朝历代皆施行任官回避之制,即官员不得在祖籍或临近家乡之地任职,嫡系亲属、姻亲亲属之间也要回避。自前朝士族专政开始,士族垄断地方官员任用,常利用家族之力在乡里谋职,宗族姻亲勾结,盘踞一方。
徐季礼秉公无私,心知随着陛下登基,新朝地方任官再不得如前朝一般由士族掣肘,按理,他即将告老,最应该推荐的副手就是中州别驾赵言卿,但因赵言卿原就是松阳士族出身,徐季礼转向卫珩推荐了岷州别驾黄兆天。
黄兆天是黄雁汐的生父、阮玄的舅舅兼岳父,与卫珩算不得外处,这些年游宦各地,颇有作为,徐季礼也听过黄兆天的名声,黄兆天和阮氏虽是姻亲,但阮氏子弟并不在中州州府任职,黄兆天并不需要回避。
黄兆天在岷州别驾即将任满,这些年卫珩对这位亲家的作为甚是满意,国朝十三州刺史,此次各州刺史进京述职后,卫珩是打算调整一下任职,对地方大员进行必要的换血的。黄兆天能力突出,卫珩早有让他升任一州刺史之意,只是碍于没有合适空缺,而岷州刺史虽也要告老,黄兆天已在岷州任职多年,他要革新地方官员任制,就不能再让黄兆天继续连任岷州刺史。
徐季礼今日上书乞骸骨,卫珩就有了让黄兆天接任中州刺史的意思,他原以为徐季礼会提名老副手赵言卿,不想徐季礼竟和他的打算不谋而合,卫珩深觉徐刺史真是一腔赤诚不减当年。
卫珩打算调任黄兆天为中州刺史,也没亏待赵言卿,赵言卿任中州别驾多年,卫珩在汝阳时就是常见的,熟悉得很,别驾作为刺史副手,辅佐一州重要军政要务,这个职位并不好做,动辄与刺史就有掣肘相争的,但赵言卿任中州别驾多年,从未与刺史徐季礼红过脸,这与徐季礼的能力和性情有关,与赵言卿本人更息息相关。
卫珩在黄兆天之后,另以赵言卿调任岷州刺史之位,如此,各得其所。
与此同时,琼州别驾一职业已空出,琼州土夷错综复杂,非能力突出者不能为洪玄礼的副手,卫珩选中了阮氏子弟阮康,特地向徐季礼打听了阮康这几年在任上的作为。
阮康是阮蟾光的族弟、阮氏族学里大名鼎鼎的三叔祖的曾孙,在当年武阳王和兴庆王之乱平定后入仕去了云州参与地方重建,十多年来辗转各地为官,如今位至松阳郡守。阮康虽然年轻,能力却足够突出,在松阳郡守一职上连年考评均是上等。
卫珩有此提议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要改革科举、兴建庠序,地方人才筛选总要避免士族掣肘,如今各地学府兴建如火如荼,最落后的琼州正需有为之人辅助贯彻,毕竟洪玄礼有了一定年岁,心性和精力有限,副手就需一果决些的年轻人。阮康正当年岁,精力好、能力强,正是得用之时,届时也可是褚严和洪玄礼的有力佐助。
徐季礼深赞了卫珩的眼光,甚为赞同他的提议,至返程归中州,卫珩所赐颇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