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蟾光牵着卫恪进殿时,卫珩正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
卫恪走路已经很利落了,今日主动请求跟母后来通政殿给父皇送午膳,行过之处,宫人们无不暗自赞叹二皇子姿容秀美,见到卫珩,他迈着小短腿轻轻走上前去拉了拉卫珩的衣袖,抬着小脸唤了声“父皇”。
卫珩睁开眼睛,含笑抱起儿子,“秀棠怎么来了?”
卫恪指指母后摆放的食盒,“吃饭饭。”
卫珩刮刮儿子的鼻梁,抱着他来到桌案旁,这些日子他事务繁杂,常常是废寝忘食,阮蟾光午间看着孩子们用过膳后,常会亲自过来给他送些膳食。
平日这个时辰卫恪都还在和长兄卫忱一起睡午觉,但因卫忱今年提前开蒙入学读书,这些日子就只剩了卫恪一人,他觉也便少了,午间早早醒了,就跟母后一起来看父皇。
卫珩用着膳食,和阮蟾光说了些朝中事,想起前些日子阮蟾光说起要为阮同风说亲之事,遂问:“同风可有中意的,他与勉求叔侄年纪相仿,如今勉求都做父亲了。”
燕山雪月前刚产下一子。
阮同风有没有中意的女子,这一点阮蟾光不好说,不过她发现侄儿这些日子往何尚书府上去得似乎勤了些,就连阮如薇都察觉了,阮如薇还特地将吴鸿羽叫来问了一番,据吴鸿羽原话所说:“表哥好似是寻到了那红尘客的踪迹,阿娘你说稀不稀奇,那红尘客貌似还是个女子,指不定就是何尚书府上的哪位娘子呢?”
凭阮如薇敏锐的嗅觉和直觉,难免就感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她勒令儿子不许出去乱说,再见阮蟾光时,特特将此事告诉了小妹,一提到那红尘客,阮蟾光不禁眼皮一跳。
文人都喜欢寻个三五知己惺惺相惜,阮如薇觉得二侄儿不意外是这一挂的,她深知二侄儿是个懂礼的,但他毕竟年少,倘那红尘客是个男子,他常与之往来就罢了,若不幸真如鸿羽所说,是个何尚书府的娘子,这一来二去,恐会唐突闺秀,还是来寻小妹,不如去向二侄儿问个清楚。
阮同风年岁渐大,遇事喜欢自己拿主意,阮蟾光这两年对他的自由并没有多加干预,今听二姐如今一说,再想到前些日子侄儿可见的愁容,恐怕此事和鸿羽所说**不离十。
他正想寻个时机去问问阮同风,不想阮同风却自己来了。
金秋时节,长秋宫主殿前的两颗高大梧桐叶已金黄,阮同风站在树下再三踟蹰,还是咬牙走进了殿内。
阮蟾光正在哄着卫恪午睡,早瞥见了侄儿身影,只佯装没看到,待卫恪熟睡,她让乳母将他抱了下去,起身理理衣裙,问:“同风来寻姑母,可是有事?”
阮同风望着姑母那一双明亮睿智的眼睛,扯了扯唇,话到嗓子眼,却又不知如何开口了。
他一贯是果断干脆的样子,从小到大伶俐得很,阮蟾光几时见侄儿有过这般模样,便试探性问:“可是相中了哪家娘子,需要姑母出面为你说亲?”
阮同风耳根一热,果断点头,想了想,又飞速摇头。
阮蟾光几乎要被他弄糊涂了,阮同风心一横道:“我确实有意,但我不知,她对我是否有意,姑母......”他上前扶着阮蟾光落座,又忐忑又纠结又不自信道:“姑母,我想请您代我询问一下她的意思,她毕竟是女子,此事事关名声,倘她点头,自然好,倘她不愿,侄儿也不想强人所难。”
阮蟾光听出来,侄儿与此女似有接触,但似乎接触并不多,否则不能连对方的心意都琢磨不定,“你教我去问她的意思,但你还没告诉我,这娘子,是何人?”
阮同风暗怪自己糊涂,忙道:“她如今寄居何尚书府,但不是何家人,是何夫人的外孙女,出自江南林氏。”
阮蟾光一怔,面上有些吃惊,“你是如何识得这位林娘子的?”
阮同风叹口气,将事情经过一一道来。去年何夫人寿辰,他偶于何府香洲中遇到了这位林娘子,当时不过惊鸿一面,印象虽深,却未敢留心。直到今年,红尘客新写了一卷戏文,其中有“年年雪里,常插梅花醉”之语,他就不禁想到了去年那个冬夜。
后来,阮同风自风华楼老板手中高价得了一本红尘客的戏文手稿,那稿书之上残存的荷香,令他熟悉至极。
自光始二年阮同风与红尘客文斗至今,阮同风不是没有好奇过这个人的庐山真面目,以他的身份地位若真想去查,不是查不到,可能是因为先天的惺惺相惜,他能察觉出红尘客以笔名行事,应是不想教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所以阮同风没有教人去探查过关于红尘客的分毫,这是他的教养,也是他对对手的尊重。
直到拿到那一卷手稿,阮同风有些坐不住了,好奇的驱动让他冒昧地揭开了红尘客那抹神秘的面纱。
世人皆赞他与蒋玟荪年少得志,南北齐名,但阮同风清醒地知道他和蒋玟荪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文学浩渺、深如烟海,沉醉其中充实却也孤独,他一直渴望这世间能有一个这样的女子,可与他惺惺相惜,并驾齐驱,而现在,他寻到了。
阮蟾光静静地看着侄儿眼中那抹极亮的光,聪明的孩子有时候是孤独的,甚至是乏味的,随着虎球宝渐渐长大,腹中有了更多智慧和韬略,他也就少了很多儿时那种幼稚纯粹的快乐,阮蟾光对这抹光的记忆,还停留在带着虎球宝在天香楼吃酱肘子的时候。
侄儿难得有所求,阮蟾光自是要成全他,她没有贸然请何夫人入宫,先让宝应出宫去探知了一下这位林娘子的情况。
宝应办事利落,很快就有了回信。
“这位林娘子是何夫人嫡亲的外孙女,出身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林氏,当年江南大乱,乱军屠戮士族,林氏阖家都没人了,林娘子小小年纪被父母亲信送来了西京,现年已十六了。”
“十六?”阮蟾光偏了偏首,“寻常士族女子普遍十三四岁都已经开始议亲了,这位林娘子过了及笄之年却还待字闺中,可是有何隐情?”
宝应想办法把事情都打听清楚了,道:“林娘子自幼身子就弱,何夫人疼惜她,不忍她外嫁,就想在西京挑选合适子弟,可是娘娘您也知道,林氏凋敝,林娘子家族无人,虽有尚书府做靠山,到底只是外姓,婚事上就有些高不成低不就,她有着十分的才华和品貌,何夫人断断不肯让外孙女屈就,一来二去就耽误到了现下。”
这是常理,但阮蟾光也知以何夫人的精明和能耐,若真的想选一个满意的人,断不会如此艰难,何况林娘子到底是外孙女,耽搁久了对尚书府名声怕也不好,挑拣恐怕只是一方面原因。
宝应微微一笑,“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娘娘的眼睛。”
安华推她,“有话快说,磨磨唧唧的。”
宝应给她个鬼脸,继续道:“何夫人不忍林娘子外嫁,最好的解决办法当然是在自家选婿,古来姑舅做亲是常理,这也无可厚非。何家子弟不少,但论品貌和年龄能与林娘子相配者,乃是何二少夫人的长子,可是,二少夫人不愿!”
“为何不愿?”安华问。
宝应道:“何家二少夫人长子早夭,膝下就二少公子这一个独苗,这二少公子虽然读书习武算不上上进,品貌却是百里挑一的,当然就成了何二少夫人的心头肉。何夫人也疼这小公子疼的紧,就想他与外孙女亲上加亲,也是一桩美事,奈何何二少夫人为人有些势力,一嫌林娘子身子有弱症,不能撑起内宅中馈,二忧其身后无家族扶持,将来于自己儿子仕途无帮衬,所以打心底里不愿意这桩婚事,一意想给儿子定下娘家侄女。”
何夫人做婆婆的,倘要坚持定下这桩婚事不是不可,但她年纪大了,总有去的一天,总不好和何二少夫人强硬地拧着来,省得将来外孙女落在儿媳妇手里白受磋磨,于是只能作罢。
阮蟾光思量一番,“那这何家二少公子与林娘子可是有意?”
“林娘子端庄守礼,自幼长在何夫人身边,应与这何二少公子接触不多,有意无意与否不得知,不过我倒听说何二少公子成婚前很是闹了一场,应与此事有关,而林娘子在二少公子成婚前几个月就以养病为由搬去了城外别院,只平时回来看看何夫人。”
如此,阮蟾光心里就有数了。
外命妇觐见那日,阮蟾光单独留下了何夫人说话,言及灵州大定,只可惜江南士族衰颓,陛下有意在江南重建后抚恤名门之后,她想起何夫人膝下有一林氏外孙女,教何夫人改日进宫时带给她瞧瞧。
何夫人何等聪明人,陛下抚恤名门之后,这天下散落的名门之后也不只她外孙女一个人,何以皇后娘娘单独点名要见疏月?
想到极大的某种可能,何夫人就忍不住要暗喜,慌忙回家给外孙女捯饬行头去了。疏月身子虽柔弱,却非先天不治,倘皇后娘娘真的有意做媒,那可是天大的喜事!
林疏月住在城外别庄,这些时候日子正自在,乍听外祖母差人来说阮皇后要见她时,很是吃了一惊,但她自幼长于名门,极知礼仪,闻诏不敢耽搁,立刻回了尚书府。
开篇预收群像文《两京华》
阴湿权臣VS神经美人
祁小将军年少成名,十六岁的年纪单骑破阵,马踏联营,堪称一代人杰。他凯旋归来时在半路捡了一个小少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只能将小少年带在了身边,几天后才知小少年是小少女,秉性刚直的祁家主执意让他对人家负责,祁小将军看了一眼闷头扒饭的小女孩,只觉头都大了。
明清霖更是心里打鼓,她去外家省亲的半路出了意外,现在家家回不去,还要被扣在祁家给那人做童养媳,真是有辱门楣,不行,她得跑!
南北分裂的时代,当权者追亡逐北,上位者因猜忌欲诛祁氏,跑到半路的明清霖得知消息又义无反顾地跑了回来。
风雨夜,浑身是血的少年只剩了一丝生机,朦胧中却看到一个小女孩踩着满地血色坚定地来到了他的身边。
再醒来时,她不见了......
若干年后,大魏皇朝风雨飘摇,惠帝为挽颓势,以千秋之名邀各地实权将领入京。
明王府春日宴上,权倾朝野的明王设宴款待权握一方的定西大将军,遣人唤了爱女灵徽郡主作陪。
有心人知,面对座上那位英姿冠时的当世名将,纵使他日可能是敌非友,明王殿下也动了拉拢之心,竟不惜将国色爱女献出,来使这一出美人计。
明清霖想也不想就去了,待见到座上面容冷峻的男子,她一双脚定在了原地。
那人显然也认出了她,他的视线扫过凤表龙姿的明王,才发觉这父女二人生得是真像,随即他笑了,有意无意瞥向那少女,要吃人一般。
漫天烟火开遍时,明清霖趁机想逃,不想满身危险气息的男子信手握住了她的裙带,她急赧,“你要干嘛?”
祁桓散漫地笑着,“干嘛?自是来寻我那失散许久的未婚妻!”
好,很好!这些年他夜夜捧着灵位,心疼他那未过门的妻子小小年纪红颜薄命,不想她竟活得好好的,还把自己养得这般白里透红油光水滑,真是好极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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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红尘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