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照晚辞春 > 第43章 惊涛暗涌

照晚辞春 第43章 惊涛暗涌

作者:鹤九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4-14 20:17:47 来源:文学城

碎玉之声,如同除夕夜最不合时宜的一道惊雷,在正院暖阁炸响,余波却迅速被刻意营造的年节喧嚣所吞噬、掩盖。谢韫之摔门而去后,苏照晚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在美人榻上坐了许久,久到春桃和秋葵战战兢兢地将满地狼藉的碎玉仔细清扫干净,连一点粉末都未留下;久到周妈妈红着眼眶,将温了又温的安神汤端到她手边。

她没接汤碗,只摆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妈妈嘴唇翕动,终究没敢再劝,带着两个丫鬟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暖阁里终于只剩下她一人。炭火静静燃烧,安神香的气息依旧甜暖,却再也无法安抚她翻江倒海的心绪。胸腔里那股混杂着愤怒、悲哀、决绝与后怕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后的海面,看似逐渐平息,底下却暗流汹涌,撞击得她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方才那一摔,用尽了她重生以来积攒的所有勇气与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话说得痛快,事做得决绝。可后果呢?

谢韫之那暴怒狰狞的面孔,临走时那句从牙缝里挤出的“你记住今日”,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心头。他会怎么做?休妻?以“不敬夫君”、“损毁传家之物”为由?还是……更阴私的报复?

她不怕被休。甚至隐隐期盼着那一纸休书,能彻底斩断与谢府、与谢韫之这令人窒息的联系。但她怕牵连阿澈,怕娘家因此蒙羞,怕自己经营许久、刚刚稳住一点的局面,瞬间倾覆。更怕……柳如眉那些藏在暗处的毒牙,会趁她失势、谢韫之盛怒无暇他顾之时,猛扑上来,咬向她和阿澈。

不能慌。她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尖锐的疼痛让她涣散的神志重新凝聚。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谢韫之要面子,更要前程。在年节当头、府中本就风波不断的情况下休弃为他生育嫡子、刚“捐”了嫁妆铺子的正妻,消息传出去,他的名声、谢府的体面,将荡然无存。李尚书那里,恐怕也不会看重一个连家宅都处置不宁、甚至苛待有功发妻的下属。

他大概率……会忍下这口气,至少暂时忍下。但心中的芥蒂和怒火,只会更深。而柳如眉,绝不会放过这个火上浇油、甚至借刀杀人的机会。

窗外的天色,在寂静中一点点暗沉下来。申时将至,除夕家宴。

苏照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身。四肢百骸都透着虚软,但她知道,这场戏,还没唱完。她不能躲,更不能示弱。

“春桃,秋葵。”她扬声唤道。

两个丫鬟立刻推门进来,脸上犹带惊惶。

“伺候我更衣,梳妆。”苏照晚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毫无血色、却异常平静的脸,“要庄重些,脸色……帮我遮一遮。”

春桃和秋葵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忙碌起来。她们选了一套颜色最沉稳的深青色素面锦缎通袖袄,配同色马面裙,领口袖边只滚了极细的银边,毫无装饰。头发梳成端庄的圆髻,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如意簪,并两朵小小的绒花。胭脂水粉细细敷上,掩盖了过于苍白的面色和眼底的疲惫,却掩不住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封般的冷寂。

打扮停当,苏照晚对着镜子看了看。镜中人眉眼沉静,姿态端庄,除了比往日更瘦削些,看不出半分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天冲突的痕迹。

很好。

她站起身,对周妈妈道:“妈妈,你留下看顾院子,尤其是阿澈,绝不许任何人靠近。春桃秋葵随我去家宴。”

“夫人……”周妈妈满眼担忧。

“放心。”苏照晚拍了拍她的手,指尖依旧冰凉,语气却稳,“该来的,躲不掉。”

说罢,她扶住春桃伸过来的手臂,挺直脊背,一步步走出了暖阁,走进了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的谢府庭院。

一路上,遇见的下人皆垂首避让,恭敬行礼,眼神却忍不住偷偷瞟向这位传闻中“病弱”的主母。碎玉之事,发生得突然,结束得也快,消息似乎还未完全传开,但府中嗅觉灵敏的人,或许已从老爷暴怒离开正院的脸色中,察觉到了不同寻常。

松鹤堂今日布置得格外喜庆辉煌。正厅内灯火通明,摆开了两张巨大的圆桌,珍馐美馔流水般呈上。谢老夫人端坐主位,身着绛紫色福寿团花缎面袄,头戴镶碧玉抹额,脸上带着惯常的、威严中透着疏离的笑意。谢韫之已坐在她左下首,换了一身更正式的宝蓝色云纹直裰,脸上怒色已然敛去,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眉宇间那份沉郁更重,偶尔抬眼时,目光锐利如刀。

柳如眉坐在谢韫之的下首,今日穿了一身娇嫩的粉霞色折枝梅花纹袄裙,脸上薄施脂粉,眼波盈盈,正低声与身旁的赵通房说着什么,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仿佛全然不受近日“贼患”和“旧疾”的影响。赵通房和其他几位姨娘、通房依次而坐,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努力在这年节盛宴上争奇斗艳。

苏照晚踏入厅门的瞬间,满堂的说笑声似乎滞了一瞬。所有的目光,或明或暗,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她恍若未觉,步履平稳地上前,对着谢老夫人盈盈下拜:“儿媳给母亲请安,祝母亲新岁安康,福寿绵长。”

谢老夫人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起来吧,入座。你身子弱,难为你还过来。”

“除夕团圆,儿媳理当在场。”苏照晚温声应道,起身,走向留给她的、谢老夫人右下首的位置。经过谢韫之身边时,她能感觉到一道冰冷刺骨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却目不斜视,坦然落座。

柳如眉端起茶杯,借着衣袖的遮掩,向苏照晚投来一瞥。那眼神里,有探究,有幸灾乐祸,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她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家宴开始。婢女们穿梭布菜,伶人在厅角轻轻拨动丝弦,演奏着喜庆的乐曲。谢老夫人说了些勉励子孙、展望来年的场面话,众人附和。谢韫之也举杯向母亲敬酒,说了几句吉祥话,只是语气有些干涩。

席间,柳如眉似乎格外活跃了些。她先是为谢老夫人布了几样软烂可口的菜,又柔声细语地提起自己今日特意为老夫人绣了一个暖额,针脚如何细致,花样如何寓意吉祥。谢老夫人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夸了她两句“有心”。

接着,柳如眉话锋似不经意地一转,目光扫过苏照晚,声音依旧轻柔:“说来,妹妹前日身子不适,未能去向姐姐请安,心中着实不安。听闻姐姐前些日子变卖嫁妆铺子,为夫君分忧,妹妹真是又敬佩,又惭愧。姐姐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实乃我谢府之福,也是夫君之幸。”她说着,还拿起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仿佛感动至极。

这话听着是奉承,实则句句带刺。在除夕家宴上,当着阖府主子和有头脸仆妇的面,刻意提起“变卖嫁妆”,看似褒扬,实则是将苏照晚的“牺牲”公开化、戏剧化,既凸显了她自己的“懂事”和“感恩”,又将苏照晚置于一种被审视、甚至可能被同情(或暗中嘲笑)的境地。更微妙的是,她只提“变卖嫁妆分忧”,绝口不提苏照晚用自己嫁妆维持用度、甚至当众晒账自证清白的事,引导众人只记住苏照晚“不得不”变卖嫁妆贴补家用的“窘迫”。

果然,席间几位姨娘看向苏照晚的眼神,顿时变得有些复杂。赵通房更是忍不住撇了撇嘴,低声道:“到底是正房夫人,嫁妆厚实,能卖得起铺子。我们这些人,便是想卖,也没得卖呢。”语气酸溜溜的。

谢韫之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脸色微沉,却未出声呵斥。

谢老夫人则看了苏照晚一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神色,似是怜悯,又似是不以为然。

苏照晚端起面前的温水,小口啜饮,仿佛根本没听见柳如眉和赵通房的话。直到柳如眉说完,她才放下杯盏,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柳如眉,唇边甚至带起一丝极淡的、客套的笑意:

“柳妹妹言重了。夫妻本是一体,同舟共济乃是本分。倒是妹妹,前日受惊,旧疾复发,今日便能强撑着出席家宴,侍奉母亲,才是真正的有心。妹妹身子弱,还需好生将养才是,切莫太过劳神,以免……病情反复。”

她语气温和关切,却将“受惊”、“旧疾复发”、“强撑”、“劳神”、“病情反复”几个词咬得清晰。提醒众人柳如眉自己身上还带着“贼患”疑云和“病弱”标签,更暗指她今日的“活跃”可能是故作姿态,甚至可能“病情反复”另有蹊跷。

柳如眉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用力。

苏照晚不再看她,转而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放入面前的小碟中,慢条斯理地剔起刺来。动作优雅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无形的交锋,只是席间最寻常不过的寒暄。

谢韫之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那股邪火又隐隐窜起。苏照晚越是这副平静无波、油盐不进的样子,就越是让他觉得憋闷、失控。碎玉之辱,言犹在耳。而她,竟还能如此坦然地坐在这里,与人机锋暗藏!

他重重放下酒杯,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厅内顿时一静。

“用膳吧,菜要凉了。”谢老夫人适时开口,打破了僵局。

丝竹声重新响起,婢女继续布菜。席间恢复了表面的觥筹交错与言笑晏晏,只是那热闹底下,分明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暗流与寒意。

苏照晚垂眸,小口吃着碟中剔净的鱼肉,味同嚼蜡。

她知道,从她摔碎玉镯那一刻起,平静的日子,便一去不复返了。

惊涛,已起于青萍之末。

而这场除夕家宴,不过是风暴前,最后的、虚伪的宁静。

她抬眼,望向厅外沉沉的夜色。

雪,不知何时又悄悄落了下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