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历史 > 照晚辞春 > 第42章 碎玉

照晚辞春 第42章 碎玉

作者:鹤九山 分类:历史 更新时间:2026-04-06 20:41:07 来源:文学城

腊月三十,除夕。

府中张灯结彩,门楣上贴了簇新的桃符,廊下挂起了红绸灯笼,连空气里都飘着烹炸煮炖的浓郁香气,试图用这铺天盖地的喜庆,冲淡连日来的阴霾与紧绷。仆役们脚步匆匆,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忙碌着一年中最紧要的团圆夜宴。

正院暖阁却仿佛被这喧嚣隔绝。苏照晚晨起后,心口的烦闷并未缓解,反而因外头过于吵闹的人声和鞭炮零星炸响的动静,更添了几分烦躁。她只用了半碗冰糖燕窝,便歪在美人榻上,手里拿着本《本草拾遗》,目光却久久未动。

阿澈似乎也感受到母亲的不适,今日格外黏人,被乳母抱来后,便咿咿呀呀地往苏照晚怀里拱。苏照晚勉强打起精神,将他搂在怀中,孩子身上暖烘烘的奶香和柔软的触感,稍稍慰藉了她心头的郁结。

“夫人,前头传话,申时初刻家宴,请夫人准时出席。”春桃轻手轻脚进来禀报。

除夕家宴,阖府主子必须到场。苏照晚虽可借“病弱”推脱一些日常请安,但这种大场面,却是不好缺席的。她点了点头:“知道了。”

午时刚过,周妈妈从外头回来,脸色比去时更加凝重。她挥退了旁人,凑到苏照晚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夫人,针线房那边有动静了。老奴按您的吩咐,去问了耳坠的事,那媳妇先是说没看见,后来四下无人时,却又悄悄拉住老奴,说……说柳娘子前几日从外头回来,除了带回些喜糖,还带回来一个小锦盒,神神秘秘的,不让人看。那媳妇有次趁柳娘子不在,偷偷打开瞄了一眼,里头好像是……一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水头足,颜色正,不像是柳娘子家能有的东西。”

翡翠镯子?苏照晚心头一跳。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价值不菲。柳娘子一个针线房管事,哪来的钱置办这个?除非……不是她自己买的。

“她还说了什么?”

周妈妈继续道:“那媳妇还说,柳娘子回来后,好像心神不宁,有两次做活都走了神,扎了手。昨儿个下午,柳姨娘院里的春莺,又去找了柳娘子一次,两人在屋里嘀咕了好一会儿,春莺走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

翡翠镯子,柳娘子心神不宁,春莺再次接触……苏照晚将这几件事串联起来。那对镯子,会不会就是柳如眉让柳娘子从外头带进来的?目的呢?是赏赐?是封口费?还是……另有用途?

她正思忖着,外头又传来通传:“老爷来了。”

谢韫之难得在这个时辰过来。他穿着一身崭新的石青色暗纹缎面直裰,衬得人更显挺拔,只是眉宇间依旧笼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即便是除夕,也未见多少喜色。

苏照晚将阿澈交给乳母,起身相迎:“夫君。”

谢韫之点点头,目光在暖阁内扫过,落在她依旧苍白的面容上,顿了顿,才道:“今日家宴,母亲特意叮嘱,让你务必出席。你……可撑得住?”

“谢母亲和夫君关怀,妾身无碍,自当出席。”苏照晚垂眸应道。

谢韫之“嗯”了一声,在榻边椅子上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了片刻,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温和,却掩不住其中的理所当然:“照晚,有件事……想与你商量。”

苏照晚心中警铃微作,面上不动声色:“夫君请讲。”

“年节走动,上司同僚间,礼尚往来,必不可少。”谢韫之斟酌着词句,“今年情况特殊,府中……你也知道,不甚宽裕。寻常礼物,怕是难以拿得出手。”

苏照晚静静听着,心中已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谢韫之看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思来想去,唯有几件祖母留下的旧物,还勉强能充些场面。其中有一对翡翠镯子,是祖母当年的陪嫁,水头极好,虽样式老了点,但料子是顶级的。我想着……将其赠与李尚书新纳的那位宠妾张氏。张氏出身不高,却最得李尚书爱重,若能得她美言几句,于我的前程……”

他终于说出了目的——要拿谢老夫人(他祖母)的遗物,去讨好上司的宠妾。

苏照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前世,似乎也有过类似的情形。那时,谢韫之想要她嫁妆里一件极珍贵的古玉摆件去疏通关系,她不肯,他便斥她“不识大体”、“不顾夫君前程”,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终那摆件还是被他强行拿走,不知所踪。而那位李尚书,似乎也并未因此对他有多少青眼。

如今,他不敢再动她的嫁妆(至少明面上不敢),便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祖母的遗物上。用祖母曾经的贴身之物,去讨好一个妾室……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她抬起眼,直视谢韫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夫君,那对镯子,是祖母的遗物,意义非凡。且不说赠予外人是否合适,单是赠与一位……妾室,恐有不妥吧?若传出去,旁人会如何看待谢府门风?如何看待夫君?”

谢韫之脸色微沉:“此事我自有分寸,无需你操心。李尚书待那张氏非同一般,若能投其所好,便是值得。至于门风……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语气强硬起来,“祖母若在世,为了我的前程,也定会赞同。”

为了他的前程,什么都可以牺牲。她的嫁妆,他祖母的遗物,甚至……她这个人。

一股寒意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愤怒与悲哀,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苏照晚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却用力攥紧了。她想起前世那个雨夜,她抱着高烧的阿澈,跪在书房外求他请大夫,他却因柳如眉一句“头疼”,将她拒之门外。想起他冷漠的背影,想起柳如眉得意的眼神,想起阿澈在她怀中渐渐冰凉的小身体……

不。这一世,绝不再退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用素锦仔细包裹的小匣。这是谢老夫人临终前,当着众人的面,亲手交到她这个嫡长媳手中的几件遗物之一,言明是留给未来曾孙媳的。其中,就包括那对碧绿通透、触手生温的翡翠玉镯。

谢韫之见她取出匣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以为她终究是顺从了。

苏照晚捧着匣子,转身,一步步走到谢韫之面前。窗外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和孩童的嬉笑声,与暖阁内死寂的凝滞形成鲜明对比。

她打开匣盖,那对镯子静静躺在深紫色的丝绒上,翠**滴,光华流转,如同两汪凝固的春水。

“夫君说的是这对镯子吗?”她轻声问。

“正是。”谢韫之点头,伸手便要来取。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镯子的刹那,苏照晚猛然扬起手臂,将整个匣子连同镯子,狠狠掼向地面!

“砰——哗啦——!”

一声刺耳剧烈的脆响,玉石迸裂,碎片四溅!

那对价值连城、承载着祖母念想与家族体面的翡翠玉镯,在谢韫之惊愕至极的目光中,瞬间化为满地狼藉的碎片。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连炭火似乎都停止了燃烧。

谢韫之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从愕然转为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是勃然大怒的涨红。他死死盯着地上那摊碎片,又猛地抬头看向苏照晚,眼神像要吃人:“你……你竟敢!!”

苏照晚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踉跄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某种近乎毁灭的决绝火焰。她挺直脊背,迎着谢韫之暴怒的目光,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冰锥砸地,清晰冷硬:

“此乃祖母遗物,传家之宝,宁碎——不赠!”

“谢韫之,你想用祖母遗物,去讨好一个以色侍人的妾室?你枉为人子,更不配为谢家之主!”

“今日,镯子我摔了。有本事,你就将我休了,或是打死我,拿着我的尸首,去给你的前程铺路!”

字字诛心,句句如刀。

谢韫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照晚,手指颤栗,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苏照晚——苍白,虚弱,却像一柄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冽,决绝得不留丝毫余地。

周妈妈和春桃秋葵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满地碎玉,映着窗外惨淡的天光,折射出冰冷破碎的光斑,如同这个家族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的体面。

苏照晚说完,不再看谢韫之一眼,转身,一步步走回美人榻,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却虚浮得厉害。她坐下,闭上眼,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只剩下胸膛剧烈的起伏。

碎玉之声,犹在耳边回响。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这一摔,摔碎的不只是一对镯子。

更是她对这个男人、对这个家族,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期待与容忍。

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

谢韫之站在原地,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苏照晚,眼中怒火滔天,却又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被彻底撕破伪装的惊悸与狼狈。

最终,他狠狠一甩袖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得很!苏照晚,你个泼妇,记住今日!”

说罢,转身,带着一身狂暴的怒气,摔门而去。

暖阁内,重归死寂。只有满地碎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决裂。

许久,周妈妈才颤抖着爬起身,看着那一地碎片,老泪纵横:“夫人……您这是……何苦啊……”

苏照晚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封的平静,没有泪,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冷寂。

“妈妈,收拾了吧。”她声音沙哑,“碎玉而已,总比……被人拿去糟践强。”

她望向窗外,天色愈发阴沉,除夕的喜庆喧嚣,仿佛隔着另一个世界。

碎玉镯。

断前尘。

从今往后,她苏照晚,只为自己和阿澈而活。

至于谢韫之的前程,谢府的体面……

与她何干?

暖阁外,北风呼啸,卷着零星雪花,扑打着窗棂。

仿佛在呜咽,又仿佛在宣告——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新的风暴,正在这破碎的寂静中,悄然酝酿。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