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溪村的村牌逐渐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了左柚的视野。
她收回视线靠在座椅上,右手覆在左手上一个接着一个地捏着指尖。
这是左柚的小习惯,每当她产生情绪时都会这样缓解。
小动作被许蓉玲尽收眼底,就在左柚将指尖捏得泛白时许蓉玲伸手制止了她的行为。
她放轻声音问左柚,“小柚,你很紧张?”
左柚被问得心头一颤,她很轻地点了下头,“有点。”
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身边也没有家人的陪伴难免有些不安。
许蓉玲把手搭在左柚肩上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等到了淮安我们就要一起生活了,阿姨和你梁叔叔都是很好相处的人,你只要把我们当成家人,这样就不会紧张了。”
许蓉玲说得真诚,左柚的心里更是一暖,这是在陈云舒去世后除了陈荷兰以外第一个给左柚安慰的人。
她很乖地朝许蓉玲点头,“谢谢您,许阿姨。”
许蓉玲早就想要一个女儿了,左柚成绩好又懂事,她能来许蓉玲都快开心死了。
“小柚真乖,阿姨肯定好好对你,在淮安你只管好好学习其他不用操心。”
左柚应了声,“好。”
从桂溪到淮安路程将近三个小时,密闭的空间内左柚的头开始发晕,后半程都是闭着眼强忍着恶心的。
车子驶入云玺公馆停在一栋别墅前,司机率先下车走到后排为许蓉玲拉开车门。
许蓉玲侧身拍了拍左柚的肩,“小柚,到家了。”
左柚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跟着许蓉玲下了车。
司机关上车门,从后备箱拿出左柚的行李提在手里,左柚见状忙想接过却捞了个空。
司机说:“行李我给您拿就好。”
左柚很是不好意思说:“谢谢您,麻烦了。”
司机摇摇头,引着左柚向前走。
进门后许蓉玲指着楼上说:“小柚啊,你的房间是三楼朝南那间,都已经打扫好了安心住。”
她扭头和司机打招呼,“老王,把小柚的行李搁在梁霁言对面的房里。”
司机点头,“好的太太。”
许蓉玲说:“小柚,梁霁言是我儿子,和你一样大。”
她提到梁霁言就头疼,一天天的不着调就知道和他那群狐朋狗友厮混,她可不想左柚被带坏,叮嘱道:“梁霁言不是什么好东西,平常你不用和他过多来往。”
左柚现在头晕得不行,完全听不进去许蓉玲的话,只是一味地点头。
许蓉玲此刻还在唠叨着,俩人也都站在门口没往进走,左柚背对着门站着,头顶忽地落下了一片阴影。
“堵在门口当门神?”
声音自上而下落到左柚耳旁,她反应过来后侧身让出路。
“抱歉。”左柚没看那人只道了歉。
那人也不再吱声,反倒是许蓉玲拉高音调越过左柚喊,“一整个暑假玩得倒是美,终于知道家里还有你老妈我了!小兔崽子!”
梁霁言被他妈的声音惹得眉头拧在一起,啧了声,“早知道今天就不回来了。”他低声嘟囔。
“你说什么?大点声!”许蓉玲往前迈了一步,这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暴打梁霁言一顿。
梁霁言没搭腔,头朝面前的左柚扬了一下,“她谁啊?”
左柚意识到梁霁言是在说她,立刻抬起头,梁霁言的脸直撞入她的瞳孔。
面前的人黑发垂在额前,眼角上挑,棒棒糖叼在嘴里,手插着裤兜看她,身上还有股……烟味儿。
好难闻!
左柚本就犯恶心再加上闻到梁霁言身上的烟味,她一个反胃对着梁霁言干呕了几声。
梁霁言:“……”
许蓉玲忙扶住左柚的胳膊,脸色也从恼火一瞬间转为担心。
“小柚,怎么了这是?想吐?”
许蓉玲满脸担忧,抬头去看梁霁言,刚想开口鼻头一皱,她也闻到了一股浓烈的烟味。
“梁霁言!你现在还敢抽烟了!”她侧头再一看左柚立即下结论,“小柚肯定是闻到你身上的烟味才想反胃的!”
梁霁言头疼,他现在打死祁逸燃那个孙子还来得及吗!
“我没抽烟,不小心沾上的。”他把手从裤兜拿出来将胳膊伸直,“不信你搜。”
左柚现在缓过来了点立刻接话,“许阿姨不是的,我是因为…晕车…才想吐的。”
许蓉玲没理梁霁言,一心都在左柚身上,听了她的话许蓉玲才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吓得阿姨差点都要叫医生了。”
她拉着左柚的手往沙发走,“来小柚,阿姨给你按个穴位可以缓解恶心。”许蓉玲朝梁霁言瞥了一眼,语气又变了,“你给我滚去洗澡!臭死了!”
梁霁言:“……”
左柚被按着肩坐下,许蓉玲拉起她的右手翻了个面,在手腕内侧不停地按压,“这个方法是我的一个中医朋友告诉我的,很管用的。”
“谢谢阿姨。”左柚说。
她肤色本就很白,这么一折腾脸色更加憔悴,嘴唇也没什么血色,看着有些病怏怏地坐在沙发上。
许蓉玲握着她的手腕也是极细的,她心疼坏了。
“小柚你还在长身体平常要好好吃饭,你看你太瘦了。”
左柚点点头说:“阿姨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许蓉玲的手这才停下,“那就好,那你先去房间休息一下,一会儿吃饭了阿姨喊你。”
左柚点头,“好,麻烦阿姨了。”
左柚沿楼梯上到三楼,这层结构和二楼不同,只有左右两个房间分别是她和梁霁言的。
但是她那会儿头晕得不行已然没听进去许蓉玲的话,只记得房间在三楼,可到底是哪间啊。
纠结了一分钟后左柚选择了一个最原始的方法,她站在两间房中间伸出食指左右点着嘴里念,“小公鸡点到谁就选谁。”
小公鸡点到了左边那间,命运的安排。
左柚转身往左边那间房走去,手放在把手处拧开。
房门被敞开,左柚僵在了原地。
房间内梁霁言刚洗完澡出来,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间,没穿上衣只搭着条浴巾在肩上。
头发滴着水,他的脖子和腰间都淌着几滴。
左柚呆楞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出去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前不动弹。
“喂,打算看多久?”梁霁言扯下浴巾捞起床上的短袖穿上。
见左柚还不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眼睛微微眯起,“还看?”
左柚回神后退了一步,眼神闪躲,“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房间了。”
话说完她转身就要走被梁霁言叫住。
“等会儿。”
左柚脚步顿住。
“转过来。”
左柚转身。
“过来点儿。”
左柚向前迈了一步。
梁霁言觉得这姑娘怪有意思,挺听话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弯下腰视线和左柚保持平行,“叫什么名字?”
一瞬间他们的距离变得很近,近到梁霁言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都能被左柚清楚地看到,他刚洗完澡周身还带着水汽,淡淡的雪松香萦绕在鼻腔。
左柚别过脸后退了一步,回答他,“左柚。”
梁霁言:“?”
“什么?”
左柚以为是自己声音小他没听到于是声音大了些说:“左柚。”
梁霁言听到后手撑在门框上,胸腔上下起伏,笑出了声,“左右?我还上下呢。你这什么名儿?”
左柚解释,“是柚子的柚。”
她的名字是陈荷兰取的,左柚出生赶上柚子成熟。桂溪的柚子很甜,陈荷兰没什么文化她就觉得这柚子吃着甜,希望左柚往后人生可以少吃点苦,所以取名为柚。
很多人都笑话过左柚的名字,但这个名字有陈荷兰对她的寄愿,她很喜欢。
梁霁言重复了一遍,“左柚。”
左柚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眼神还带着些微微的疑惑。
“知道我叫什么吗?”梁霁言问。
左柚点头,“你叫梁霁言,许阿姨告诉过我。”
左柚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却意外好听,梁霁言眉梢一挑饶有兴致地说:“再说一遍,我叫什么?”
“梁霁言。”左柚又说了一遍。
梁霁言逗她,“知道霁言是哪两个字吗?”
左柚摇头。
“手。”梁霁言说。
左柚伸出手,梁霁言一把拉过,在她手心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酥酥痒痒的触感传到左柚的手心,她手指忍不住要蜷起来却被梁霁言挡住,温热的手握住她的手指,“别动,没写完呢。”
左柚忍着痒任由梁霁言在她手心写字,她看着他的指尖在手心一笔一画写下名字,她也知道了他名字对应的字。
光风霁月,言而有信。
等梁霁言写完,他松开左柚的手。
“我妈还跟你说我什么了?”
左柚用指尖蹭着手心,摇摇头,“没说什么。”
“还会撒谎,看来也不呆。”梁霁言轻笑了一声说。
“我不是什么好人,听我妈的话。”梁霁言又俯身靠近左柚,这次更近了,鼻尖相触了一瞬又移开,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离我远一点儿。”
左柚还没反应,梁霁言就转身进了房间,门被关上,一切恢复静谧。
只剩左柚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心脏扑通得不停。
她想,许蓉玲说得没错。
梁霁言,她是该远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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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