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泠颐抱着两个花盆从房间里走出来。无忧花形似换锦,花叶细嫩,色若琉璧,芳香馥郁。安萝诧异地看向开的茂盛的无忧花,又抬头仔细看了看泠颐的表情。
“怎么了?”泠颐将花盆递去,稍微打理了一下自己,“我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我只是很吃惊,这花竟开的这么好……”安萝道。不过眼下他也没时间多问这些了,急匆匆地跑去制药了。泠颐也跟过去,乌律畲还是紧闭双眼,面色痛苦。
“姑娘,麻烦搭把手。”安萝在药炉边坐下,头也不抬,将无忧花摘下,扔到一边的竹篮里,一手持蒲扇,对着火扇风,让它烧的旺些,“这些花的花蕊要单独取出来……再用花瓣榨出花汁……”
“你是不是不会用灵力啊?”泠颐笑着动了动手指,一个黑色的小人从她脖子上挂着的琉璃瓶里跳出来,这小人只有五寸高,被一下子召出来很疑惑的抬头看了眼泠颐和安萝。
“去帮忙。”泠颐轻轻推了推小人,小人蹭了蹭她的手指,随后听话的跳上篮子边,跳到蕊心上,像拔菜那样拔花蕊。
“这是何物?!”安萝瞪着眼瞧着小人,伸手戳去,小人愤怒的踹了一脚,安萝被烫到似的忙收回手,泠颐解释道:
“我发现你们晴翛君身上还有点怨气,我刚好可以利用怨气,就做了这个小东西。只是可惜了……潘钿闻锵他们怨气都还来不及有就散掉了……”
安萝听了这话,非但没有平静点,反而还更吃惊了,指着泠颐脖子上的那个小瓶子道:“这、这不会是晴翛君的……骨灰吧?”
“对啊,怨气载体而已。只是等我想起来要留怨气本人的物件时,他烧的只剩骨灰了。”泠颐摊手,“没什么问题吧?”
在放逐之地保守的安萝:“这……没问题吗?”
“别说这些了,你不是要制药吗?”泠颐望了眼一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蝶人的力量他们不能完全吸收,你再不制出来,他们可要撑不住了。”
“哦对对对对。”
安萝便去够药篮,泠颐动动手指,那个小人霎时间化作一股黑烟,钻回琉璃瓶中。
“可惜了,这点怨气一直再减淡,不知道他为什么死了还这么满意。”泠颐看着安萝时不时抬头奇怪地瞅她一眼,嘴角抽了抽,“早知道他死前不去看他了,等他死了再回来,说不定他还会生气,怨气还能强一点……”
“别这么说,姑娘。”安萝埋下头去,忙着作花汁,“这花开成这样,你肯定也是很想念他,还有刚刚说到的那些人,害怕他们死去的。”
泠颐不说话了,沉默的看着安萝把一锅的花汁煮沸,把花蕊倒进去,再加了一大堆自己不认识的药材,最后做出来个和上次在放逐之地一样难闻的药汤。
泠颐瞥过头去,忍不住道:“这药怎么还是这样……”
“药要什么卖相啊。”安萝道,用青色的小碗盛出来,端到乌律畲面前来,“呃,姑娘……怎么让他张嘴……”
泠颐接过药碗,有些粗暴的将乌律畲的嘴撬开,将药汁一股脑灌进去,同时动用灵力给他顺了顺气,乌律畲才成功咽下去。不出一刻,他剧烈咳嗽起来,几度作呕,撑着床沿坐起来,第一句便是骂道:“这什么味啊?!”
“太好了!这花效果头一回这么好!”安萝见自己把乌律畲医醒了,兴奋不已,“小公子你怎么样啊?有没有哪里还不舒服?哦对了……哎哎哎,别掀那块布……不好意思啊,我来的时候你腿已经坏了……没事没事,没有腿不是什么大事……”
乌律畲掀开白布,看见自己被锯掉的腿,只觉得两眼一黑,险些再度昏死过去。
“清醒一点,你要是还想为你的族群报仇,就好好回忆回忆,你是怎么跑出来的?前头你讲的太简单了。”泠颐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木轮椅,又对安萝道,“你先去给另外几位医师喂药吧,别让他们再躺着的……这花见效这么快?”
“是啊,”安萝一脸自豪,“我自己试过的。不过以前都是要喂几次才会醒的,那花开的不好……也多亏了姑娘。”
泠颐点点头,安萝先去喂其他病人了。泠颐在床前俯身看向乌律畲,轻声道:“你现在不想说也没有关系,你想先去外面看看吗?”
“……我想找卓岚,”乌律畲嗫嚅道,“修罗来之前,我看到过她,她很紧张的样子,还在四处张望。”
“她有没有说什么?”
“她来我的帐子里,借了我的天象图看了半天,说这几天天有不测,会有暴雪,让我带族人迁走。”乌律畲慢慢点了点头,“可我看了那天象图,并没有她说的风雪,加之禀告首领,首领也当是她闹脾气,在和首领置气……”
“你是说,她很有可能已经预见要发生的事情了?”泠颐表情一滞,“在她来找你说这话之前你有见过她吗?”
“没有,但很奇怪,我们营帐深夜里总是可以听见蛇的声音,而且很响,出去查看却没有看到过。”乌律畲道,“兴许这就是不祥之兆吧……如果我当时再……”
“这不是你的错,这是修罗的罪孽。”泠颐拍拍他的肩膀,指指一边的木轮椅,“你坐上来吧……我带你出去看看。”
“嗯。”乌律畲转身,不习惯下半身空荡荡的感觉,移动瞬间本还以为自己有腿,结果直直摔了下去,泠颐忙扶了他一手,道:“你试试用手撑着……”
费了老大的功夫,乌律畲才坐上了木椅,泠颐将白布盖回他的腿上。乌律畲犹豫片刻后道:“我想去前殿看看……您引路就好了……多谢。”
泠颐点点头,走在他前面,乌律畲一点一点推着木轮往前移动,木轮还算灵巧,速度不慢,很快就跟着泠颐到了前殿。
泠颐先是站在门口停了停去听里头的动静,这里头都是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此刻在大殿里凑合了一夜,已是怨声载道。泠颐叹了口气,居然没有一个在讨论战情的,看来等会儿必须出去一趟了……
“你们在吵什么?”泠颐推开大门,让乌律畲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上,“修罗都打过来了,现在瘟疫扩散开是要灭族的大事,怎么还在这里说不舒服的事?”
“这瘟疫……我看那个什么主君是治不好的……那人根本就是不是颜退吧?”一人反驳道,“叫来这样一个人,不就是故意敷衍我们吗?”
乌律畲脸色极差,严肃的表情在他尚且稚嫩的脸上看上去极为不合,他忍不住指着几个吵的最厉害地道:“我的族人都死光了!你们竟然还在这里说这些有的没的?你看看我!那个主君分明就是会治疫的!你们休要在这里污蔑!”
这下众人没话说了,目光看向了他白布下的一脸空虚。乌律畲脸涨的通红。想起自己曾经好歹也是草原上长大的,后来迷路被拐子拐到南浔当船夫,现在好不容易回去当上了祭祀。结果族人都死光了,自己也站不起来了……
“看什么看?”泠颐的声音响起,将几人的目光引到自己身上来,“还不好好想想……以前的战术都是针对万将军的,现在来战的是径将军,朱统领提前规划的那些都不作数了……可别忘了几年前的火凤一族,还有神族三部……径将军可是个手段凶残的,每次定是会灭族。即使是现在城防巩固,也难保不会有落败……你们在这里呈一时口舌之快,也难怪当初异兽一族如此蒙冤。”
几个人族来的脸色霎时间铁青,朱至抬头道:“前头不是刚刚说过,修罗是我们打得过的,可听你先在的话,怎么又那么没把握了?”
“打得过,也是要打的。”泠颐道,“我的意思是说,修罗只好抵死相抗,所以不知道这一仗要打多久,可绝对是可赢得……朱统领怎么连这样的道理都不懂?”
朱至抿了抿唇,继续道:“还有那个附身于我的孟羿呢?修罗有内应,我们却没有卧底探查情况。敌暗我明。恐怕是个大麻烦。”
“谁说我们没有卧底的。”泠颐目光微转,心中有了个主意,“我们不仅有卧底,还有修罗族出来的呢。”
泠颐朝着一直坐在角落里无人问津的段误等人,想起之前段误说自己的那些话,别有用意道:“段将军玄武的名号你们没听说过吗?还需要怕他们?从前修罗的主力现在可有大半都在我们这里。”
“你会出战吗?”
“看情况,我要对付介拙,不然让她在其中搅局,事情只会更糟糕。”泠颐眸光微沉,“我大概会的……还有,人族不是也有不忍人有灵吗?你们去找到一个叫严子鹿的,叫他和段将军他们一同作战。”
“他?”
“朱统领可能不知道,五绝中的朱雀,在最后上战场的时候并不是我,而是一个叫严黍的、土灵珠的人。”泠颐笑了笑,“我现在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是,诸位先谈谈吧……我明日再来。”
言毕,也不回头看一眼,径直离开了前厅。
“好了,听我说吧。”乌律畲叹着气,“牧族是这样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