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情帝固 第15章 护爱人一世无忧

良久，他抵着许允祐的肩头，嗓音低沉平缓，暗藏翻涌的波澜与通透的释然，缓缓开口：“允祐，我今日终于看清。”

“平王看似狠绝偏执、爱恨凌厉，事事与父皇针锋相对、步步相争，满身戾气，满心怨怼。可那日他持刀自戮、以命相逼，非要父皇交出毒药、断绝自毁之路，从来都不是恨极，是舍不得。”

“他嘴硬、强势，从来都是口是心非。他笃定父皇心中有他、舍不得他痛、舍不得他死，才敢这般肆无忌惮、以命相逼。”

许允祐轻轻靠在他怀里，轻声应和：“可他心底终究积了恨意，爱与恨纠缠太深，早已分不清彼此。”

“不是恨重，是爱太深。”陆复朝轻轻摇头，眼底通透了然，“若真只剩恨意，他大可冷眼旁观，任由父皇自毒自毁、身死灯灭，顺势夺权登顶，万事圆满。”

“他纠缠半生、对峙半生、牵制半生、偏执半生，不过是爱而不自知，爱而不得、执念难消罢了。”

许允祐微微弯起眉眼，温柔轻笑，软糯问道：“所以太子哥哥是想，化解他们半生纠葛，让陛下与平王彻底和解？”

“是。”

陆复朝松开怀抱，抬手温柔拂去少年额前细碎的汗湿碎发，目光沉静悠远，眼底早已褪去前世的冷戾偏执，满是新生的通透与温柔。

“今日父皇召我入宫，早已拟好传位诏书，江山权柄，尽付我手。”

“从前我被困梦境，步步自危、步步算计、步步提防，以为登顶夺权、肃清异己、坐稳江山，便是唯一出路。但我现在更怕自己终会变成冷酷无情、孤家寡人的帝王，怕留不住你，怕你陪我历经风雨、步步惊心。”他低头，深深凝望怀中少年澄澈温柔的眼眸，字字真心，句句刻骨，道尽此生终极所求：“权谋纷争、朝堂厮杀、万里江山、至尊帝位，皆为外物。”

“平王铁血狠绝，却真心为家国黎民，从未祸乱朝纲、残害苍生。与其叔侄相残、两败俱伤、朝堂动荡、万民受累，不如化干戈为玉帛，解半生恩怨，安一世山河。”

“若他日王叔始终放不下权位、放不下执念，不愿臣服，我便弃这万里江山，与你归隐山林，远离朝堂喧嚣、权谋算计，做一对寻常眷侣，朝暮相守、岁岁安然。”

“我这一生，争权是为护你，弃权亦是为护你。江山可舍，权位可弃，唯独你，不可失、不能负。”

字字滚烫，句句深情，砸进许允祐心底，掀起汹涌热浪。

少年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瞬间盈满睫羽，摇摇欲坠。

前世今生的风雨、步步相伴的深情、双向奔赴的笃定，尽数涌上心头，酸涩又滚烫。

陆复朝见他落泪，心头一软，低头温柔吻去他眼角细碎的湿意，嗓音温柔缱绻，细细哄慰：“不哭，允祐，有我在。”

许允祐用力点头，哽咽着应声，死死忍住即将坠落的泪水，伸手紧紧回抱住他，将满心的欢喜、感动、安稳，尽数藏于相拥的温柔之中。

山河辽阔，世事浮沉，唯真心不负，唯相守永恒。

他的太子哥哥，从来江山坦荡，温柔本心，满心深情，唯独予他一人。

次日早朝散去，朝堂肃静，百官退离。

御书房内，太子陆复朝伴驾帝王独处密谈，一坐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朝政布局、人心权衡、储君后路，桩桩件件沉稳道来，字字周密。

期间，平王陆文宵数次至殿外求见，皆被太子近卫拦于阶下。卫士守礼却强硬，半步不让，将他隔绝在殿门之外，徒留一室未知的揣测与沉郁。

漫长等候，耗尽耐性，也让心底不安层层堆叠。

两个时辰后，殿内密谈终歇。

陆文玥久坐倦怠，腹中空空，不耐地挥了挥手，带着几分慵懒任性，将陆复朝“赶”出御书房，随即传膳入内。

宫人尽数退下，偌大殿内唯余他一人。

卸下终日端坐的帝王威仪，他全然不顾仪态拘束，垂眸大口进食，吃得踏实又香甜。唇瓣沾着细碎油光，眉眼松弛柔和，是十余年来极难得的鲜活恣意。

斜侧阴影里，陆文宵静静伫立，眉心微蹙，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一言不发。

他看了这人半生清冷、半生病痛，常年卧榻孱弱、食不下咽、夜夜难安，早已习惯他苍白倦怠、毫无生气的模样。如今难得见他胃口大开、眉眼舒展，纵是失了帝王体面，他也心甘情愿纵容，半句苛责也无。

所幸陆文玥尚知分寸，提前屏退所有内侍宫女，无人敢窥帝王私态。若是被史官撞见这般随性模样，落笔添墨，怕是又要生出无数后世闲话。

一顿晚膳落胃，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陆文玥心绪舒展，便以消食为由，传口谕留陆文宵相伴，同游御花园。

时值盛夏，园中风物极盛。繁花叠簇，绿树浓荫，清风穿廊而过，携着满庭草木清香，吹散深宫积郁。

两人并肩徐行，一路无言，却无往日剑拔弩张的冷滞。

没有对峙，没有讥讽，没有试探，只剩安静相伴的温柔恬淡，是二人隔阂多年、爱恨纠缠后，最难得的平和光景。

直至黄昏垂落，暮霞染遍宫墙，夜色缓缓笼罩皇城，陆文玥才尽兴转身，缓步回宫沐浴更衣。

平王亦得旨离宫王府。

此后一连三日，日日皆是如此。

帝王晨起便传召平王入宫，同食一餐，共赏一园花，闲步御道，闲谈朝夕，朝夕不离。

三日温柔相伴，彻底搅乱了陆文宵的心绪。

他越看越疑，越想越乱，全然捉摸不透陆文玥此番转变的深意。

从前的陆文玥，常年被毒素缠骨，缠绵病榻，羸弱倦怠，连起身理政都勉强，何来这般充沛精力、这般闲散闲情？

可如今这人日日召他相伴，眉眼温和、姿态松弛，仿佛过往十余年的自毒自苦、针锋相对、爱恨煎熬，尽数随风散去，只剩寻常兄弟的安然朝夕。

温柔太真，疏离亦暗藏，捉摸不定，让他心神难安。

夜幕深垂，烛火摇曳，暖光融融铺满寝殿。

陆文玥沐浴已毕，周身萦绕一缕清贵悠远的龙涎香，是独属于大魏帝王、沉淀深宫岁月的清冷气息，淡而不散，缱绻衣襟。

今夜，他特意留了陆文宵在殿中等候。

云屏轻移，细碎足音轻落地毯，悄无声息。

陆文玥自屏后缓步走出，周身仅披一袭雪白蝉翼纱衣，薄透如云似雾，在暖烛微光下泛着朦胧细碎的光泽。腰间玉带松松垮垮垂挂，未曾系紧，堪堪搭在纤细腰肢上，似微风一吹、指尖一碰，便会尽数滑落。

纱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腻莹白的肌理，清瘦单薄，肌理分明。盈盈一握的腰肢在薄纱下若隐若现，孱弱易碎，却偏生出一种慵懒蛊惑的媚色，清冷与旖旎交织，矛盾得惊心动魄。

他赤着双足，脚踝纤细白皙，骨肉匀停，踏在绵软地毯上，步履轻盈无声。每一次抬步，宽松垂落的纱衣便随风轻扬，不经意间掠过修长笔直的腿线，在昏暖烛火下晃出细碎光影，夺目又撩人。

殿中空气骤然一静。

陆文宵视线牢牢锁在那人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沉沉滚动，一股燥热无端自胸腔翻涌而上，蔓延四肢百骸，扰得他心神纷乱。

他猛地垂首蹙眉，刻意收敛眼底翻涌的暗流，强行按捺住心底躁动，以冷漠姿态，勉强掩去所有失控情绪。

陆文玥仿若全然未见他的失态。

目光淡淡扫过殿中，掠过他身侧时，疏离漠然，无半分停留，仿佛立在殿中的堂堂平王，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陈设摆设。

他径自迈步，慵懒随性地走向铺着锦绣软垫的宽大龙床。

下一瞬，“啪嗒”一声轻响，细碎清脆，落于寂静殿内。

一块精致木牌自帝王袖间滑落，静静躺在地毯之上。

陆文宵下意识抬眸望去，起初只觉眼熟，待目光凝定，看清牌面上清晰深刻的字迹时，瞳孔骤然一缩，心底疑云与愠怒瞬间交织翻涌。

那是后宫专供帝王翻选侍寝的绿头牌，而牌上镌刻的，赫然是他陆文宵的名字。

荒谬、突兀、又带着明目张胆的戏弄挑衅。

他俯身拾起那块冰凉木牌，指腹摩挲着冰冷深刻的刻痕，力道渐重，步步上前，低沉嗓音裹挟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解，沉沉响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龙床之上，陆文玥单手支颐，慵懒侧卧，身姿松弛恣意。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腰间，本就松散的纱衣随动作愈发敞开，莹白肌肤在暖烛下泛着温润柔光，暧昧旖旎。

他抬眸望来，眉眼淡淡，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看不出来？”

“掀牌。”

“平王，今夜，由你侍寝。”

短短四字，轻描淡写，却如惊雷落于陆文宵心底，震得他心神震颤。

陆文宵眉心狠狠拧起，心底骤然涌上浓烈的荒谬感，更夹杂着一丝被刻意轻贱、肆意戏耍的屈辱。

他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望着床上慵懒的人，嗓音压得极低，暗藏戾气：“陆文玥，你好大的胆子。你竟敢将我，与后宫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视作同类？”

话音未落，陆文玥便轻声开口，淡淡截断他未尽的怒意，语气携着几分浅浅玩味：“这就恼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5章 护爱人一世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