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太学原来是菜市场啊,乌烟瘴气,七嘴八舌,吵得要死。”
她声音慵懒,带着几分不屑,惹得围在云清池身边的学子纷纷望向她。
为首的那个学子看到她,上下扫视了她一番,见她头上的发带用的是上好的丝绸,镶嵌的金丝,脚上穿的是绫罗做的皂鞋,在阳光的照耀下还能看到特别的暗纹,便知晓她出身富贵,但又没在京城中见过这一番人号,想来是不过是从地方上来富家子弟罢了。
突然被她打断,那人皱着眉,抬头,趾高气扬地问她:“你是谁啊,本世子说话轮得到你来打岔?”
阿错自从徐瑞祥那事以后,最厌恶有人在她面前自称世子,等到有天她登基了,她要将所有都世子都改名叫蠢子。
“哦,本世子想起来了,刚才夫子说你是从云州来的,怪不得。”那人见着她的模样,不一会儿就想起来了她的身份。
他嘴一歪,冷哼出声:“都是地方下的乡巴佬,见他这副模样你感同身受了?”
不过见到低头看着长的跟仙人一般的云清池,他满脸担忧的对着阿错摇头,那世子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哈哈大笑。
“哦,我知道了,你见他这副动人的模样,你心疼了,对吧?”
周遭学子听见他这话,纷纷笑了起来,看着阿错和云清池的眼中带了几分揶揄。
大梁有好几位皇帝也曾有过男宠,所以断袖之风在大梁并没有什么稀奇的,但这种关系终究还是难以让人接受,更何况读圣贤书的太学学子。
他这样说,不就是变相的在说阿错和云清池有一腿吗?
有言道士可杀,不可辱[1],骂一个正常的人是断袖,跟骂人断子绝孙有什么区别。
云清池闻言,脸瞬间变得涨红,带着几分怒气的望向向那人。
“我和子错兄清清白白,你们怎么能这样随意揣测!”
卢修言仰天大笑,更本就不管云清池的争论,对着周遭的学子更加肆无忌惮地道:“哟,你们看他急了。”
“你,你!”云清池嘴笨,史书策论可以张口就来,但遇上这样的事情,他满腹的经纶用不上一点。
秀才遇到兵,有理讲不清。
“你家里都是男人吗?”
沉默良久的阿错突然开口,瞬间让四周的吵闹声静了下来。
卢修言冷脸:“你什么意思。”
阿错看着他,缓缓勾起嘴角:“没什么意思,只是看你见到两个男人就觉得他们有一腿,还以为你没见过正常夫妻,家里都是男人呢。”
“看你这样子,怕是母亲早逝,父亲找了男情人,那男情人呢把你似做亲儿,这才让你这样觉得谁都是断袖。”
“不过看你乐此不疲的模样,我的猜测对半是正确的。”
“啧啧啧,真可怜,家中怕是一个正常人都没有,难怪教出这样的孩子,快多读些书吧,否则你家男夫人不仅要被你父亲操心,还得操心你。”
卢修言听罢,瞬间怒火中烧,冲着阿错喊道:“你在胡说说什么!”
阿错挑眉:“哟,急了?”
“急了就回家找你男夫人和喝奶去,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周遭的学子虽然有些都是世家的纨绔子弟,吃喝玩乐无所不谈,但都是自幼习书诵读,就算不喜欢他人,也只会出口暗暗嘲讽,那里见过像阿错这一上来就说别人母亲早逝父亲找男情人的。
云清池都看呆了,没想到阿错会这样说。
卢修言简直要被这话气疯了,三步化做一步走到阿错面前,揪住她的衣衫,咬牙切齿地道:“你敢议论我父母?你知道我父母是谁吗?”
阿错嗤笑:“还能是谁,男人和男人呗。”
“你!”
卢修言再也忍不了了,伸出手就要往阿错的脸上打去。却不曾想就在他伸出手的那刻,阿错也同时伸出了脚,迅速的将他撂倒,一把手就捉住了他要打人的那只手。
世家子弟从来只会斗鸡走狗,习武的少之又少,最多只会骑骑马拉拉弓,哪里比得上阿错从小在乞丐堆里的摸爬滚打。
她用力将那只手往下一扯,只听咚的一声 ,卢修言就发出惨叫,他的手掌脱臼了。
这一招,阿错经常用,是她无数次在乞丐堆里和那些乞丐打架得来的技巧,轻松不费力。
她勾起唇,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几分冷意,抬起脚大力地踹向他,将他踢到了不远处的书桌上,书桌上的书卷砚台散落了一地。
周遭的学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斗殴吓的一征 ,愣在了原地,过了好久,才有人反应过来,跑去查看卢修言的情况。
卢修言扶着心口,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你!你!你敢惹我,你就等着去死吧。”
她一个小啰啰,竟然敢这样打他!他死定了!不就是云州来的学子吗?他们家动动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他疼的起不来,扶着胸恶狠狠地盯着她:“还有云清池,他也死定了!”
云清池一向软弱,又是木匠之子,受欺负了也只会咽下这口气不会反抗 ,向来都是他们欺负的对象,这是太学里人人皆知的事情。
今日居然有人为了他大打出手,真是反了他了。
云清池一脸担忧,没想到阿错会为了他做到这种地步,听到卢修言这话,生怕他对阿错下手,连忙走到阿错身边,用手将她挡在身后。
“卢公子,此事……”话还没讲完,阿错的手就搭上了云清池挡在他身前的手臂,对着他摇头,示意他停下,随后阿错从他身后走出,一步一缓地走到卢修言的面前。
她低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看不出一点温度,但是她微微弯起的嘴角示意着她的胸有成竹。
但这落在卢修言的眼中,确实以为她是来向他来道歉的,他抬头望着她:“事到如今,你就算从我□□钻过去求我也晚了!你这回必定死定了!”
阿错才没有理他,看到他那张丑陋的嘴脸,心中只觉得恶心,抬起脚又用力踹了他一脚,丝毫不留情。
“啊!”
“留阳侯卢赐和定国公府三房嫡女姜月第三子,留阳侯世子,卢修言,对吗?”阿错踩在他的脚上用力地碾,弯着腰看着毫无反手之力的卢修言,声音干净利落,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既然知道我是谁,你还敢这样对我?你九条命都不够死的!”
卢修言自幼出生高贵,留阳侯百年的爵位,母亲更是与皇后同族,向来都是在京中横着走的,谁敢如此对他!
“你想要我的命?”
“那你去尚书台,找崔尚书,看看他同不同意。”
“我的推荐文书是他亲笔所写,朱红是他亲手所批,盖的是大梁尚书台的官印。想要我的命,那你先去尚书台问问,他准不准。”
虽然宫中朝中的人都百般叮嘱不要透露她的真实身份,但是没人说不让她用这些人的身份狐假虎威啊。
况且,她的文书真是崔立言批的,用用怎么了?
她就不信,凭借这些蠢钝如猪的世家子弟,没有暗箱操作,怎么可能进得了太学。
就算有人猜到她身份不简单,那也不会往储君身份上靠,毕竟一男一女,谁会把这个太学的学子和在长秋宫中养病的储君相提并论呢。
众人听见她提及崔立言,纷纷噤言,看向阿错的眼中带了几分的探究。若她真是云州推荐上来的学子,欺负就欺负了,可是要和崔家攀上关系,那这事就麻烦了。
卢修言气焰瞬间消了下去:“你…你…你跟崔尚书什么关系?”
阿错眸子闪了又闪,缓缓吐出两个字:“你、猜。”
“若你还敢让我去死,最好回家问问,否则死的就是你了。”
她的脚从卢修言的腿上退了下去,直起腰 ,走到满脸担忧的云清池身旁,当着那一群人的面说道: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对云清池的,但是从今天起,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负他,背地里议论他,那不好意思,你们就等着和卢修言一样吧。”
说完,她冲着那群学子粲然一笑:“我脾气不好,请大家见谅吧。”
话中虽然带着请求,可语气中可带着警告 ,不好惹。
众学子见她这副模样,大气不敢喘一声。
“既如此,那就请各位把弄乱的书案弄整齐吧,我和云兄就先行一步了,希望明日上学之时,分毫不差。”
话落,阿错便拉着云清池出了课室,直奔饭堂。
上了一日的课,又跟那群蠢人花费了这么多时间,她都要饿死了。
云清池一路上跟在阿错身后默默无言,等到了饭堂,他主动揽起打饭的活。
阿错见他一言不发,面上带着纠结,她等着云清池坐到饭桌上时,她终于出口问:“帮你收拾了那帮人,你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云清池那双清泉般的眸子望向她,满眼复杂,好半晌才开口:“为我,得罪这群权贵,不值得的。”
话落,阿错闷闷地笑出声,那张脸像朝阳初升,聚云消散,她大手一挥,用手搭在云清池的肩膀上:“我当什么事呢。”
“你是我朋友,我不帮你帮谁?况且事是我挑起来的,跟你没关系。”
“这世上的人没有谁生来比谁高贵,众生平等,为了自己做的事情重来没有不值得。”
“所以,我不许你这样说你自己。”
云清池看她这副认真的模样,微征。
从来没人这样对他说过这种话。
自古以来三六九等分的清清楚楚,权贵们碾死他们就像碾死蝼蚁一般,父亲叫他顺,母亲叫他忍,他们说这就是命。
他信了,所以无论他们如何作弄如何嘲讽 ,他都忍住。
只要再忍忍,忍到顺利结业就好了,忍到柒娘出宫就好了,忍到回乡就好了……
他没有什么大抱负,他只想回乡,做小官也好,做小吏也罢,实在不行在丰州做一个教书先生,让孩子们都读上书也好。
因为他没有大的抱负,所以他觉得他不应该去争,看着那些权贵,他惹不起,所以只能忍。
因为这是命啊。
可是,身份高贵的她却说:
众生平等。
[1]《礼记·儒行》“儒有可亲而不可劫也,可近而不可迫也。可杀而不可辱也”。
文中操心两个字的心不发音[抱抱]
阿错:咦,男人养的。
卢修言:你xxxx
云清池(呆):好…好…好有安全感的男人。
小崔:殿下,你在我面前不是这样的…[托腮]
阿错:嘻嘻(悄悄在)[抱抱]
顾凌舟:呵,装货(高冷)
新年快乐!!俺祁汗三回来了!
虽然没人看,但是俺还是要接着吭哧吭哧写[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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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