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帝虽然想要算计朝臣,那也得是用一个身体康健的孩子,不然他不会这么大胆就把自己所有的孩子都杀了。
但这个孩子却看不见也听不见,显然不是一个健康的孩子。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他沦落成今天这副模样,都是他们所做。
阿错抬眼去看他,眼中带着防备,出口问出那句话。
“若没有殿下,那皇位自然会是他的。通天塔无论他是否为异族,只要他是皇室血脉,都会帮他登上皇位。”
“所以,殿下并未唯一。”
阿梁元吉说的这番话是在警告她。
她能得到通天塔的帮助是因为她是现存唯一的皇室血脉,但若她不再是唯一的血脉,那通天塔就有其他的选择。
她只不过是朝臣和梁元吉觉得最合适的人选罢了,若她不听话或者超出了他们的谋划,他们还有后手。
阿错在心中权衡利弊,不禁感慨他们真是好手段。
她沉沉地望着里面的那个人,突然朝着梁元吉道:“若我杀了他呢?”
杀了他,她就是的唯一皇室血脉,通天塔就只能拥护她,她就没了威胁。
梁元吉没想到她会这样说,莞尔一笑,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刀,轻轻一划,那门的锁就被砍掉了,他将门推开了,随后他又将那把刀递给了她。
他伸出手:“请。”
阿错满心怀疑的看着这把刀,在看着眼前阴鸷的他,思索了一番,接过那把刀,迈进了屋子中。
她提着刀走到那男子的身旁,低头看着他。
没了窗纸的遮挡,她将他的面貌看的真切。他蓝色的眸子空洞无神,泛着幽暗的光,五官深邃,和异域中人并无差别。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他眉骨上的那朵红色莲花。
他依旧伸出手在眼前望。
阿错没说话,缓缓抬起刀,想要往他的脖间砍去。
可是,还没等到她砍下去,那男子突然开口:“是有人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朗,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她提着刀的手愣住了。
“是父亲吗?阿奴已经好久没见到您了啊。”
“是因为阿奴生病了,所以父亲才不来看阿奴了吗?阿奴已经努力在吃药了,很快就会好了的。”
“父亲,能不能不要离开?阿奴好想你,这里好冷。”
他一连串说了很多话,语气带着哀求,听的让人心酸。
特别是他那双空洞的眼睛,无端的让人心中觉得心疼。
见其生,不忍见其死[1]。这是崔行渡教导她的话。
若他不曾开口,阿错的那把刀可能就砍了上去,可是他张口说话了,他在说话,他也会恳求,他也会觉得冷,他甚至还在想念他的父亲。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是一枚梁帝的棋子,他更不曾对她做过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又怎么能活生生地拿走一条生命呢?
不是说了吗,她才是所有人的最优选择。
他只是一个备选而已,只要她走的稳,她就不会怕他的威胁。
阿错缓缓放下了刀,转身出了屋子。
“通天塔的人知道他的存在吗?”
她再问最后一次,她要确保自己的地位稳定。
梁元吉摇头:“不知。”
想来也是,若在还没找到阿错前,通天塔的人发现了他的存在,定然不会像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既然通天塔不知道他的存在,那她的身份和安全就还有保障。
看样子梁元吉和朝臣都不想他成为正统,那定然不会让他出现在通天塔众人的面前。
想必梁元吉也是知道的,那么他今日向她说的这一切,恐怕只是给她提醒而已。
见她提了刀回来,房间中的那人并没有伤到一丝一发,梁元吉不怀好意地笑着问她:“殿下不杀了他吗?他可是您最大的威胁啊。”
“稚子无辜,血脉相连,本宫又何故忍心杀他?”
“本宫既已册封,储君的身份便板上钉钉,若你们要翻出他来威胁与本宫,那也得问问通天塔答不答应。”
“啪——啪——啪——”
梁元吉伸出手拍了三下,对阿错点了点头:“殿下说的不错,只要不出大事,殿下的身份就不容置喙。”
“可若偏偏,殿下就惹出了一件大事了呢?”
他说的风轻云淡,轻飘飘地,让阿错瞬间又将心悬了起来。
“什么大事?”
见她懵懂无知的样子,梁元吉道:“看来崔太傅真的把殿下保护的很好啊,这件事惹恼了绝大部分世家中人,崔太傅几乎将所有事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殿下居然什么都不知道?”
见他提起崔行渡,阿错并不想再听他的弯弯绕绕:“有话直说。”
“殿下知道在太液池杀的那个人是谁吗?”
“承恩侯世子,徐瑞祥。”
“殿下可能不知道他是谁,但他和殿下还是亲戚呢,他的曾高祖母是陛下的曾姑奶奶,算起来是您的表兄。”
“当初陛下驾崩,朝中就有人推选让他来继承大任,毕竟,他体内也留着皇室的血。”
“承恩侯府百年世家,到了他这一代只他一个独子,殿下将他杀了,你猜他们会不会闹起来?”
阿错确实不知他是谁,但想起那日他恶心的嘴脸,沉着脸道:“他侮辱本宫,本宫杀他不得吗?”
“可是您在哪天杀不好,偏偏册封当天将他杀害,要不是崔太傅将事情瞒下,怕是御史弹劾的折子已经在椒房殿推的和半人高了。”
“这是本宫的事,跟崔行渡何关?”阿错垂着眼,心中隐隐不安。
梁元吉这回没有弯弯绕绕,道:“他为了保护殿下,不仅擅自调动宫中侍卫,还囚禁徐瑞祥的侍者,擅自销毁您杀人的证据,将杀人一事全都揽到自己的身上。”
“要不是徐瑞祥有侍者逃了出来,将真相托盘而出,怕是没有人会想到殿下您的身上呢。”
“而他,此刻怕是在椒房殿受审呢。”
他倒有些奇怪,崔行渡堂堂一个崔氏的嫡长公子,这次做事怎么会如此冲动,居然甘愿为阿错挡祸。
他可没算到这一出,谁能想到他带人去揭发徐瑞祥时,那他居然会在现场。
他更没有想到,阿错会将徐瑞祥杀了。
真是个狠丫头。
听到他说的这话,阿错眉头瞬间紧锁,来不及探究梁元吉为什么要将这件事告诉她,即刻转身,出了暗室,直往椒房殿赶去。
等到阿错消失在暗室当中时,梁元吉慢悠悠地将屋中的大门上了锁后,一路出了暗室,走到一旁的博古架上,轻按其中一个花瓶,书架就慢慢恢复成了原样,暗室就此消失在眼前。
***
阿错一路狂奔,等跑到椒房殿时,根本不管门口的侍者阻拦,闯进了椒房殿,她走到椒房殿主殿的门口,一脚踹开了殿门。
她破门而入,刚好看到跪在殿下的崔行渡。
他身似鹤形,背挺的笔直,白色的衣衫显得他格外的温润。
不知道在她进来前殿中在争吵些什么,有一个长的严厉的妇人正扬起手要打他。
阿错眸中一震,奋力地跑到崔行渡的身边,将那妇人的手腕捉住,随后用力往旁边一甩。
她沉着声音:“你想做什么?”
崔行渡抬起头望向她,诧异地道了句:“殿下?”
阿错不顾周围人的目光,蹲下身去扶他:“你跪在这做什么?起来。”
“殿下不应该来这里。”
她拉了半天都不见他起来,她的臭脾气也起来了,顺势也跪在他身旁,目光直视大殿前的皇后:“徐瑞祥就是本宫杀的,要治罪就治本宫的罪。”
崔行渡:“殿下!”
姜穗皱了下眉:“储君,你在干什么?”
“本宫说了,徐瑞祥是本宫杀的,要治罪就治本宫的罪,与崔行渡无关。”
她话音刚落,刚才那位妇人瞬间气焰燃气 ,手指着阿错就破口大骂:“你一个乡下来的臭乞丐,我儿与你何怨何仇?你竟然敢这么杀他?手段如此残忍,简直不是人啊你!”
阿错冷笑:“何怨何仇?他险些欺辱于我,又在殿中藐视本宫身份,竟敢掌掴本宫。”
“如此不知尊卑的人,本宫还杀不得吗?”
“律法有言,以下犯上者,轻则杖刑,重则流放,赐死。本宫杀他又有何不妥?”
那妇人听到她这般说辞,立刻反驳她:“仅管他以下犯上,可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纵使他错了,也有律法罚他,那条律法写了储君可以随意杀人?”
阿错也不怵她,即刻反驳:“不杀他,等着他杀本宫吗!”
“够了!你们吵够了吗?”
姜穗用那双染着丹蔻的手拍了拍木案,让台下的人安静。
徐夫人瞬间收了气焰,垂着眼,哀声地对着皇后哭喊:“皇后娘娘啊,我们侯府就这么一个独苗啊,都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我们侯府什么也不要,就只要一个说法。”
阿错不满的朝她翻了个白眼,朝她啐了一口,大声地道:“呸,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
崔行渡见她这般口无遮拦,连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可阿错还在气他刚才的行为,根本不理他。
姜穗见她们还在吵,又拍了拍木案,示意她们安静。
她真是一点都不想审这案子,一个是崔氏的长公子,一个是有皇室血脉的承恩侯独子,一个是刚刚册封被通天塔确认了的储君。
哪一个是好惹的?
她头都大了,究竟是谁设的局,她巴不得让这皇后之位让给他!
她看了眼底下的人,随手指了一个人,将问题丢给他:“崔尚书,你掌管尚书台,熟悉律法,就让你来评判吧。”
崔?那不就是崔行渡的父亲吗?这下稳了!
阿错瞬间喜上眉梢,没想到皇后挑了一个好人啊。
崔立言缓缓走到殿中央,拱起手:“臣以为,储君杀人虽然有理由,但理由不充分,且储君杀人手段残忍,没有半分仁义可言,难堪大任,理应收回储君册印,代由皇后掌印。”
“至于太傅崔行渡,他乃太傅,理应教导储君仁义道德,可他却为储君隐瞒杀人一事,实在不堪为师,理应撤销太傅一职,贬为庶人。”
[1]《齐桓晋文之事 》孟子及弟子〔先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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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阿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