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瞬间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那风还在不停的吹,册里的书页一晃一晃的翻走,阿错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呆呆地望着其中的图画。
衣衫之下,居然是这样的…
有些丑,好狰狞。
可是为什么画中的人的表情很享受?此事很快乐吗?
该说不说,她从未想过此事竟有如此多的姿势和地点。
什么卧房里,水池边,书桌上,汤泉中……
上的下的,左的右的,应有尽有。
阿错大为震惊。
这也是可以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也是男子,也会像画中这样吗?
虽然她的脸上已经红的不成样子了,但是胆子依旧大的很。
她缓缓转动眼珠,直勾勾地落到了崔行渡的腰间,视线往下,吞了吞口水。
书房就这么大,只有他们两个,有什么动作都看的一清二楚,崔行渡能够非常明显地感受到那道目光。
崔氏的长公子从小到大对任何事都面不改色,他自诩沉着冷静,几乎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动怒。
可在此刻他竟觉得气血上涌,第一次感受到气恼之意。
他迅速站了起来,月白色的衣衫下垂,遮去了阿错浮想翩翩的风景。
书页还在翻转,看了一眼,崔行渡的脑仁就一直在跳。
里面的内容简直污糟不堪!
如玉的手伸到桌上,快速合上了那本逍遥册,将那本逍遥册拿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掌青筋突起,那指甲都快要把册子捅破了。
他沉着声音:“殿下真是好雅兴啊。”
完了……
听到他说的这话,阿错瞬间将刚才想入非非的事东西丢到脑后,认识他这么久,他一开口阿错就知道他的心情。
过往的开心,欣慰,警告……她都能分辨出来。
而这一次,她莫名觉得害怕和危险,因为这种感觉是:生气。
她完蛋了!
“崔行渡,我……”
还没等到阿错把话说完,崔行渡就道:“既然兴致这么好,那就把过往所学的书册全都抄三遍,策论二十篇,不许错字不学划痕,有一点就重来。”
阿错什么都愿意 ,唯独不喜欢读那些枯燥乏味的古书,虽然里面蕴含许多人生道理,她也知道这些很重要,她也跟着崔行渡认真的学,但她认为学过就了就学过了,从来不喜欢回头看。
让她抄其他的书还好,但是要抄学过的书,跟要她命没有什么区别了。
况且还是三遍啊三遍!要痛苦三遍啊!
有人要害她!
谁知道那本书里画的是春风图啊!!!
云兰楼的小倌你给我记住了!别让我再遇到你,不然我要抓你来抄三十遍的书!
阿错那张小脸瞬间就皱了起来,连忙从座位上爬起来,抓着崔行渡的衣袖,非常诚恳地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嘛。”
她伸出四根手指:“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崔行渡皱眉:“你还想有下次?”
“不不不,再也不会了!这辈子都不会了。”
阿错又拉拉他的衣角:“别罚这么多嘛,求求你了。”
见到她这副很快反省的模样,崔行渡阴沉脸色这才缓了下来,原本的气焰消了一些,又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模样,难免有些心软。
他但心中还有气,目视前方,惜字如金:“一遍,十篇。”
眼见得了好处,阿错瞬间松了口气。
不知崔行渡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张口问她:“这本书册是从何而来?”
阿错还沉浸在处罚变小的快乐中,脑子根本就没有思考他的问题,脱口就回道:“云兰楼的小倌给的啊。”
等到阿错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她瞬间松开了崔行渡的衣角,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是笨蛋吗?怎么直接说出来了!
果不其然,原本已经平复了的崔行渡,脸色瞬间又沉了下来,墨色的眸子深沉汹涌,转过头盯着阿错的脸。
“云、兰、楼,的小倌吗?”
他突然出声冷笑:“那殿下真的好兴致,四遍,二十五篇。”
他瞬间收回笑,二话不说就迈开腿往门外走去,根本不留给阿错再次认错的机会,任阿错在他身后怎么求饶,他都不曾转身。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阿错就知道这次是彻底完蛋了……
四遍,二十五篇啊。
这不是要她老命吗?她抄到明年都抄不完吧……
云兰楼的小倌!你又害我一次!
珍爱生命,远离小倌!
***
长秋监。
屋子里的人身着黑红内官宫装,跪坐在高台,各执黑白色的棋子,在棋盘中与自己对弈。
高台下的人正恭敬地向他禀报事项。
“大监,长秋宫中的眼线都没了。”
黑色的棋子在空中顿了一瞬,转而又继续落下,发出沉闷的声音。
梁元吉转头看了眼底下的侍者:“都?”
“是的,都没了。”
“为何?”
侍者将长秋宫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知了他。
话音刚落,一颗棋子就从高台上扔下,砸中了那侍者的头上:“一群蠢货。”
“谁挑的人?如此鼠目寸光?一点好处就漏了马脚,缺你们吃穿住行了吗?”
侍者知晓他动了怒,连忙跪下,颤颤巍巍地向梁元吉求饶:“大监息怒,都是底下的人不懂事,奴婢回去就惩戒他们,然后再挑些机警的入长秋宫。”
“既然做不成事,那就别做了。”
梁元吉面色冷峻,道:“来人,将他拖出去,杖杀。”
他的声音沙哑粗粝,不带任何情绪,对眼前的侍者毫不在意。
“大监饶命啊,大监饶命啊。”那侍者听见他下的命令,瞬间瘫倒在地,哭喊着叫他,想要让他收回命令,绕他一命,却不成想他后面一句让他瞬间心死。
“还这么聒噪,记得行刑前把他的舌头给割了。”
话音刚落,那侍者被门外进来的侍卫拖了下去,大殿瞬间就安静了下来,只有棋子落下的声音。
“大监,长秋宫中的眼线没了,可否还要在安排人手?”一直安静待在梁元吉身边的连胜突然出声。
梁元吉摇头:“长秋宫刚送走一批有手脚的侍者,这会儿再送去一批,她还是会生疑,不妥。”
连胜:“那就这样算了?那毕竟是储君殿。”
不放眼线进去,若哪天通天塔出了事,想要针对他们,或者储君和世家联手,他们可就不能防范于未然了。
梁元吉混浊的眼珠转了转,将手中的黑子落下,提了三子。
“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原本以为,阿错只不过是一个乡下来的小乞丐,定然会安安分分的,他只不过前几日借她侍女的手敲打了她一番,竟敢算计全宫的侍者。
呵,还不算蠢,也算有魄力。
可是啊,没人会想扶持一个聪明的储君。
梁元吉的白子这回落在了棋盘的中下角,对黑棋发起了进攻,他边下边问一旁的连胜:“承恩侯家的那位可回京了?”
“回了,昨日进的京。谢家、王家还有一些世家都暗中派人去了。”
梁元吉用棋子敲了敲木桌,哼笑:“看来,他们世家也不是那么团结嘛。”
“我们这位储君不安分,那就让她自己看看,她的位置能做多稳,让她看看世家会如何对她。”
既然世家在背地里搞小动作,那他就暗中推波助澜一番,让他们好好死心。
黑棋落下,白棋彻底失了阵地,无力回天,输了。
***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来到了立储大典的那日。
阿错天还没亮就被折枝拉起来了,她这些天没日没夜的抄书,巴不得在床上躺一辈子,爬起来时还在嘴里嘟囔着要再睡一会儿,再睡一会儿。
折可不惯着她,用湿了水的帕子往她脸上敷,秋日见凉,晨时的水也是冰的,冷的让阿错一激灵,乖乖地从床里爬了起来。
而她此刻,正睡眼迷蒙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礼官为她冠发。
她是大梁第一位女储君,很多祖上的规矩还没来得及更改,但是她穿着的衮服却由男子衣衫改为了女子的衣裙。
虽然是女子衣裙,但纹饰装扮全部延续了原先的模样,与历代储君的衣服并无不差别。
而她今日冠冕则用九尾金凤衔五鎏璃珠做冠,既体现她的女子身份,又不失储君的威仪。
其实,起先礼官的意思是不改,他们认为大梁也就只会出这么一位女储君,干脆就用男子装束就行了,反正历代都是这套服饰,用了就用了。
阿错没有意见,反正穿什么都是穿,她无所谓。崔行渡对此意见挺大,说定了就要改女服,也不知对宗正说了什么,让他急忙改了女服女冠。
其他不说,这衣装穿在阿错的身上,确是尽显储君风范。
礼官的教导在她的脑子中早就挥之不去,所以她并不紧张。
时刻一到,她就跟着礼官出了长秋宫。
长秋宫外停摆了銮驾,她坐到銮驾上,随着礼官的唱和,她被三十二民侍者抬了起来。
队伍浩浩汤汤排了好几对队,跟着她的銮驾一路出了宫城。
宫城外,大街上早就清扫过了,她的銮驾正缓缓向那五匹马共骑的大街驶去。
街边的百姓纷纷跪在道路两旁,高呼千岁。
这副画面似曾相识,和进京前的场景相重合,让阿错有些恍惚。
可是楼还是楼,城还是城,百姓还是百姓。
但是她这回却真的要从乞丐变成储君了。
小崔:她居然去找小倌!!!
阿错:小馆害人不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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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雅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