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色刚褪去,最后一点金乌落下,天空泛着蓝紫色,宫殿中早就点起了灯,烛火晃动,一室静谧。
唰的一声,巫惊蛰和阿错悄无声息地落到了长秋宫寝殿的窗边。
他将阿错放到窗前后,又把身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礼盒和阿错强制要买的吃食放到窗杆上,跟阿错寒暄了几句,见天色渐暗,他没有多待,一个跳跃,消失在长秋宫的宫墙上。
阿错悄悄地爬进殿中,将窗杆上的东西取下,放到梳妆台上,从中取了最底下的两三个纸袋,出了内寝,晃着那些纸袋,弯着眼睛悠哉悠哉地在大殿中地叫着折枝的名字。
“折枝~折枝~”
“快出来,我给你带了城东那家特别出名的烧排骨,城西的香卤鹅还有城南的金酥球。”
折枝这丫头什么也不感兴趣,只有吃能让她动一下眉毛。今早还是阿错跟她说了会给她带好吃的,她才同意她和巫惊蛰偷偷跑出去。
别看这丫头天天板着脸,对崔行渡的话言听计从,可只要说起好吃的,她能第一个就站在阿错身后。
她长着一张冷脸,十分严肃认真,她要做什么,大家都怀疑不到她身上,所以阿错十分放心的偷跑出来。
唤了她半天,大殿里一直没有回应,阿错觉得奇怪,又在殿里找了几圈,依旧不见她的身影。
奇怪了,怎么不在殿中?难不成在红姑哪?
大殿中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曳,火影印在窗户上显得有几分的狰狞,阿错望着那些影子,心中觉得有些不安…
她将油纸揣到衣衫中,推开了大殿的门。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殿外的长廊也已挂上宫灯,橘黄的宫灯一晃一晃,廊下的侍者低着头在洒扫,寂静无声。
她上前寻了一个侍者:“折枝在哪?”
侍者见到是她,慌忙的跪下,对她道了一声“殿下”,身子微微颤抖,半晌才说了一句:“奴婢不知。”
见她慌张的模样,阿错以为她是被她吓到了,抬手叫她起身,随后又往红姑的房间走去。
一路上阿错也问了几个侍者,得到的答复都是出奇的一致:不知道。
阿错越走越觉得奇怪,折枝这么大的人,按理来说不会没有人见到去了哪里,这么多人都有没见到她,她难不成钻地里了不成?
她还没踏进红姑的住处,她就被一花一叶拦下了。
她们恭敬地对阿错行李:“殿下妆安。”
望着挡在她身前的两人,阿错打量了她们二人:“十只烧鸡都吃完了?”
一花一叶听到她说的烧鸡,两人的脸瞬间就泛起绿意,脸色难看的要命,但她们又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只好回她:“是。”
“十只皆已吃完,谢殿下赐教。”
阿错撇了她们一眼:“哦,那行吧。”
阿错不想和她们多交谈,心里还想着这折枝,迈开腿就往红姑住处走。
再找不到折枝,兜里的食物都要凉了,不好吃了。
她刚往前一花一叶就叫住了她:“殿下要去何处?”
阿错停下脚步沉着眉望着她们二人:“本宫去哪还要和你们说吗?”
她是储君,长秋宫是她的寝殿,她们是她的侍者,去何处还要和她们禀报不成?
见阿错眉目中带着不耐,她们二人自知惹她的不快,连忙道出原由:“殿下可要去寻折枝姐姐?”
“红姑今日染了风寒,折枝姐姐听到消息后着急,便到了红姑屋里照看,直到刚才红姑才歇下呢。”
“折枝姐姐自知接触了病患,怕自己染了风寒,又担心红姑,所以就在红姑的房里歇下了,叫奴婢们来告知殿下,以免殿下进去寻她们也染了病。”
她们二人说的诚恳,面上并无虚假之意,阿错看了她们良久,又看了看红姑房间,确实没有起灯。
也不知红姑怎么就染了病,许是秋意渐浓,一时大意。
她道:“可曾寻大夫前来?”
一花:“折枝姐姐去御医院寻了药,且才喝下呢。”
听着红姑喝了药,阿错的心松了松。
既然她的屋子已经熄了灯,她也就不好前去打扰,她摸了摸自己衣衫中的吃食,耸了耸肩。
折枝啊折枝,你这可不能怪我了,这次可是你没口福咯。
她转了身,迈着腿往寝殿走去。
刚迈出几步,她突然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看着廊下的地板。
地板…
她们说折枝在照顾红姑,可是刚才在廊下打扫地板的侍者却说不知道……
一个两个还能理解,可是她刚才可是几乎问遍了廊下的所有侍者,他们都说的是不知道。
这有些不对吧。
况且,那些侍者颤抖的模样,像是在怕谁……
阿错觉得不对,沉着眸子,转身就往回走。
她刚走到红姑院子前,一花一叶就连忙上前拦住她:“殿下怎么又回来了?”
阿错没有再理她们,推开她们就要往院子里走去,却被她们二人拦着:“殿下真的不能往前走,会染病的。”
“是啊殿下,会染病的。”
她们二人越阻拦她,她心中越觉得奇怪,阿错抓住她们的衣服用力往旁边推,她们二人被她推到在地上,她迈开腿就往院子里走。
等到了门口却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钥,推不开。
一花一叶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快速走到她身旁,言辞恳切地求她:“殿下请回吧。”
阿错一言不发,盯着那上钥的门,心中漫起几分不安,耳畔还传来一花一叶的拉扯的声音。
她二话不说,抬起脚就踹向那扇门。
她动作迅速,一花一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哆嗦,等到阿错踹了三次门才反应过来。
她们连忙上手去拉她:“殿下不可啊。”
阿错缓慢停下了动作,一花一叶以为她是被说动了,脸上露出了笑意,想着赶快让她离开此处。
却不成想阿错沉着眸子晦暗地盯着她们。
“你们再敢动本宫一下,本宫下一脚就会踢在你们身上。”
她们二人面面相觑,她的力气她们二人刚才就已经体验过了,若是上脚,非得在床榻上躺上几天不可。
一花嗫嚅着:“殿下……”
“你们不信大可试一下。”
两人噤了声。
阿错收回视线,最后用力踹开了大门。
她连忙进了屋子,屋内没有点灯,一室漆黑,越是这样,阿错就越觉得心涨,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正在唤着她。
果不其然,她进门那刻,东边就传来些沉闷的声音,又伴随着些物件倒塌的声音。
阿错步子加快的往帘子后走去,帘子被她拉开,就见到红姑被绳子捆绑着,嘴里还被塞上了帕巾,此刻正躺在床下,发髻松散,双眼泛红,焦急的望着阿错,仿佛有什么话要说。
她身上落了许多东西,应该是刚才弄掉来吸引人的。
而她身边还有两个小侍者,此刻正战战兢兢的爬在地上。
望着红姑的眼睛,阿错忍着怒意没有斥责侍者,先一步走到红姑的身边,将她身上的东西扒开,取下她口中的帕巾,伸手去解她的绳子。
普一解下帕巾,红姑焦急地对着阿错道:“殿下,快去救折枝,折枝被他们抓走了。”
“他们说要对折枝行杖刑!”
“谁?”
“梁元吉!”
阿错眸子一震,解着红姑身上绳子的手晃了几下,她将红姑扶了起来。
“殿下你快去救救折枝吧,她还那么小,这么小,我愿意我的命换她的命,她是一个好孩子啊。”她恳求,泪水抹了她一脸,仿佛要将心给哭出来。
红姑不知折枝究竟怎么了,梁元吉命了一群人到长秋宫里,张口就说她照顾储君不周,给她冠上了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就将她绑了起来,压着走了。
她想去追却被挡在长秋宫中,她想去找阿错,又被她们抓起,关在房间里。
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的眼泪都要流干了,她好怕,好怕。
折枝那么好的孩子,还那么小,和她的珠珠一样小,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呢,不能这样,不能这样啊。
阿错没见过这样的红姑,红姑一直都是沉着冷静的,一个能够解决问题的大人,无论发生什么,她只见过她笑眯眯的面容。
可是今日这般悲戚的模样,她从未见过。
她拍了拍红姑的手背,沉着嗓子:“红姑,不需要你的命换她,我一定带她回来。”
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出了门,她一言不发,不顾身后众人的呼喊。
她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一步一步的走在宫道上。
快些,再快些。
折枝还在等她。
她奋力地跑了起来,宫道上,夜幕里,她鹅黄的衣衫在风中翩翩,碧绿的丝绦满天飞起。
她额间的红色莲花云纹鲜艳夺目,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艳。
她的愤怒,正充斥在这幽幽的石板路上。
长秋监司外,她奔跑的动作刚停下,还来不及踏上白英的台阶,就听到她耳边传来沙哑粗粝的声音。
梁元吉像是早知她会来一样,提了一盏灯站在长秋监司的台阶上,低头俯视着气势汹汹的阿错。
“殿下,无论如何,为君者应该泰山崩于前而变不改色。”
“无论如何都该收敛住您的情绪。”
“宫中禁止狂奔,殿下,您失礼了。”
还好赶上了,热乎的。
我错了……都怪企鹅动物世界太好看了差点忘了要码字……[托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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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救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