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和崔行渡约了早上见面,但今早皇后就遣了人来通传,叫她去太液池一绪,还未等到崔行渡,她就被侍者催着往太液池走。
阿错初来乍到,也不知道皇后究竟何意,只好带上红姑折枝,以及那四大女官,
乌泱泱的一群人往那太液池赶去。
待到她刚踏进园子中,就看见了高台上端坐精致的皇后,以及一群光鲜亮丽气度不凡的妙龄女子。
随着内侍尖锐的声音响起,众人纷纷转头看向她。那些人的眼中满是好奇,打量着眼前这位大梁第一位女储君。
从未被这么多的女子盯着,阿错顿时有些尴尬,刚想转头就往园外跑,却被那四名女官拦住,又恰逢皇后喊她,她硬着头皮往皇后的高台走去。
“瞧瞧,本宫刚刚还在说她呢,这不就来了吗?”姜穗朝着她打趣道。
“好孩子,到本宫跟前来。”
阿错走到她跟前坐下,高台之上,底下众人的表情一览无余,有好奇的,鄙视的,失落的……
阿错扬了扬眉毛,默默收回视线,望着身旁兴高采烈的皇后。
她身边坐着一位衣着淡雅的少女,两根羊脂白玉簪将头发盘起,那月白曲裾配了两块碧绿玉珏。炎炎夏日里,倒让人觉得有几分清凉之感。
皇后笑着道:“你刚来京中,本宫怕你孤单,昨儿下了帖子,叫了这京城适龄的贵女入宫来,你们花一般的年纪,最有话可聊了。”
她指了身旁的那位静谧的贵女,对阿错介绍着:“这位算起来是你的表姐,定国公府的嫡小姐,姜令。”
“殿下妆安。”姜令向阿错行了个礼,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未看她一眼。
气氛有些冷。
皇后尴尬的笑了笑,刚要开口,门外就传来清脆的声音:“哎呀,臣女来晚了,皇后娘娘千万别怪罪我啊。”
来人一袭天蓝暗纹银边长裙,头梳天仙髻,鬓边斜插了一支海棠银枝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晃。
“崔家小姐操劳崔家这么大的府邸,贵人多忘事,谁敢怪罪啊?”虽然皇后嘴上阴阳怪气,但脸上的笑就没下来过。
“哎呀,皇后娘娘你这么说,多半是怪上我了,臣女属实惶恐。”
“昨个丰州的茶叶刚送到府上,就得了一斤不到,我想着娘娘爱喝,我索性就拿来送与娘娘,还望娘娘不要怪罪我才好啊。”
崔韶音示意身边的侍女,侍女将一个雕花琉璃的盒子递给了皇后的侍者。
盒子落在皇后的桌上,皇后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你这丫头,什么事都被你做完了,本宫哪里还有气啊?”
“娘娘气消了就行。”崔韶音的眸中笑意正浓。
她长的好看,一双桃花眼潋滟澜山,远山眉黛,鹅蛋脸,点绛朱唇,神采飞扬。
望着那双桃花眼,阿错竟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盯着那蓝衣少女看了许久,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了。
崔行渡。
她的这双桃花眼,和崔行渡的一模一样。她狐疑的瞧着她,猜测她也许是崔家人。
毕竟崔行渡家…十多个个兄弟姊妹呢。
“你即来了,那谢家那丫头怎么没和你一块来啊?”皇后问道。
台下少女回道:“谢姐姐不赶巧,昨日她家外祖来信,说王老将军病重,谢姐姐一片孝心,连夜就和谢夫人谢公子收拾行李往往北州赶去了。”
原来如此,姜穗没见到谢宴宁有些遗憾,但事出有因,她也就没多想。
“自是应该的,宴宁有心了。”
“好孩子,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崔家嫡出的小姐,韶音。”皇后将谢宴宁的事放到一边,转头温柔地对阿错介绍起这个姑娘。
说完又叫人给崔韶音赐座,刚好坐在阿错身旁。
“殿下,我叫崔韶音,崔行渡是我嫡亲的兄长。”那少女眼含笑意,眸中春水流动,巧目盼兮。
虽然推测她与崔行渡多半有关系,但阿错没想到眼前这个八面玲珑的少女竟然是崔行渡的亲妹妹。
长的像,但性格却完全不像。
阿错未与这些所谓的贵女交谈过,也不知道如何与她们相处,只觉得自己身体很僵硬,说不出话来,只能朝她轻轻的点了下头。
见搬出兄长的名号没能引起她的兴趣崔韶音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有些诧异,端起桌上的茶盏晃了晃盏中的茶水。
皇后今日的宴才刚刚开始,简单的寒暄过后,叫侍者上了食物。
一人则为一桌,在侍者鱼贯而入后,桌上已经布满了四菜一汤二糕点,每道菜精致又小巧,看的阿错食欲大增。
虽说在自己宫中已经吃过一些糕点了,但看到桌上的美食时,阿错觉得自己还可以多吃些。
她夹起一小块炙羊肉往嘴里塞,鲜得她直吐舌头。要不得说在皇宫呢,连一块羊肉都好吃得不行,完全吃不出羊膻味。
她记得她以前也吃过羊肉,不过还是很久以前,那日是冬至,家家户户都忙着过节,有钱的就煮羊吃,没钱的包个饺子也就算过了。
那日她走在云州城里,想找找有没有吃的,或者骗两个有钱的妇人或者小姐,求她们施舍一两个铜板。
结果那日许是运气不好,走了半天都没见着人,她饿的不行,走的没力气了,便随便转进一个酒楼后门外的小巷子里。
以她以往的经验来说,这种小巷子里多半会有店家丢弃的残渣,对于他们来说可能是无用之物了,但是她生存的秘诀。
她刚到巷子,迎面就朝她走来几个小乞丐,恶狠狠的朝她看了一眼,便与她擦肩而过。
阿错认识他们。不仅认识,还有仇。
只不过阿错狠起来的模样太瘆人,像只野狼一样,根本都不怕疼。跟她打架,怕是半条命都要搭在里面。
所以云州城里的乞丐都不敢轻易惹她,但也不会给她好脸色。
他们人多,大摇大摆的从她身边走过,她余光扫过,看到他们手中拿着的食物,眼中眸子黯淡。
待到他们都走了,她才往巷子里走去。
果然,巷子里不剩什么东西了。
乞丐嘛,吃什么都不寒碜,只要能有点食物都不会放过。
阿错翻了翻巷子里的各个角落,真给她翻出了几片破菜叶子,她微微扬起嘴角。
还好,今天不至于饿肚子了。
她弯腰将菜叶子捡起,刚要起身,就听见酒楼的后门传来开门的声音,阿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开门的人许是没想到门口还蹲了一个乞丐,吓了一跳。
他们俩面面相觑。
阿错琥珀色的眸子动了一下,趁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快速的拿起手中的烂叶子,就要往巷子外跑。
“喂,小乞丐,回来回来。”那人见阿错一个孩子,想着手中的东西本来就无人可要,也发一回善心。
阿错谨慎的看向那个老人,他穿着灰色棉布粗麻的衣服,衣服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了手中还提着些红色的东西,用细绳穿着。
“这里是小半斤羊肉,本来是厨房要拿来熬汤的,可没想被那老鼠啃了去,老板心善,不愿用这羊肉待客,叫我把这羊肉丢了去。”
“你若不嫌弃,就赠与你了。”
那老人将那羊肉递到阿错手中,便往酒楼中走去,刚刚要关上门,就听见那花脸的瘦小乞丐朝他说了声:
“谢谢。”
便飞快的往巷子外跑去。
是女娃子啊。
老人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的叹了口气。
阿错小心翼翼的将羊肉塞到了自己的胸口里。羊肉上还带着些血水,裹在她的衣服内侧,黏黏糊糊的,还带着一股难闻的羊膻味。
但是她很开心。
肉,她已经快有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了。
她得走快些,不能让那帮乞丐看见。她要快些回“家”。
她步子走的飞快,冬至刺骨的风吹在她的身上,血水润湿的衣服贴在肌肤上,冻的她直打寒颤。
她一路小跑跑到了破庙,升起了火,随便抓了些篱笆角下的积雪往破锅里扔,待锅里的雪化开,将那羊肉整块的丢到锅里,又扔了几片菜叶。
咕噜咕噜——
煮了很久,阿错的衣服也烤干了,她将羊肉捞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肉撕开,放到嘴里。
回想起来,其实那肉很难吃,那肉是腥的膻的酸的。但那时,她足足将那锅羊肉都吃完了。
就连那锅雪水的羊汤,她都喝的干净。
屋外飘起了大雪,她在庙里看了一年又一年的雪。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一年她吃饱了。
相较于眼前这盘精致的炙羊肉,当年那锅羊汤只能算得上焯水汤。不知不觉中她已经将桌上的菜品都吃的干干净净。
连席间的歌舞都没仔细看,净在那儿与美食争斗了。
“殿下是很饿吗?”一旁的姜令看着阿错桌上所剩无几的菜品时,突然开口问她。
“没有啊,怎么了?”她其实不是很饿,来太液池前就已经吃过一些东西了。
姜令见她什么也不懂的模样,嗤笑一声,然后睨着眼看她,轻轻地道:“没什么,只不过这样会显得失礼罢了。”
“失礼?为什么?”阿错不懂,她只是吃个饭而已,能跟失礼扯上什么关系。
姜令不再说话,头和身子都朝着前方,背挺得笔直,望着台下伶人的歌舞。
见姜令不理她,阿错觉得莫名其妙。她们世家的人多半都有些毛病吧?说话喜欢说一半。
阿错也不想和她有过多的交际,将视线放到台下的歌舞上。
说起歌舞,她只见过胸口碎大石,吞剑喷火之类的杂耍,说不上是歌是舞,只能算得上穷苦人家讨生活的绝技,贵在一个“奇”字上。
她没见过这般的舞蹈,每个人都穿的戴的跟天仙似的,那衣袖轻轻一摔竟能挽出朵花来,歌声温温柔柔的,直叫人觉得到了九重天上。
这日子过得真舒服啊。
没过多久,歌舞也跳的差不多了,皇后朝底下的众人说着:“好了,本宫也乏了,就不拉着你们这群小姑娘陪我老太婆坐在这着看这些无趣的歌舞了。”
“太液池各处园子的夏花开了,你们都去瞧瞧吧。”
说着还没忘记阿错,转头朝着阿错道:“储君,你也和她们一同前去吧,花一样的年纪,也正是爱玩的时候。”
阿错原本想等着宴会结束就回长秋宫去,却不成想皇后这样吩咐。
不过,她刚入宫,年纪也小,确实是个爱玩的年纪,见皇后这么说,倒也起了去瞧瞧这太液池各处到底是何模样的念头。
皇后离开宴会后,场上便渐渐热闹起来。那些相熟的贵女走到一块,手挽手的往园子中走去。
她没有相熟的贵女,就连刚刚说过话的姜令都先她一步离开,看都没看她一眼。她也不恼,这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早就无所谓了。
她起身往园子中走去,一步步的走着,身旁经过了刚才那些贵女的座位,望着那桌上剩下的食物,她眸子微微颤动。
她们的桌上的食物竟都未吃完,若说胃口小吃不完也就罢了,可是看着这些满满的菜食,这绝不是胃口小的问题。
而是……
她们故意的。
她这时才想起刚刚姜令说的话。
失礼。
她们竟然觉得把饭吃完是失礼的行为吗?
阿错远远望着收拾桌上残渣的那些宫女,她们就这样轻易的将饭菜丢入桶中,好似寻常模样,也不知这样的场景发生过多少次。
阿错只觉得荒唐。
她们将这样的行为称作无礼,那么什么是礼?这礼又从何而来?
难道那些吃不起饭的人都是无礼之人吗?
望着这人去楼空的宴会,阿错的眸子暗了下。
她不知道。
阿错垂着眼走出了苑子,折枝在苑子外等到她后,立刻走到她身旁,见她神色沉重,便唤了她一声:
“殿下?”
阿错的思绪被折枝的声音打断,渐渐清醒过来。
“发生什么了吗?”
皇后的宴都不让侍从入内,她们一群人只能等在苑外,折枝并不知晓苑中的事情。
阿错望着折枝,虽然还是那般面无表情的模样,但从她细微的表情中不难看出她的关心。
她微微勾起嘴角,笑朝她道:“这么担心我啊~”
“那回去把你的云头糕分我些呗。”
见她这副贱兮兮的模样,折枝就已经明白她压根没事,又板起脸来,任凭阿错再怎么叫她,都再也一言不发。
“喂,生气了?”阿错问着折枝。
“不就是朝你要块云头糕吗,至于这么小气嘛?”见折枝还是不理她,阿错觉得无趣,冲着她做了个鬼脸:
“小气鬼!”
就在这时,阿错的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殿下。”
阿错:嗯…对…社恐
小崔:别理崔韶音!
巫惊蛰:你最好是…
榜单轮空了嘻嘻………嘻嘻……嘻嘻……我一点也不苦我一点也不累[哈哈大笑][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存稿即将放完[鸽子][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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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