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月【新修】 第99章 【第96章】吞火那伽

【第96章】吞火那伽

满目都似红，只有陈久的老血是黑的。

江扬通过那小间里的暗道深深地滑下去所到的地方，与其说是一片洞穴似的空地，倒不如说是用来抛尸的尸场。

断臂残肢被噬咬得斑驳，已经不能说是成块，倒像是一地碎肉，隐约鼓起一个个涌动的包，似有蛆虫在里作怪，只有被剥得裸露的肢骨——沾着血污——一层层堆上去，穿透填埋自己的那些同源的肉泥，就像冬林里白桦树“枝”歪斜着刺向地下深处看不到的苍穹。

这“天”地阴暗，明火却暖，烘得血气浓稠引人作呕，四面凹凸不平的土墙漫射投来火光。

江扬以剑刺入倾斜的密道减速滑下，才勉强没叫这密道直通的骨肉堆戳个对穿。

他的肺部犹且闷痛，酸软间泛起连片的刺痛，细细的针扎似的麻扎得他忍不住又咳了咳，望着这堆山填海似的尸骨却不由皱死了眉，也不知这里究竟埋了多少人。

窸窸窣窣的，像是从那骨肉堆里传出来的，当然更可能是虫，可刚见识过那些蛇也似的怪藤，他现在一听这窸窣声就难免有些头痛，谨慎持剑绕出堆堆尸山，就看到尸山外围那条仿佛能圈禁一切的灼热岩浆。

火红翻滚着猩红和金光，将一切浓稠腐烂的血腥气都烧得干灼。江扬皱眉退开了半步，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灼得脸面又疼又痒。

然而这一退也不知是不是引起了哪般误会，猝然岩浆暴起，灼气席卷而来，炸裂的岩浆中似有巨浪腾空，一条龙般的巨蟒跃浪而出直扑杀向江扬，庞大的蛇躯犹有岩浆滚落，灿如融金，洒下一片粲然夺目，满洞金辉，映得洞顶金光浮动波澜澎湃。

江扬飞身一退，脚跟蹬死了力道才勉强避开巨蟒扑的砸地，却还是叫扑溅而来的液珠烧破了衣袖，饶是挥剑削得及时，小臂之上犹且露出一片指甲大小的黑疤，只当中被削去表皮，焦灰之间裂开嫩肉渗出血丝。

江扬咬紧牙关，不敢掉以轻心。

那巨蟒腰身最细处尚且还有人高，说是大“蛇”也未免忒过分了。只见它通身赤红潋滟，偏偏蛇鳞凸起像是晶石，看来就坚硬得过了头，被耀眼金浆一映更是如同宝石般鬼魅晶透，只越靠近核心越是色泽幽深，近似红到最深就成了黑。

这血色晶石巨蟒生了一双金瞳，两线幽邃至极黑的瞳线敛了滟滟流光也仿佛锁紧了江扬的倒影，三角蛇头的两眼之间似有一片凹心凸起，形似片瓦两端又似飞檐，待到两端飞至最高处只见数片格外厚硬的菱形蛇鳞片片堆起，好似堆起了两只小小的鳞角，远观倒有几分像是角蝰蛇一类，只除了这角鳞不是一片而是数片——可饶是如此，却反倒更像极了什么传说里才可能出现的恶龙——

菱角坚硬，更衬得那锁紧了江扬的金瞳倍显凶煞。

无数本该叫诸般活物被烧成劫灰的岩浆顺着蛇鳞蜿蜒勾勒，倒只衬得这红色巨蟒意态慵懒，肆意骄矜，如美人出浴，明艳难夺。

其蛇身下浮灰碎裂，岩浆波动浮跃金光，映得四野一片金光粼粼，也不分照的是石壁还是尸野，就美丽得愈发荒唐。

思及那众多尸骸，江扬却也不由疑惑，蛇蟒进食理应是“吞”，又怎会留下那么多如同被万蚁噬咬过的残肉白骨？是这巨蟒其实就不是蛇，还是说此地还有旁的威胁？

可惜他当下也想不了太多。那赤红蟒体型虽似笨重，动作却妖娇，可能到底类蛇，看来虽是恁粗，这扑击之势却也如电闪雷惊，就好像它长成了同类几百倍大，这速度也就成了同类的几百倍，仿佛倏忽之间，硕大狰狞的蛇头就迫近了江扬眼前，蛇口大张兜头罩下，倒像暗巷敲人专用的黑口袋，险恶得很。

只见当先两颗管牙如玉塑金刚，足有成人臂粗，应是有毒。两侧排齿小而尖锐，雨后春笋似的扎在那里，尖尖的“笋尖儿”也让人不难想象这“笋尖儿”戳穿皮肉会是如何光景。

江扬后退不及，与它拼不了快，竟也干脆正面迎上，跃然一蹬踩上下颚两齿之间，好险赶在这红蛇猛地合颚前一个猛转，风筝似的横开一弧飞上红蟒蛇吻，挥剑一扫就划向那泡也似的金瞳。

破风之声却是迅猛而至，蛇尾抽来就贴着角鳞而下，劈向江扬胸膛，其势大刀阔斧，别说是人，就算是两人合抱粗的树怕也要被拦腰劈断。

江扬自然不敢硬碰，膝下一跪折下身去，几乎背贴蛇吻才将将躲过拂面热风，热风洒然甩下几珠金液，被他挥剑成圆旋走一半，一手下撑展腿横扫，施力一踩，猛地斜退开去避开另半。

忽略后背肩下数点灼烫，短剑一刺总算将将刺入红蟒嘴角，剑若倒提，短短的剑身与小臂夹出窄窄的一角，被他全身坠落的力道对冲，绷得他手臂生疼又烫，随着他急速下滑数丈也总算划开道掌深的长口，自嘴角在这大蛇身上裂开一线。

身下是岩浆怒海，随着怒蟒翻滚也像沸了。

好在这巨蟒似也吃痛，暴怒扭曲一甩，江扬就也顺势拔剑一踢飞向岸上尸海，落地被冲力推得滚了两滚才勉强不至太狼狈。

他回身甩剑扯动肩背肌肉疼了一疼也被咬牙闷下，只见那红蟒痛怒交加，裂开的嘴角收拢不住地狰狞可怖，蟒身虬结几要绷出筋肉般的力道拧在岩浆里搅得地覆天翻，周身蛇鳞都似竖立暴起炸得人头皮发麻——就连那长长一道伤口隐约露出的阴影都似被撑开鼓动——

不！不对！

……

那根本就在鼓动！只见伤口两侧红晶石似的“蛇鳞”浪花似的破碎翻涌，一层推动一层，成百上千地推挤挪移密密麻麻窸窣成灾竟像当真长出了腿！

那竟不是什么蛇鳞而是数以千万计的红背细足之虫在这红蟒身上盖了厚厚一层——且不止像是草草一盖——竟似这红蟒自内向外都涌动着黑红的虫子！

只见众虫涌动间那好像彻底开裂的蛇皮也自下渐渐收了口，再也看不出一点伤来。红蟒暴怒起时周身竖起涌动的“蛇鳞”也像是又将它更进一步裹厚，不再似先前贴服，倒像是蝗灾时铺天盖地裹住大树的蝗群一般，滔滔汹涌，翻覆着随宿主一同向江扬扑来。

江扬一惊，不敢再近战，飞速绕进尸山小径，只听身后无数崩塌倾覆之声轰然炸裂，碎骨乱飞细碎作响，又被簌簌蛇行碾做齑粉。

他疾步飞奔，好在刚才在蛇身上被甩落前借高地总算眺到另侧几个阴洞洞的出口，也总算是在红蟒追到前冲进了一个。那遂道恁长也没退路，他心下一狠，赶在那红蟒分辨不出前也只能能跑多远就冲出多远——

转眼不到，身后遂道里就已回响起疾疾蛇形之声，簌簌虫响紧随而至。远方渐渐现出一点光亮，像是出口，不知通向何方，不知危险与否。

身后腥风却亦似要扑上后脑，他纵身一跃就跌下峭壁——

只听水流湍急，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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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爱装小白兔的小姑娘听到这里终于又忍不住举了举手：“呃……表、表少爷？那个我说了您别生气啊？这些描述……您真确定不是做梦吗？”

江扬掐了掐山根，一时无言。

那小白兔倒像是想到了什么赶忙道：“啊！对了！我想起有些药好像是能叫人出现幻觉的！要不我们——”

江扬摆手向下凭虚压了一压，安抚得略有无奈：“等等……你先让我说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