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检验科的比对结果出来。
约束带上残留的皮肤组织,DNA和死者张桂兰完全匹配。
结合尸检报告,以及养老院老人的证言,案件性质基本清晰。
护工李姐因为老人抗拒进食,采取了粗暴强行喂食的方式,造成老人口腔挫伤;为防止老人挣扎,长期使用约束带束缚四肢。最终老人发生胃内容物反流误吸,窒息死亡。
并非蓄意谋杀,属于护理过失致人死亡。
消息传到接待室。
张磊拿到结果的时候,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长久沉默。
没有穷凶极恶的凶手,不是蓄意的谋害。只是日复一日的疏忽、冷漠、粗暴,一点点把老人推向死亡。
这种结局,比直接的凶杀,更让人心里堵得慌。
“我妈……就这么没了。”张磊声音沙哑,“我以为是有人故意害她,到头来,只是别人的不负责任。”
昭黎坐在他对面,看着这个悲痛的男人。
“法律会给出相应的判决。”昭黎语气平静,“但是我知道,这个结果,很难弥补你的痛苦。”
张磊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昭黎:“谢谢你,昭法医。谢谢你没有因为各种说辞,就随便下结论。”
说完,他深深鞠了一躬。
昭黎微微侧身,没有受这个礼。
“这是我的职责。”
案件尘埃落定。
养老院被责令整改,涉事护工被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忙完这桩案子,法医中心总算稍稍松了一口气。
午后,办公室。
老陈坐在办公桌前,翻看着卷宗。昭黎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
“陈老师,案子结束了。”
老陈抬眼,放下手里的文件。
“我听说了。”老陈点点头,“一桩悲剧,不是大奸大恶,只是人间的冷漠。”
昭黎靠在桌边,喝了一口咖啡。
“有时候我会想,我们法医能做的,到底有多少。”她轻声感慨,“我们可以还原死亡真相,可逝去的人回不来,活着的人的伤痛,我们也抚平不了。”
老陈看着她,目光深邃。
“是啊。”他缓缓道,“真相,不一定带来圆满。它只能告诉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仅此而已。”
他的目光扫过自己办公桌最下面那把锁。那本旧日记,就锁在柜子里面。
昭黎的视线,也落在那柜子上。
她没有开口询问。有些秘密,对方不愿意说,她便不逼。
老陈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轻轻咳了一声,转移话题:“最近你状态不太好,夜里又做噩梦了?”
昭黎一愣。
“嗯。”她坦然承认,“偶尔会梦到一些片段。”
“别硬扛。”老陈叮嘱,“做我们这一行,心理防线很重要。”
这时,周野抱着一摞新的卷宗跑进来。
“黎姐!陆队叫你,有新案子!”
昭黎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什么案子?”
“年轻女子溺亡,报案人说是感情纠纷自杀,但是现场有疑点。”周野语速飞快,“尸体已经送过来了。”
昭黎点点头,拿起白大褂。
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陆砚辞正站在那里等她。
阳光穿过玻璃窗落在他身上。
“新的溺亡案,初步现场勘查,疑点很多。”陆砚辞把现场简报递给她,“需要你尽快尸检。”
昭黎接过简报,快速浏览。
死者,二十三岁,名叫苏曼。被发现漂浮在城郊的河面上。男友报的警,声称两人吵架,女子一时想不开投河自尽。
“现场没有搏斗痕迹,但是打捞上来的时候,死者身上有几处不明的皮下挫伤。”陆砚辞说道。
昭黎抬眼:“我马上进行尸检。”
陆砚辞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眉眼,又想起那一份尘封的十年前失踪案卷宗。
昭玥。
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重。
他很想问,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贸然触碰别人深埋的过往。
“注意休息。”陆砚辞只说了这一句。
昭黎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解剖室。
无影灯亮起。
新的一具遗体,静静躺在解剖台上。
又一场人间悲剧,等待她揭开谜底。
而那些埋藏在岁月深处的伏笔,如同暗河,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