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能在痛苦中“健康”的长大,钊乐之所以一直拖着不愿意去做心理咨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她过往的人生中也有着一段每当她回忆起时会都感到无比幸福快乐的回忆。这段记忆帮她渡过了人生中很多黑暗的阶段,也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还是一个“正常人”。
如果一定要给目前为止钊乐最喜欢的人生片段排个序的话,那钊乐会毫不犹豫的把初中的三年时光排在第一位。
钊乐初中念的是一所全封闭式半军事化管理的私立初中。刚开始住宿时,她也曾在夜里抱着小学毕业照一边抹眼泪一边埋怨自己为什么当初小升初时不愿意直升,搞到现在自己要来念必须要住宿的初中。但忙碌却充实的校园生活显然没有给钊乐太多难过的时间,在周围同学的陪同之下钊乐很快也习惯了这种规律且紧迫的生活节奏。虽然是第一次离开家去住宿,但同学们人都很好,钊乐也很喜欢和他们待在一起的感觉。
初一时,钊乐在和一位同学聊天时偶然得知这世上居然还有一种一步到位就可以系的很牢固的系鞋带的方式,要知道在此之前父亲教她的方法至少要分两步不说而且还特别容易松。
“可以教我吗?我想学。”钊乐真心发问,虽然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有一天会让同学教她怎么系鞋带。
“当然!晚上回宿舍再教你。”那位同学在听到钊乐想向她学系鞋带后并没有去嘲笑钊乐,而是很大方的同意下来。
那晚回宿舍之后,那位同学虽然一边教一边吐槽钊乐笨,但始终没有停下给钊乐讲解的动作。
那天之后直到如今,钊乐每次系鞋带用的都是这个方法。但手好像确实要比脑子先一步形成记忆,这具体体现在钊乐每次都会用这种方法系鞋带而且系的可快了,但如果非要让她口头无实物讲解的话。那钊乐的回答大概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这样。
这么一想那位同学在教钊乐之前也是先自己系了好几遍去回忆一下,她大概也和钊乐有过同样的感觉吧!
“离了初中,我还能上哪去找一个能教我系鞋带的同学呢!”钊乐每每回想起初中的那段时光总会附上这样的一句感慨。
钊乐人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老师打电话找家长也是在初一的时候。
那好像是初一上学期开学的第一个月,某个周五钊乐刚放学回家不久,就听到在客厅的母亲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老师……。”
老师?哪个老师?是我最近犯什么事了吗?钊乐紧张地紧贴着紧闭的房门企图透过门板去听到些什么。她在脑海中回忆了好几次自己在学校的言行,却终究没有找到什么不妥之处。
当外面再次归于安静时,钊乐怀着必死的决心忐忑地推开了房门。
“刚才是谁打电话来啊?”钊乐旁敲侧击的问。
母亲的心情看起来还不错,没有生气的样子。“哦!是你老师打来的,他说你英语这次考的还不错。他以后会重点培养你!”
在这个英语老师随后任教钊乐的两年里,他确实有在好好的履行这个诺言。平时的培优或者是开小灶都能看见钊乐的身影,钊乐对英语的兴趣也在这两年间大涨。其中最让钊乐引以为傲的就是一本记满初中英语知识点的被钊乐用胶带粘了好几遍的笔记本,这对钊乐来说可是不折不扣的宝贝啊!
只可惜啊!钊乐最终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成才,那本英语笔记本也在钊乐高考复读时不慎遗失不知所踪。
如果把初中时光比作是一块美味的三明治,那初二的那段日子毫无疑问是其中最美味的那一部分。那时钊乐甚至开始一反常态的喜欢上了上学,喜欢上了整天待在学校里。就算每天都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她也愿意一直待在学校。
最夸张的那一年,钊乐和班里的一位同学一周七天几乎天天见。周五放学回家,周六两人上的又是同一个补习班,周日下午回校之后两人又在学校见面。
是的,没有错!那位同学就是初一时教钊乐系鞋带的那一位何同学。那位同学也是钊乐初中生涯中最敬佩的一位同学,她家离两人报的那个补习班足足有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所以哪怕是八点半开始的课,她也要六点多钟起床,只为了去上一个补习班。相比之下,钊乐家半个小时的车程则要近的多。
“为什么不换一个离你家近一点的补习班?”钊乐曾经问过那位小何同学。
“因为这个校区的老师好一点。”
好吧!钊乐知道她说的很有道理,可如果真的把这件事情放在自己身上的话,那钊乐包不会这么早起只为了去上一个补习班。
暑期时,两人都报了那种从早上到晚连续上七天的暑期预习课。那时有一位教物理的老师早上第一节时有一节普通班的课,晚上还有一节培优班的课。小何同学虽然和钊乐一样报的都是普通班的课,但一直都想去试听一下培优班的课。询问之后那位老师说,晚上的课还有座位,她们要是愿意的话也可以改到晚上去上。
从那之后,两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去上一节培优班的晚课。也不是多爱学,主要是因为有一天钊乐在与补习班一马路之隔的公交车站下车时只剩下一分钟就要迟到了。就在她盘算着一分钟够不够她过个马路和上楼上课时,小何同学给她发来了信息。
h:你到了吗?
z:快了!
h:那就是没到了?
就在钊乐着急的等着红灯变绿时,一条令人愉悦的信息提示音响起。
h:要不,我们俩一起去上晚上那个培优课吧!我去和助教说。
z:可以啊!
z:你什么时候到?
h:我地铁坐过站了,现在正在往回坐。(哭笑.jpg)
z:那我去m记找个位置等你,我们一起吃个早餐再去上课。
h:可以!
至此,两人过上了要是快迟到了就去上培优课的无忧无虑的日子。
快要升初三时,学校放出风声会在开学时进行班级的微调。钊乐那时的学习成绩还不错,在学校里也能排上个前五十名。按照这种趋势来看的话钊乐有很大概率会被调到重点班,可钊乐并不想与现在的同学分开。
钊乐曾问过当时初二的班主任,重新分班之后她会被调走吗?
那时班主任是怎么说来着,“只要我还在一天,我们就不会有人被调走。”
新学期开学时,那位班主任被调去新初一做级长,而钊乐和班里学习不错的几位同学一起被调去了重点班。
后来钊乐在学校里遇到那位班主任时还问过自己为什么会被调走,他当时不是明明说过只要有他在就不会有人调走吗?
“那是因为我先被调走了,所以你们也被调走了。”那位老师也是语出惊人,钊乐一时间竟想不出反驳的话。
好吧!言之有理,只能认命了!
要聊到上学的最佳回忆,谁又能否认春游和秋游的存在呢?对了,初中给它们换了一个高级一点名字,它管这个叫研学。相比于小学时母亲每次去郊游都只会让钊乐带面包、八宝粥、龟苓膏或者是只有水果的果冻这种健康的零食,初中时钊乐已经有了足够的钱和机会自己去准备研学时的零食。
第一次去野炊,第一次在游乐园里留下愉快的记忆……,钊乐和初中的同学一起经历了很多的第一次。
不过其中最让钊乐难忘的还得是一种小面包。那种小面包深得家长喜爱,班里十个人中至少有八个的包里都会有这种小面包。它不光干噎的难以下咽,而且实在是没有什么味道。所以每当有人在出游前起哄让别人分他一些零食时,同学们一般都会推辞一番然后拿出这个小面包。但很奇怪的是上一秒还在求着让别人分些零食的人,看到这个面包之后就会一秒变脸,然后拒绝道“不用了,我也有。”
但在回程时的车上则会是另一副情形。
“你想吃东西吗?”
“可以啊!”
每当出现这样的对话,那你就要小心了。毕竟下一秒对方就会掏出那个小面包塞到你手中,并且不容拒绝。
在上大学之后,钊乐还是会在那些要上早八的早晨边上楼边吃这个能噎死人的小面包时回想起这一幕。
其实它也没这么难吃,毕竟它能让我不用每天思考早晨吃什么。这是来自大学时赶早八的钊乐的心声。
可要说最能代表钊乐初中时期的零食却并非是这款小面包,而是干脆面。
钊乐至今都觉得那款干脆面的宣传部简直是天才来的。大约是在钊乐初一的时候,她偶然发现她拆得的干脆面小卡后面居然有一个免费送卡册的活动。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钊乐扫码填下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居然真的在一个星期之后获得了一本卡册。
虽然算不上精美,但从拿到那本卡册的那一刻钊乐就已经沦陷在干脆面的营销陷阱里了。
至此每个周末放学钊乐都会带着几个同学去小卖部,然后摸一下挑出几包有卡片的干脆面请他们吃,只为得到里面的卡片。
那本卡册自然也被钊乐像宝贝似的存起来,然后在她向别人讲述那段宝贵的记忆时作为佐证拿出来炫耀一番。
随安见过那本卡册,也见过钊乐每个兴致冲冲带着同学们走进小卖部的午后。所以后来在翻看那本卡册时未免感到有几分震惊。
太少了!一页六张,也不过五页多一点,一共三十五张。怎么会这么少呢?就算一个星期两张,一个月也有八张,一年减去放假的三个月应该也有七十二张。哪怕就算偶尔换换口味,三年下来也不应该只有三十多张啊?随安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在一旁看着她苦恼而坏笑的钊乐告诉了她答案。
“初二时是疫情,上了快一年的网课。你忘了吗?”
是啊!那年有疫情,怎么能忘了呢?
至今想来那还是一段恍如隔世的日子,过着过着年突然说要延迟开学,后来又变成了上网课。能通过空气传播的病毒,每天都在新增的病例。可那段时间钊乐因为过年刚好回了位于羊城郊区的老家,实不相瞒她那时时间她已经过得安逸且衣食无忧。地里有菜,院子里有鸡,村里都是自建房住得远,她似乎没有什么烦恼可言。
后来高中时,羊城又爆发了一次疫情,又上了一次网课。那时刚好是在月考前夕,上一秒钊乐还在背着高中必背古诗词,下一秒广播响起宣布因为疫情所有人都要收拾东西离开回家去上网课。比起第一次网课时的惊慌失措,这次钊乐的耳边响起的全是同学们的欢呼。
明明是不好的事啊!可为什么大家都在庆祝。虽然如今的钊乐会怎么反思,但一点都不影响她当年也是这欢呼中的一员。
她至今都在怀念那段一天能睡十二个小时的日子!因为疫情才能好好休息吗?读书读到这个份上,这辈子也真是……
现在想来初中的那段日子其实也是钊乐这么多年读书生涯中最苦的一段,学校有些离谱的时间安排哪怕是让现在的钊乐去做也难以完成。钊乐不否认她的潜意识里可能确实对那段痛苦的记忆稍加美化,所以她能确信她怀念的一直都是“战友”而非“战争”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