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离皇宫,沿着京城街道缓缓而行,渐渐远离了皇宫的繁华与暗流,驶向城西安定坊的镇国将军府。云为昭坐在马车中,褪去了在宫中的强装镇定,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指尖轻轻摩挲着皇后赏赐的羊脂玉簪,心中思绪翻涌。
今日海棠宴,险象环生。诗会之上险胜苏凝华,已是惹来嫉恨,太子当众逼婚,更是将她推向风口浪尖,若不是七皇子燕珏及时出言解围,后果不堪设想。她原本只想低调行事,守住云家安稳,不让远在边关的父亲忧心,可现实却偏偏不如愿,太子步步紧逼,根本不给她退路。
“小姐,将军府到了。”青禾轻声提醒,打断了云为昭的思绪。
云为昭睁开眼,掀开车帘,便见府内管家云忠早已带着下人在门前等候,神色满是担忧。她缓步走下马车,身姿依旧端正,只是面色略显苍白,走进府中,朱门缓缓关上,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尽数隔绝。
正院厅堂内,温氏与兄长云承光早已等候多时,坐立难安。自云为昭入宫,两人便一刻未曾安心,生怕她在宫中出半点差错,毕竟太子与丞相虎视眈眈,皇宫之内,步步都是陷阱。
听到脚步声,温氏立刻起身迎上前,拉住女儿的手,急切地问道:“昭儿,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在宫中有没有受委屈?太子与苏家人,有没有为难你?”
云承光也站在一旁,目光担忧地看着妹妹,等着她的回答。
云为昭看着母亲焦急的模样,心中一暖,强打起精神,轻声安慰道:“母亲放心,女儿没事,并未受委屈。”她扶着温氏坐下,将宫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娓娓道来,从诗会斗诗,到太子逼婚,再到七皇子燕珏出手相助,一字一句,毫无隐瞒。
温氏听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双手微微颤抖,后怕道:“好险,真是好险!若是七皇子没有出手,你今日该如何是好?太子这般逼迫,分明是要将我们云家往绝路上逼!”
云承光更是面色凝重,拳头紧握,怒道:“太子太过放肆!我云家世代忠良,镇守边关,他不想着安抚,反倒处处算计,妄图以婚事拿捏我们,简直狼子野心!”他顿了顿,看向云为昭,神色严肃,“妹妹,你做得对,万万不能应下这门婚事,一旦入了东宫,我们云家便彻底成了太子的爪牙,日后夺嫡之争,必定满门皆险。”
“女儿明白。”云为昭点点头,眸色沉静,“只是女儿不解,七皇子为何要出手相助?他一向低调,从不参与朝堂纷争,今日这般做,无疑是得罪了太子,对他而言,并无好处。”
这也是她心中最大的疑惑。燕珏无母族依仗,在宫中步步隐忍,本应明哲保身,却偏偏为了她,与太子作对,这不符合常理。
云承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七皇子看似淡泊,实则聪慧过人,城府极深。他如今相助我们,或许并非单纯的仗义,而是看中了我们云家的兵权,想拉拢我们,与太子抗衡。毕竟,如今朝堂之上,能与太子势力抗衡的,唯有我们云家,与部分忠心于皇室的老臣。”
云为昭心中一震,细细思索,觉得兄长所言极是。皇子夺嫡,本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燕珏隐忍多年,未必没有争储之心,拉拢云家,便是他迈出的第一步。
“可若是我们与七皇子走得近,便会彻底站在太子的对立面,太子必定会更加疯狂地针对我们。”温氏忧心忡忡,“你父亲不在京城,我们在京中势单力薄,若是两面树敌,该如何是好?”
“母亲,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云为昭语气坚定,看着母亲与兄长,“从父亲拒绝太子联姻的那一刻起,我们便已经成了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无论我们是否与七皇子来往,太子都不会放过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任人宰割,不如暗中筹谋,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她自幼饱读史书,深知朝堂权谋的残酷,功高震主,本就是取祸之道,云家手握重兵,注定无法在夺嫡之争中独善其身。如今太子咄咄相逼,他们要么依附太子,要么寻找其他靠山,要么,就只能奋力一搏,守住家族安危。
云承光看着妹妹眼中的坚定与通透,心中满是欣慰,也渐渐冷静下来:“昭儿说得对,我们云家世代忠良,绝不依附奸佞,太子心性狭隘,残暴不仁,若是他日登基,大靖江山必定陷入危难,百姓也将受苦。七皇子性情温润,聪慧有谋,若是他能成事,或许是江山之福,家族之幸。”
只是,他们如今不能有任何动作,不可表露半分倾向。燕珏势力薄弱,太子势大,若是过早暴露立场,只会引来灭顶之灾。
“兄长所言极是。”云为昭点头,“往后我们依旧低调行事,对外,对七皇子之事绝口不提,只当今日是他随口劝解。对内,我们需暗中加固防备,兄长联络旧部,稳住军心,切莫让太子与丞相趁机分化我们云家的势力。府中下人,也需严加管束,严禁外传府中之事,谨防奸细。”
她条理清晰,将应对之策一一说出,沉稳得不像个二八年华的闺阁女子。温氏看着女儿这般,心中既心疼又欣慰,心疼她小小年纪,便要背负家族重任,欣慰她聪慧冷静,能在这般险境中稳住局面。
“昭儿,委屈你了。”温氏握住女儿的手,眼眶微红,“若是你生在寻常人家,便不用这般劳心费神,只需安稳度日,可偏偏生在我们将门,卷入这朝堂纷争之中。”
“母亲,女儿不委屈。”云为昭微微一笑,眼底透着坚定,“我是云家的女儿,是镇国将军的女儿,守护家族,是我的本分。父亲在边关浴血奋战,守护江山百姓,我在京中,便要守住后方,不让父亲分心,不让云家落入险境。”
夜色渐深,将军府正院的灯火,依旧亮着。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商议着往后的筹谋,窗外月光皎洁,洒在庭院之中,可府内的氛围,却依旧沉重。
云为昭回到撷芳院,青禾早已备好热水,伺候她洗漱歇息。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色,脑中再次浮现出海棠宴上,燕珏出言相助的模样。那个男子,温润的外表下,藏着深不可测的心思,他的出现,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也让这京华的权谋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她清楚,今日燕珏的相助,并非无偿,往后,他们之间,或许会有更多的交集。是缘,是劫,尚未可知。但她心中已然明了,往后的路,不能再一味隐忍退让,唯有主动筹谋,才能在这风雨飘摇的京华之中,守住云家,守住自己。
而此时的七皇子府,灯火阑珊。燕珏坐在书房,听着秦风汇报将军府的动静,得知云为昭归府后,与云承光商议对策,并未因今日之事乱了阵脚,眸底泛起一丝赞赏。
“云小姐聪慧冷静,这般年纪,便能在险境中从容应对,实属难得。”秦风忍不住赞叹道。
燕珏淡淡一笑,端起桌上的清茶,抿了一口,缓缓开口:“将门之女,自有风骨,她若是寻常闺阁女子,也不值得本王出手相助。”
“殿下,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是否要与将军府暗中联络,表明心意?”秦风问道。
“不必。”燕珏摇摇头,眸色深邃,“如今时机未到,太子盯得紧,若是我们主动联络,反倒会连累云家,也会暴露我们的心思。只需暗中守护,静观其变,太子不会善罢甘休,很快,便会有下一场风波,到时候,我们再出手也不迟。”
他心中清楚,云为昭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不会轻易依附任何人,强行拉拢,只会适得其反。唯有慢慢靠近,在她危难之时出手相助,才能让她放下戒备,让云家,慢慢站到自己这边。
京华夜色,静谧无声,可两股暗流,已然在暗中悄然涌动,一场围绕着云家、围绕着储位的权谋之争,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