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年不齐,流年不利——诸事迪吉,百无禁忌。
天山雪雾栖峰头,旭日转过山腰口。瑰色天光,微穿雾幕,抹在故人庄的竹上,驳驳斑斑,似竹泣血泪。
庄外一人独立,扶阑凄望,眼蕴血泪,抬起一锹。泪欲滴,锹待落。怎料斜旁飞影,一拳擂他到万丈深底。
王僵转回身,见赵鸦满面血,仅有头露在土外。撞开栅栏,破土挖出赵鸦,贴上治愈之符。揩拭赵鸦的血,手不住地抖,像扎进了荆棘丛。他嘴里不停唤:“赵鸦……”
赵鸦缓缓睁开眼,叫他:“呆僵……”
王僵指头一蜷。
“我的头被重击,”赵鸦的清水眼款款地看着他道,“都记起了——画了召唤符。”
王僵喜极待泣,江羽一报还一报,在庄外唤他“小僵郎”,使他的泪收了回去。把斧甲渡到赵鸦身上,他骂江羽:“你个畜生!”
“好突然…被你骂了。你怎么能骂我?我何时伤过你?”
“杀我取牙!”
“好罢。我做的。”江羽捏起肩头的小鸟抚摸,“我不只杀你,还离间你与玉树郎。蝠族的新元帅,是我;扮成赵鸦射箭伤你的,也是我。”他放飞三鸟,“你练‘道三心’时,我便告诉过你,要信赵鸦啊。你若信我,何苦让赵鸦死一次呢?”
“你假慈悲!你若不想伤赵鸦不想伤我,一开始就别接近我们!你演得真好,我们都把你当成朋友!”
“谁没把你们当挚友呢?”江羽望了望赵鸦,“这故人庄,我只埋情同手足的师弟。八卦、如意死后,我亦会挪尸把他们埋在这里。”
“你有病?能叫老头‘徒弟’,又能叫老头‘好师弟’,还能磕头喊他‘师叔’……先不论你人族的人伦,你演这么多戏,不累么?”
“不累啊。我很快乐啊。老的小的,从上到下,都喜欢我,都护着我,不好么?”江羽掰断一根竹枝,轻轻捋竹叶道,“千年前,修邪道的我,可是人人弃之如敝的。”
“黑僵族的境遇不比你好,我受的委屈也不少。可就算我有神力,也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你道力无边,却随意杀人!”
“小僵郎,我杀人,心里也难受的。我能怎办?我又没做错什么。我爱所有人,只是最爱自己。我每将灵魂褪到另一个躯壳,再过几十载,曾经的同门师弟便要死了。他们变老,下葬,化为故人庄的腐土……我流的泪,也是真的。”
王僵欲言又止,嘴张了张,却无话可说。
江羽注意到说:“你找回了膏肓牙。”
“你休打歪主意。”赵鸦斥道:“有我在,你别想动他一根寒毛。”
“我不想动的,可没办法。”江羽说着,手指稍动,“他是倾城的血脉,羽族的血脉。倾城诞下他时恰死了,让他天生携惰性尸气,不会排斥外来的气,是储存你族气运最好不过的容器。”
王僵:“既只能用羽族血脉储气,你为何杀人族妊仙要她的孩子?分明嗜血成性不讲道理!”
“我非有意杀她们。魂魄穿梭会失忆,我误以为,但凡娘亲难产而亡诞下的孩子,都可储气。当下才记起,唯你不可。”江羽笑了笑,“妊仙宫是我上书让帝君建造的。纵然死了些妊仙,大多的妊仙不也荣华富贵么?”
“你他娘的!要你命的荣华富贵,你要不要!”
“……你对我的态度差。”江羽垂眸,“我将你养了十余年,即便你在皇陵里暗无天日,我夜夜前去陪你;即便你被我炼化,身不可动,口不能言,我依然待你如一般的婴孩,百般爱护。”
“我还要谢谢你么?”
“莫谢我。”江羽愧疚,“当年我因一事远行,有三日未见你……你死了。”他眉眼忽然舒展,打量王僵道,“虽死了,但你的尸气让你即死即化僵,没受何痛,还长这么大了。”
又含笑道:“其实若你化僵后不逃,我靠羽族气运长寿,何必用行囊术,何必杀人?”他多言之时,阵法画毕。住口那刹,猩红阵法现在指尖。
江羽惋惜地道声“黄泉再会”,张口念咒,然被一片羽毛击中。
江羽:“?”
赵鸦:“你休想念出半个字。”
王僵抽出传送符。不及他用,传送符自燃了。望向江羽,竟又含泪。他暗道糟了。
果真下一刻,赵鸦打他一拳,持剑向他搠来。
王僵逃躲,叫道:“赵鸦!”
“找死!”
王僵情知赵鸦耳里进虫,不受控制。他心里着急,嘴上不饶人,骂江羽忘恩负义:“你没脸没皮伤天害理!你蹭吃蹭喝畜生一个!你害人害己会遭报应!”
江羽拔嘴上的止言羽拔不下,蹙了蹙眉。
王僵倏地想起什么。在被赵鸦砍了一剑后,他搂住赵鸦,再往细腰上一掐。
黑羽剑落地,赵鸦一下软了。
王僵捉出小蜘蛛捽死在地。“太乙掌门,你无计可施!”
江羽摇了摇头,指尖一转,拨一拨身前的阵法。
阵法升至苍穹。血红的光四散,召来百万大军。大军如一堵密不透风的墙,隔绝山内山外。
黑夜降临天山。
赤手空拳难抵千军万马,王僵心想,唯有叫他哥来打。
他在身上找符。符咒尽化为灰烬,只剩冰凉的暗器。拿出暗器一看,肚小口大,不知何用,先朝江羽砸一个。
江羽闪身避过,暗器撞到竹上,发出巨响。
原来是千里传音符的爹:千里传音器!
王僵即刻把所有的暗器放在嘴边,喊:
“夭寿啊——天山——弟危——哥来救——”
洪声将百万皮囊震垮,震出一方窟窿。
“小僵郎,”江羽之声从皮囊大军中传出,“打不过就找哥哥?你没本事。”
“有个好哥也是本事。你怎么没哥呢?”
皮囊:“……”
“你若不想被我哥打死,趁早把控制的人都放了。”
“他不会打我。”
“你少学江羽自信,我哥打我都不手下留情。”
一条白绳在江羽指端旋转,绳上的指骨环白得耀眼。
“这样呢?”皮囊问。
王僵默然。
“我不想杀你,奈何你知道了真相,还想要四海的人知道真相。这怎么行?太白已被唾骂千载,不差后世这点唾沫。我却不同,冰清玉洁、明珠降世,怎可因你染上污泥?”
“好歹相识一场,你一定要我死么?”
“你死了,我何处找容器去?我想了又想,还是夺舍罢。王僵,想想往后赵鸦伏在我怀里,你心里有好受一点么?”
“受你娘!”
皮囊叹息一声:“小僵,你怎知我是你爹?”
王僵:“?”
“帝君什么都好,只是蠢。倾城虽愚笨,然实在貌美;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亦食色性也。我说过,人生有四大不美事,如今是第五件:我是你爹。”
王僵已不想再认爹,干脆破罐破摔道:“长兄如父,我爹是全十!这总不会有错了!”
“闭上你的狗嘴。”远处疾来飒音,“若你是我儿子,我宁愿吃土豆噎死。”
玄镰一斩,百万皮囊如一堵墙被推倒。天光泄进故人庄,江羽纵身窜上剑。
全十到王僵跟前,看眼他怀里,嘴角一掀:“胖鸦跟肉鸦一样弱。”
王僵不高兴道:“你等羽皇复活。”
他哥不屑地哼一声,睥睨空中道:“把指骨还回来!”
一皮囊飞到江羽剑上,代言道:“满满,小僵好虽好,只是太弱。不如你做我兄长,我做小僵,我们兄弟二人踏平人族,征服四海?”
“我一僵足矣,何需你这奸人?”
“你我也算师徒故交,说话莫伤人。你若瞧不上我,也罢。但你不想手刃背叛你爹的帝君么?”
“他死成烂骨,砍了也无用。”
“你忘了我的能耐。只要我想,便能将他复活到皮囊中。你亲手杀一杀他,你不会不想的。”
见全十未言拒绝的话,王僵急道:“他妖言!千年之久,那帝君兴许已投了十次胎,成猪成狗成鸡成鸭成土豆都可能。再杀他有何意思?不如把现成的邪道杀……”
“你懂个屁!”全十咬牙,“我日思夜想,想杀了那狗帝,为我爹报仇,为我娘报仇,为白僵族报仇,为我自己报仇!凌迟他都轻了,怎么能让他舒服地做个全尸鬼?他的死法,该由我定!”
他哥的眼血红,定是动了怒。
王僵不能劝他哥不杀狗帝,可是,劝他哥想一想他这个狗弟,还是行得通罢。他说:“你若答应他,我就要被夺舍。你忍心么?”
“你一直以过去的情谊要挟我。我待你仁至义尽,纵然竭力想忘了你是仇人之子,可终究,你不是我亲弟弟。”
王僵哑然。
赵鸦这时歪了歪头,睁开眼:“心……有些痛。”他困倦地问,“呆僵,你怎么了?”
“没事。你多睡一会儿。”
“我觉察到你有危险……我神志不清,帮不了你。”赵鸦变成茸鸦飞到他肩头,歪靠在他头上,“我小一点,你好带我跑。”又把黑羽剑给他,“防身。”
黑羽剑像一团热气,接在王僵手里。
他仿佛感受到剑身放进熔炉时,那股被锻炼的热。
一瞬间,过去的记忆在他脑中飞了一遍。
当黑僵时,全十保护他;当小僵时,赵鸦保护他;当徒弟时,师父保护他。全十死了,赵鸦护他;赵鸦未醒,师父护他;全十被蛊惑,赵鸦护他。
即便这个伤他,总有那个来治愈。无论何时,他都不是孤身一僵。
他不是全十的亲弟弟,但他把全十当亲哥,这就够了。
他不要求全十顾及他,但他不能不顾及他自己。他不能被夺舍,不能因为亏欠他哥就让出躯体。他不让,赵鸦不会让,师父也不会让。
王僵握紧羽剑,定要斩江羽。他一抬头,见空中红黄两道身影打得激烈。
以打影为中心,白皑的雪融化,地面上翻出千万朵水花。
江羽撕开嘴重新长出口,道:“你不是不把他当亲弟么?虚情假意地过来,结果一来就割我的鸟。下三滥的手段,满满,你怎么也会使?”
“滥招对滥人,你不值得我用好招式。”
王僵呆了片刻。霍然一道小影飞来,他接住,是他的指骨环。
全十放话:“逃!”
王僵往山下逃。
如雾似雨的皮囊围攻他。他不能施神力烧了他们,怕烧毁皮囊里的魂灵。烧毁了魂灵,死去的将士便复活不成。用千里传音器震飞皮囊,奈何皮囊众多,他飞了两下,被百只皮囊抓住腿,身后像吊了巨石。
王僵的脚脖被咬,下意识想嚷,却听到牙碎声。缩回脚一看,腿上光堂堂的未有一点印。这才忆起僵尸肉乃肉中硬王,怕砍不怕咬。他再不畏手畏脚,一拳擂倒一片。
头顶突然罩下清亮的光,如冰一般。
满天亮起剑阵,水蓝色的剑影露出光圈。天山响声:
“器毁无身,以命铸魂,卦意合一,渡邪成灵!”
光剑簌簌落下,穿透百万皮囊。皮囊的浊眼恢复神采,齐齐望向王僵。有恭敬叫僵王的,有扔头砸他的,有不停说装扮像的。
故人庄外,黄犬嚎哭,苍鹰嘎哑。柔雪斜飞,和着翠绿的竹叶,飘在道袍上。
王僵慌忙地扶起八卦和如意,然后看着全十。
全十伸出手,在真人身上施神力,又握了握拳道:“元神尽碎,救不回。”
王僵的双肩往下一挫。八卦拍了拍他的手。
“白玉啊,往后交友,眼睛,放亮点,再莫交到江羽这样的人面兽心。你还小,凡是,多过脑子想一想。不懂的,你在为师坟头起卦问问。”
“师父…你手上有好多茧……”
八卦把袖子往手上掖了掖,隔着袖搭在王僵手背上。“你同傲清,你们两个,我都当自己孩子。我一生无子,丹青是一个,你是一个,傲清是一个。”他笑了两声,“莫跟你同门师兄说,为师不把他们当孩子。他们年纪大,太显我老了。”
“八卦……”如意道,“你有子。”
八卦一愣。
如意落泪:“妙好是你的孩子。”
“……什么……”
“你远行那日,师妹为你送行,你不知,你跟她行了周公之礼。师叔不准你二人婚事,她想从一而终,有了夫妻之实,就能迫使她爹同意这门亲事。没想到就此怀上妙好。若她说妙好是你的骨肉,师叔定不留胎儿。为保住妙好,她便与我结亲。”
“你这老小子…”八卦又哭又笑,“你冤不冤……”
“你亦被我冤了。”如意笑泣,“我以为是你强迫的师妹,后来她与我说,我才知晓是她用了昏睡粉。你落枕嗜睡的毛病,也是那时留下的病根。”
“好苦……”八卦拍腿淌泪,“好苦哇……”
如意掏摸出玉瓶,倒了颗黄药丸在八卦手心。他泪水流进嘴里道:“都过去了。过去太苦了,吃颗蜂蜜丸,甜一甜。”
八卦手掌托住蜂蜜丸,像托了千斤重的炽炭。泪滴在丸上,他低下头,把多年前那颗扔掉的甜丸,捡了起来:“好吃……甜的……”
被剑钉在地上的江羽仰了仰头,问道:“好师弟……有师兄的一颗么?”
“滚!!”
江羽眼神黯然。
八卦转跟王僵嘱咐,摸一摸他的头,摸一摸赵鸦的头。
如意注视全十,道:“我冤了你,冤了僵尸村的僵尸——对不起。你村里的是好僵,救了人。我不分皂白,让你们受苦了。”
“虽然道歉如同放屁,没有用,”全十挽了挽手腕,长命锁清脆地响声,他道,“不过我原谅。”
如意仰天大笑:“好啊好——师妹——妙好——丹青——”他倒了下去。
八卦仰天大笑:“了啊了——吾妻——妙好——丹青——师兄——”他倒了下去。
俗一、俗二、俗三、俗四、俗五、俗六、俗七、俗八、俗九、俗十、俗十一、俗十二、俗十三、苍鹰、心鸡、风声、雪声……齐声恸哭。
江羽泣声:“师弟……”
“都是你!”王僵恨向江羽,“都是因为你!”
江羽的手放在胸口的剑上,痛伤道:“我真的,再不愿看到,我挚爱的人死去……故人庄的土,你躺过没有?很厚,很冷,都是我爱的人化成的……”
“猫哭耗子。”全十持玄镰走过去。
江羽惆怅道:“我希望,能以你二人的命,换我从此不再杀戮——夺舍双生阵!”
黑羽剑与玄镰疾斩向江羽,然而他已咬腕向天,两颗血珠同刻打向兵器,兵器俱坠了地。
鲜血从啮口奔涌,于上空形成大小的两个血环。双环似浑天仪旋绕。
金乌罩血,天地殷红,黏腻的血色触手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相连。触手似牙,若到彻底相连之际,上下一合,天地一闭,万物将入血口。
此刻万草同枯,黄犬苍鹰倒地。万灵身上出现虚虚的水波,水波像游魂飘向血环。四海的游魂通向天山上的双环,宛若搭起一座座的魂桥。
沉重的压背感让王僵屈膝在地。他哥比他强些,宁可躺地绝不跪地。
江羽走到他们跟前,捂住手腕,唇白道:“一个叱咤四海,无人可及;一个气运滔天,诸事迪吉。若我兼具这两样,再不会产生贪念,也再不会杀人了。”
王僵道:“你满嘴喷屎你厚颜无耻!**无穷无尽,连我都知吃了一个鸡腿还想再吃一个,你有了这物就想有那物。往后无人制止你,天下若不毁在你手里,我哥去吃屎!”
全十:“?”
“我信自己,绝不会做你所忧之事。若你不信,我可对天发誓。”江羽别过脸,难掩唇畔扬起的弧度,“你与满满将死,此誓无人见证,不能作数。”说罢仍旧抬只手发誓。
手腕的血顺手臂流下,泅红了姜衣。
王僵忆起,过去的江羽救他,也会血污姜衣。他看到了姜衣里的是白衣,可他还是问:“江羽…存在过么?”
“你依旧如此天真无……”江羽声音顿止,呕出了一口血。
全十觑准机会打上一镰,直把坏江羽打得翻滚几圈,撞上一口石,登时闭了眼。
双环骤停,天地清明。
江羽不停地抖颤,喃喃说“不要,不要”,突然瞪睛张口。
三缕魂魄游出口中,一老夫,一老妇,一女子,像三尊神像立在他身前。
见那女子耳垂有颗痣,王僵忆了忆道:“吴氏?”
“恩公。”三魂转身行礼。
“不能出来……”江羽十指抓地,乞求道,“快回来……我这具皮囊撑不住……快回来……你们出来魂魄会消散,我不想你们死,你们也不要让我死……”
看江羽身体干瘪下去,王僵明白那吴氏三口的血,被用在行囊术上造了“江羽”这个人。
吴氏垂眼看着江羽:“你罪孽深重,与我们上路罢。”
“我不想死…活着无人怜我,无人疼我,无人爱我……死了更无人挂念……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不要死……”
三魂把手放在江羽头顶,牵出一具千疮百孔的瑟缩灵魂。破魂抖抖索索,像寒窟里的小鼠,他求道:“等一等,等一等……我给自己立个碑……立个碑就走……”
“江羽的碑,”王僵道,“我会立。”
“你为我立?”破魂欣喜道,“我不叫江羽,我叫——”
“我只立江羽的碑。”王僵剪断他的话。
破魂挣脱吴氏,冲了过来。
王僵一惊,抽剑要刺。破魂未靠近他,只停在真人的尸体旁。
破魄捡起糖丸瓶,打开,倒出蜂蜜丸,一颗颗吃了。吃完走去故人庄,挖土装在瓶里。把瓶子捧在手里紧了紧,走到三魂边。
三魂道:“走罢。”
破魂把瓶子放在吴氏手里,回身抱拳:“小僵郎!玉树郎!”
王僵不语,两只拳越攥越紧。
破魂露出笑道:“江羽!去也!”
魂魄散,双环解,万灵复苏。
天山雪雾散了,金乌挂天,暖光充斥着故人庄。
“哥。”
“怎了?”
“你恨他么?”
“死也死了,恨有屁用。”全十耸肩一笑,“放下了。”他打开手,掌心是一块石头,“我爹的末讯,今晨才看。”
“他说什么?”
“你没眼睛么?”全十把石头塞在王僵手里,“自己看。”说完展翅飞离,“我回村看看。”
王僵把末讯掉转,底部是两行字:
放下恨,学会爱。
四海皆友,纷争方休。
王僵望着天,一只红眼白鸽飞来,落在他肩头。
他吻了吻肩上的赵鸦,又摸了摸白鸽,接着,继续仰起脸——
向着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