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
沉寂的世界中,她竟认为自己确实是个笑话。
人家成绩好,人家谈恋爱被拍照就不会被处分。
因为成绩不好,所以她就会被全校通报——
她的照片会被当成罪犯一样,放给每个人看,让所有人指着她笑,并且要引以为鉴。
那个女孩找了一个好男友吗?
那为什么那个男孩要一直推搡那个女孩向前,自己却一个字不说。
相比之下,她竟然觉得自己眼光没问题。
许愿思绪纷乱,四处飘散。
直到用餐完毕才缓缓回过神。
*
天色渐暗。
晚自习时间,老师安排了复盘白日错题的任务。
许愿疯狂集中精力。
怎么都集中不了。
她总是这样,一遇到大事或精神状态不好就学不进去。
高二下也是这样,所以一学期下来,什么知识都没捞着。
还是暑假时起早贪黑赶回来的。
见着许愿一会儿捏笔凝神,一会儿唉声叹气的,本就闲的眼睛疼的人终于没忍住发话了:
“你干嘛呢?”
许愿摇了摇头,“不知道。”
言无阎拿过她摆放在桌上的校园卡。
端详似的四面扫了一眼。
最终停留在那背面卡片的图案上——
画面中,是一位3D动漫人物,柔魅精致的五官,一张瓜子脸静静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嘴唇微勾地笑看着卡片面前的人。
言无阎随口一问,“你喜欢他?”
许愿点点头,“嗯嗯,我是他的粉丝。”
少女看着卡片与一旁的少年,倒有几分相似之处。
“还别说,你跟他长得挺像的。”
“啧,明明是他长得像我。”
说着,他便学着卡片中的人物,枕着自己的手,嘴唇微勾地笑着看眼前的人。
光线模糊,少年的五官轮廓却清晰落入她的眼眸——
鼻梁挺拔,眉骨清秀,眼角下有一颗泪痣,如旺泉里的火焰,正灼灼燃烧。
两颗由上划下的黑痣,衬得他的脸越发白皙。
是挺好看的。
但她不喜欢这种类型。
令许愿不解的是,昨天还冷冰冰的人,今天怎么突然就热情似火了。
昨天的他知道今天的他会这样做吗?
感觉昨天的他要是知道了,真的会把他自己给抽死。
言无阎看着许愿欲言又止的表情,不悦,“你闻见粪了?”
许愿疑惑,她表情真的那么难看吗?
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看。”
似乎没料到她会那么光明正大的夸赞自己,清澈的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
只见言无阎一把扔回校园卡,“好看你大爷。”
许愿笑了笑没说话,默默松了一口气,这人终于正常了。
*
第一节晚自习课下。
许愿决定去走廊透透风,精神状态或许会好些。
其实,可以找到学习过程的证明,也可以自证成绩并非作假。
当时那个纸条离她距离也比较远。
周五请假回家,将暑期学习过程一键转发就好了,至少不会定她的罪 。
可她总是会设想,去自证的场景,没成功的后果,一系列的事情。
如果不是作弊的事给她处分,她或许就真不在意了。
她只是不想,那个曾经每天紧绷着神经,无脑灌输知识,拼命努力的自己,被诬陷成——作弊者。
“哈哈,他又不喜欢你,你还舔他干嘛?”
笑声从一旁的小平台传来。
许愿循声望向那个小空间。
只见一个女孩站在一个男生面前,手里攥着一信封“我就让你帮我拿给他一下啊,我又没说什么。”
那男生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比比划划,“你这样有屁用啊?”
“你还不如直接给他开荤呢,这样他还稀罕你几天。”
女孩早就红了的眼眶骤然落下眼泪。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许愿没在听。
只轻声吐槽了一句,“狗东西,拿别人在意的东西开玩笑。”
音量很小,奈何空气却突然寂静,这话被两人尽收耳底。
陈屿拧眉,抢过乔芮手中的那封信,气势汹汹走至许愿面前。
用信封怼着她的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你刚才在说谁?”
许愿沉默。
片刻,她收紧了手,捏成拳,心脏狂跳,“你开玩笑,也得要好笑,而不是把人逗哭。”
陈屿仰天大笑,“哈哈哈,你一个骚女,也配对我指指点点了?你爸妈没教你不要多管闲事吗?”
“咋的,你要声张正义吗?正义姐。”
又是那个词——
骚女。
感受到指尖的颤动,许愿下意识抓住身后的围栏。
陈屿咄咄逼近,“怎么?你们女生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许愿结结巴巴,“我...我们是女生....”
刚才那个女孩乔芮靠近两人,她抹干净了眼泪。
突然冷笑一声,冷眼看着许愿,“哎呀,女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随后便嘻嘻嘻地笑了起来。
陈屿便也一起跟着笑,指着许愿,“我看你不是骚,是乐!哈哈哈,乐死我了。”
随着上课铃声响,陈屿便指着许愿,面目狰狞,凶神恶煞地威胁,“你他妈放学最好别一个人走路。”
许愿怔在原地,心脏如被巨石碾压,压抑沉闷。
她如往常将眼泪收回眼底,意识到快要收不住她便会往厕所跑。
漆黑的隔间里——
面对许愿的,是有黑色污垢的蹲厕,和一旁堆满废纸的桶。
许愿将手收在腹部,一下一下的无意识颤抖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
整个身体也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浑身无力,四肢疲乏。
就像骨头被人拆掉,只留下那一层薄薄的肉。
仅存的意识让她不要倒下。
前方就是别人拉的大便。
届时,窗外透过一缕月光,洒至地面。
微风透过隔间缝隙吹拂着许愿的发顶,却似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抚摸。
“沉默与退让只会换来变本加厉的霸凌。”
“愿,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陪你一起,击溃所有黑暗。”
温柔清冷的女声再次于耳畔降临——
许愿木讷。
好像每次她情绪崩溃,她就会出现。
微弱的月光之下,她眼神涣散,突然轻声抽笑起来。
她温柔回应那个声音,嗓音微哑,“好。”
“我想试试。”
良久,许愿眼眶里的泪水蒸发为了眼眶里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