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着夫君是大佬 第8章 回忆

窈窕本名姚桃，湖州人，只因一出生便是女儿身，遭父母丢弃在大街边，被一个七旬老人捡到，收养了八年。老人病故后，年仅八岁的小姚棠四处乞讨了四年，每日里风餐露宿，艰难度日。

窈窕与祈君相识是在祈君十岁入冬那年，小祈君随妧清路过湖州，于马车里听见市集上有人叫卖羊肉面，小祈君当时嘴馋，硬要下车吃上一碗羊肉面才肯走，妧清拗不过她，便随了她去。

马车停在羊肉面馆不远处，妧清在车里等着小祈君。

“大叔，来一碗面，多加些肉。”

店家正低头揉着面团，耳边传来一句奶声奶气的声音，店家抬眼，瞧见一个不足三尺高的小男孩趴在摊前，踮着脚尖，眨巴着两只大眼睛一直盯着锅里的羊肉。

“小孩，你有钱吗？”店家瞧着小祈君身旁没有长辈跟随，不免好奇问道。

“我有钱。”小祈君挽起毛茸茸的袖子，露出一只细嫩白皙的小手掌，随后伸手进怀里，取出一个金丝缠边的小钱袋，从钱袋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店家，店家瞧见银子，立马咧嘴一笑道：“小公子稍等，您且坐着，我给您煮一碗最好吃的羊肉面。”

“多加些肉。”

“好嘞。”

湖州偏北，刚入冬就下起了绵绵小雪，北风刮在脸上刺骨地疼，小祈君扯了扯宽厚的袖口遮住手指，又拢了拢身上的狐皮轻裘，寻了个背风的位置坐下。

小祈君刚坐下，便看见对面有一个小乞丐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店家端上来一碗羊肉面，那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而来，小祈君咽了咽口水，拿起桌上碗筷便扒拉了两口，因面汤太烫，小祈君一边嘟着小嘴吹着面汤，一边快速嗦着面条。

冬日里可以吃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简直是人生一大满足。

小祈君才扒拉了两口，眼前突然一黑，一只黑不溜秋的小手夺过小祈君手里的面碗，顾不得面汤烫手，直接用手抓起面条一口接着一口往嘴里送，那个模样像极饿了十多天遇上猎物的狼，没一会儿，便将一碗烫乎的羊肉面连同汤底一道儿吃光。

“哪里来的乞丐，敢到你爷爷地盘抢吃的，活腻歪了！”那店家操起手中大勺朝着小乞丐的脑袋挥了过去，被小祈君挡下，小祈君用着奶声奶气的声音言道：“您别打她，她会吓坏的。”

小祈君看着眼前这个如她一般年岁的小女孩，低头问道：“你是不是饿了？”

小姚桃低垂着小脑袋，不吭一声，手里紧紧握着面碗不舍得松开。

“大叔，再来一碗羊肉面。”小祈君掏出银两递给店家，店家瞧了一眼那一身脏兮兮的乞丐，嫌弃道：“小公子心善是好事，可我这店面总归是要做生意的，你瞧瞧她这一身臭烘烘的模样，都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店家一言，小姚桃字字听着，委屈心酸顿时涌上心头，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着转，小姚桃埋下脑袋转身正欲离开，一只温暖白皙的手掌突然伸出握住小姚桃冰凉的手腕，下一秒，一件白色狐皮轻裘瞬间包裹上姚桃娇小的身子。小姚桃愣了一下，抬眼看着面前与她一般高的小男孩。那是她生平第一次，见到如此干净漂亮的容貌。

“你穿我的衣裳，他们就不敢说你了。”小祈君贴心地为小姚桃系上领口绳结，冷风吹过，小祈君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哆嗦了一下，姚桃立马解开身上轻裘，正欲还给小祈君，结果两只小手脏兮兮的，将小祈君雪白狐裘染上了两只黑乎乎的掌印，小姚桃顿时慌了，两只手僵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这件衣服送给你了，你不要脱了。”小祈君奶声奶气说道，然后取出怀里银两递给店家，言道：“大叔，我有钱，我给双倍的钱给你，你再给她上碗面吧。”

“得，就当做一回善事了。”店家接过小祈君手中银两，一会儿便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面。

小祈君将羊肉面慢慢推到小姚桃面前，微微一笑道：“你快坐下吃吧，若是不够，可以再上一碗。”

小姚桃看着四周异样的目光，不敢上桌就座，小祈君瞧出小姚桃的不安，立马上前握住小姚桃的手腕，将凳子挪到小姚桃身后，示意她坐下，然后捂住嘴巴凑近小姚桃，小声说道：“大人们总喜欢看热闹，你不用管他们。”

小姚桃犹豫片刻后，慢慢坐下，眼神一直盯着桌上那碗羊肉面，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肚子也跟着咕噜咕噜叫了几声，因着实在太饿了，小姚桃端起面碗直接用手抓面，结果那面汤实在烫手，小姚桃哆嗦了一下，两手指尖瞬间红了起来。

“你慢点吃，我不跟你抢，都是你的。”小祈君将筷子递给小姚桃，小姚桃好似不习惯用筷子，扒拉了几下也没夹起几根面条，小祈君瞧着小姚桃动作甚是可爱，忍不住低笑一声，然后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打着圈将面条缠在筷子上，递给小姚桃，“你看，像我这样吃，就不会夹不到面条了。”

小姚桃接过小祈君递上前的筷子，学着小祈君刚才教的方法，埋头吃着羊肉面，小祈君托着腮帮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小丫头。

眼前这丫头，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全身上下脏兮兮的，像只被人遗弃的小野猫，特别是那一头蓬松乱如杂草的头发，两鬓发丝垂落遮挡着两边小脸，脸上也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楚模样，不过那双眼睛倒是生得水灵，看着很是讨喜。

“灵儿，该走了。”不远处传来一声亲和温柔的声音，正是妧清的呼唤。

“好~我马上就来。”小祈君起身，小姚桃瞧着小祈君要走，立马跟着起身。

“娘亲在唤我，我要回家了。你吃饱了就赶紧回家，娘亲说，小孩子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会被人拐跑的。”

小祈君转身离开，待走出几步，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掏出那袋银两，转身偷偷递给小姚桃，小声说道：“这些钱都给你，你要是饿了，就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吃。”

小姚桃不敢收下，小祈君直接将钱袋塞进小姚桃宽大的袖口里，继续说道：“以后再饿都不要抢人东西吃，要是碰上凶一点的人，你会被揍的。”

小姚桃依旧没有说话，只转溜着一双大眼睛直楞楞地看着小祈君，小祈君以为她是哑巴，没有再过多询问。

马车停在小祈君身旁，车夫扶着小祈君上了马车，妧清瞧见小祈君穿得如此单薄，问道：“你的狐裘哪里去了？”

小祈君咧嘴一笑道：“我送人了。”

不过一件衣裳，妧清并未在意，对着外面车夫言道：“走吧。”

车夫手中马鞭一扬，马儿嗷叫一声，慢慢离开。

马车里，妧清端坐着闭眼养神，一言不发，小祈君毕竟是小孩子，难免好动点，一会儿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瞧，一会儿拉扯着妧清衣衫撒娇，一会儿又站起身比划了几套拳法，结果马车颠簸，晃动了一下，小祈君没站稳，身子往前一倾，不小心磕到了额头，被妧清训斥了一顿，小祈君立马乖巧坐下，身子倚靠着马车，挨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晃而过、被大雪覆盖苍茫一片的丛林，脑袋空空发着楞……

不知不觉眼睛有些发涩，一阵困意袭上心头，小祈君慢慢闭上眼睛，一会儿便不知不觉睡着了。

马车驶了二十里地，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主子，后面有个小丫头跟了我们一路了。”

小祈君听见车夫的声音，迷迷糊糊醒来，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瞧了一眼，一个身披狐裘、披头散发的小丫头远远地跟在马车后面，马车快一些，她便小跑追着，马车慢一些，她也跟着慢一些。

因着大雪纷飞，视线受阻，小祈君瞧了许久才看清楚远处那个矮矮小小的丫头竟是之前在面馆遇上的小丫头，小祈君立马唤车夫停下。

“吁～”车夫勒紧手中缰绳，将马车缓缓停下，远处的小姚桃也停了下来，傻楞楞站在原地。

小祈君招手将小姚桃唤到跟前，言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小姚桃没有说话，只转悠着一双圆溜溜大眼睛紧盯着小祈君。

“灵儿，是谁在外边？”车里传来妧清的声音。

小祈君探头进去小声说道：“一个哑巴小乞丐。”

“我不是哑巴。”小姚桃小嘴轻启，轻声言道，声音很甜。

小祈君惊讶道：“你会说话？”

小姚桃点了点头。

“那刚才在面馆时，你为什么要装哑巴？”

“因为……我害怕……”

“害怕什么？”小祈君不解地问道。

“害怕你是坏人。”

“你既然害怕我们是坏人，为什么还要跟着我们？”

“你看着不像坏人。”

小祈君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夸她，咧嘴一笑，道：“就算我不是坏人，你也不该跟着我，快点回家去吧。”

小姚桃顿时垂下脑袋，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没有家了。”

妧清听见小祈君与小姚桃的对话，掀开车帘瞧了一眼，眼神停在小姚桃身上披的那件白色狐裘，目光上下打量了小姚桃一眼，对着小祈君言道：“灵儿，速速处理好，莫要耽搁了时辰。”

“娘亲，她说要跟着我们，可以吗？”小祈君扭回头，转溜着一双丹凤眼，满脸期待地看着妧清。

“我们自己都顾不上，你带着她做什么？”

“可是……”

“灵儿!娘亲与你说过，人在江湖，心善可不是好事，莫要多管闲事!”

“可您瞧她一个人多可怜啊……”

“去沿江还有百里地，你再耽搁下去，天黑可进不了城了。”妧清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冲着小祈君冷冷道：“你若心疼她，那你就留下来陪她，自个儿走回去。”

妧清未等小祈君回应，对着车夫言道：“赶紧出发，往西一路走。”

车夫瞧了一眼小祈君脸色，轻声说道：“外边风大，小主人快回车里坐着，免得受寒。”

小祈君不敢忤逆妧清，赌着气坐回马车里，一路上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