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雀 第4章 第 4 章

“你是这个床位的？”

“嗯。”

“那可能有点误会。”男生放下抹布，语气不太确定，“这床位是顾衍之的，他昨天就让人把东西搬过来了，你要不问问宿管？”

钱墨言没动。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把箱子靠墙放好，走进宿舍，径直走到那个床位前。床上的东西他没碰，只低头看了一眼，原本写着他名字的纸已经被人撕下来，上面还残留着胶水的痕迹。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宋望舒为名的文件夹，点开人物关系文件，顾衍之，姓顾，又这么大手笔，想来只有江城顾氏。

反复对比几次，还是没找到，钱墨言没放弃，他向来是个谨慎的性格，没找到，不代表没有，只能说明手上的资料不齐全，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钱是我的：帮我查一下顾衍之。】

【百事通：五千。】

【钱是我的：转账5000￥】

【钱是我的：最好今天晚上我就能拿到。】

对面没回。

他又看了一眼那堆东西，忽然注意到枕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和一叠钱，差不多有一万左右。他抽出来，上面写了一行字。

【这个床位我要了，那些钱就当我给你的补偿。】

钱墨言将那张纸揉皱，面无表情地丢进垃圾桶，随后拿起一万塞进自己包里。

宿舍另外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瘦高个凑过来，压着声音说：“哥们，你要是喜欢那个床位我也可以和你换，我的床位朝向也不错。”

“不用。”钱墨言把箱子拎到靠窗的空床位下面，蹲下来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正收拾着，宿舍门被推开。

顾衍之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群人，每个人手里大包小包拎着奢侈品的购物袋，四个男生，穿着打扮都挺讲究，一看就是家里条件不差的，正嘻嘻哈哈地往宿舍里挤。

“衍之，你这宿舍可以啊，比我们那边宽敞多了。”

“四人间就是爽，我那破六人间转个身都费劲，羡慕了，衍哥。”

几个人把购物袋往顾衍之床位上一堆，几乎占了半张床。

“你们别全堆到我的床上。”顾衍之皱眉道。

“那你让我们放哪，你桌上都堆满东西，总不可能给你放地上吧，那多脏。”

钱墨言坐在自己背光的位置上，正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的大牌护肤品和化妆品摆到桌面。

几人交谈声不小，余光落到几人身上，很快又移开，继续摆着自己的东西。

一个染着红毛的男生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过来，十分自来熟地同他打招呼：“哥们，你也是这个寝室的？真帅。”

“嗯。”

“你叫什么？”

“钱墨言。”

“哦。”红毛男生应了声，转头看向顾衍之，原先让他一起开口，借下对方的桌子放下东西，结果对方压根不接招，低头捧着手机一直等着消息。

绿光打在他脸上，整个人绿油油的。

周遭突然静下来一瞬，紧接着是低声抽气，夹着小声的惊艳夸奖。

钱墨言抬头朝寝室门口看过去。

宋望舒正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红色的丝绸衬衫，下身则是穿了条黑色西装裤，腰线收得极为干净利落，将完美的曲线彻彻底底展现出来。她手里拎着个甜品袋，是最近很火也很贵的网红蛋糕店新品。

她往里扫了一眼，目光从那堆购物袋上掠过，又扫过寝室的环境，最后落在钱墨言身上，很快又移开。

钱墨言感觉自己心坏了，为什么，只是见到她，心就跳得厉害。

“望舒姐，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让我变成穷光蛋，让你养我。”顾衍之几步蹿到门口，伸手要去接她手里的甜品袋子，“望舒姐姐，你怎么知道我馋这一口好久了，你心里果然有我。”

“顺手买的，当你的礼物。”宋望舒将甜品袋子递过去，走近寝室。

顾衍之带来的几个男生显然是认识她的，一个一个，十分狗腿，递椅子，递纸，就连扇风也给安排上了。

“宋姐快坐。”

“宋姐快擦擦。”

宋望舒走过去，坐下，接过身边人递来的纸。她没出汗，只是拿在手上算是回应。

“能换床位吗？”

“怎么了，望舒姐，这个床位不好吗？”顾衍之将拧开的矿泉水递了过去。

“嗯，冬冷夏热，靠近走廊很吵。”

“那望舒姐你觉得哪个比较好，我花钱还过来。”

“那个。”宋望舒指向顾衍之对面的床位。

“那个床铺是谁的……”顾衍之话说到一半，看了一眼钱墨言。

钱墨言刚好抬起头，对上宋望舒的视线。

“那个铺是我的。”钱墨言说。

宋望舒看着他：“你愿意换吗？”

“愿意。”钱墨言笑着回答，他知道对方将自己认出来。

“那便换吧，顾衍之给点钱，别让别人吃亏。”

“放心，望舒姐。”顾衍之走到钱墨言面前，将自己的微信界面打开：“收款码给我，两万块钱够不够？”

钱墨言没动，眼睛直勾勾看向宋望舒，调出手机好友码对准她：“姐姐，我们能加个微信吗？”

“想加？”宋望舒玩味道。

“想。”钱墨言重重点头，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功利性，他给自己找了个蹩脚的理由，“我只相信你。”

“好。”宋望舒松口，调出自己的好友码，“你扫我吧。”

不过，不只钱墨言一个人加上，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宋望舒又加了寝室其他人的微信，倒显得方才钱墨言的举动不算太出挑。

“公司还有点事，你们忙，我先走了。”宋望舒举起手机站起来，路过钱墨言身边，放慢脚步，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程度，“技术太差。”

钱墨言顿时整个人红得像是刚从沸水里面捞出来。

其他人没发现什么异常：“望舒姐再见。”

“墨言，你怎么这么红？”顾衍之一转身就看到快煮熟的钱墨言，十分自来熟地将手贴了上去。

“没……没事。”钱墨言赶紧推开，拿起桌上自己的脸盆，“天太热，我身上出了点汗，先去洗澡了。”

在厕所冲了三遍冷水，那股燥热也没压下去。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上，闭眼，满脑子还是那晚的画面，和她临走时那句“技术太差”。

门拉开的时候，顾衍之捂着肚子火急火燎冲进来：“你可算出来了！叫你那么多声都没听见？”

“水声太吵。”他说。

“行，你快出去吧，我真的快憋得不行了。”

钱墨言被顾衍之赶出厕所，头发还在滴水，他回自己位置，从衣架上扯下来一个毛巾，擦头的功夫，手机上正好弹出一个新消息。

【宋：转账100000￥】

【宋：今天受委屈了，去买点东西开心一下。】

【钱是我的：已收款100000￥】

看到转账，钱墨言下意识就点了接收，点完他又后悔，不知道能回些什么，字打了又删，最后只发过去一个干巴巴的谢谢。

他在两人聊天界面停留很久，眼睛看得都有些干了，对面什么消息也没发来。

宋望舒头像是个Q版的小粉猪，和她平日里表现出来的形象大相径庭，钱墨言又点朋友圈，不出意外，什么也看不见。

“望舒姐，平日不爱发朋友圈，一年也难得发一次。”顾衍之上完厕所走出来，就看到钱墨言抱着手机魂不守舍的模样，安慰性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没有被屏蔽，屏蔽你也需要时间，望舒姐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你们很熟？”钱墨言将手机收了起来。

“那肯定的，我八岁就跟了她。”顾衍之骄傲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么多人里面，她最喜欢的就是我。”

从小他就发挥小强精神，硬生生打败其他小弟，成为宋望舒最忠诚的仆人，最喜欢的当然是他。顾衍之暗自骄傲道。

“是吗。”钱墨言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偏偏顾衍之是个心大的，半点没瞧出什么不对劲，还把自己的椅子拉到钱墨言身边，滔滔不绝讲着两个人这些年的事。

“我小时候哭着闹着，非要嫁给望舒姐，但她那时候有个娃娃亲对象，我就和那人打了一架，真过瘾！”

“我还有点事要忙。”

“好吧，那你先忙。”顾衍之也不恼，往自己床上一躺，掏出手机开始打游戏。

钱墨言坐到桌前，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封新邮件。

附件里是顾衍之的资料，他点开扫了一眼。

顾衍之，顾家小少爷，顾听澜的堂弟，父母健在，独子，八岁那年遭遇绑架被宋望舒救下，从此两人形影不离（单方面的），青梅竹马关系。

钱墨言盯着“青梅竹马”四个字看了一会儿，把邮件关了。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一眼对面床铺上打游戏的顾衍之，这人没心没肺，手指纷飞，打得正起劲，嘴里还念叨着“上路上路”，看着确实不像是能藏事的人。

但钱墨言还是觉得堵。

他把邮件往下拉，重新看了一遍“八岁那年遭遇绑架被宋望舒救下”。

十年前。

他关掉邮件，没有删除，存进了那个以宋望舒为名的文件夹，一个过去的子目录里。

然后他点开微信，看着那条干巴巴的【谢谢】，打字，【姐姐，今天谢谢你。】

删掉。

又打，【姐姐晚安。】

也删掉。

最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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