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其他类型 > 掌中春莺 > 第2章 第 2 章

掌中春莺 第2章 第 2 章

作者:小睡狸奴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04-18 00:41:16 来源:文学城

令莺年幼的时候,曾懵懵懂懂听仆奴说,阿娘出身寒微,是最末等的贱民,便是给崔氏为妾也不够格。

她虽听不明白,却早早学会了踮着脚,笨拙地为阿娘拭泪。

她的童年,就这样在吴郡绵长的雨声中悄然流走了。

可令莺从不曾想,阿娘会因病去得那样早。而有朝一日,自己竟被父亲接回洛阳,许给当世声名赫赫的王氏郎君。

令莺有了新家。

然而,父亲并不爱听她提吴郡的旧事,连她说吴语,他也会皱起眉头。他让人纠正她的官话,教她许多吴郡不曾有的规矩,也会在她与王润起了争端,拒不认错之后,罚她誊抄那些冗长的族规。

正因如此,令莺初次被元霁逮住的时候,心中是又惊又怕。

彼时她从宫宴溜出来,循着细弱的猫叫,攀上了华林园里最大的那株山茶树,将被困在树上的奶猫紧紧抱在怀中。

二人隔着花枝对望,就在她紧张万分之际,元霁眼底渐渐浮起笑意,又柔声吩咐宫人,将一人一猫好生接下来。

令莺看着他,心也跟着轻轻荡漾。

小猫的名字是元霁取的,如今被她养得滚圆,应当满一岁了。

此后一年,她在洛阳见过这般多的人,也唯有元霁,从未笑过她的乡音,更不觉着捡只野猫回去是丢人现眼的事。

令莺好似被人按进憋闷的水下,又冷又沉,几乎快要窒息。而在他身边,她才得以挣出水面,喘上几口气。

哪怕只是听见他的名字,令莺也会欢喜不已。

-

次日,令莺状若乖巧地抱着书册,大清早便来到女院修早课。

山居清苦,终究比不得洛阳,同行的贵女们心中难免不满,却也只敢私下叫苦。

灵山是先皇晚年崇佛时所建,至今仍有些士族心底里瞧不上僧道,明面上却得恪守分寸,以免落人口实。

令莺就不一样了,这段时日她神采奕奕,在山中好似如鱼得水,只是半分不敢表露出来。倘若被父亲察觉到什么,定会惹得他震怒,少不了又要挨罚。

令莺不擅文墨,誊抄那些晦涩的经文便更难了。努力大半日,纸上字迹歪斜得她连自己瞧见都心酸。

如此一耽搁,晌午也早过了,以至于再溜去南峰找元霁时,她一路上都在小跑,发上那枚蝴蝶小簪也颤动不止,仿佛要飞起来似的。

到了玉泉院,令莺从宫人口中得知,元霁用过午膳便带人出去了,像是去了林边赏景。

她一刻也等不得,匆忙问过几句,转身又朝外跑,还挑了一条野梅横斜的近路。

沿路分花拂枝,令莺脚步又快又急,走着走着,眼前忽有白影一晃。

她收势不及,险些撞了上去,所幸手臂先被对方给拉住,晃了一下才站稳身子。

令莺立刻仰起头,元霁正站在树下,身形挺秀,眼中含着些许不解:“跑这么急做什么?”

令莺有些赧然,扯了扯凌乱的裙角:“陛下怎的不在院子里。”

元霁向来温和,自不会笑她恼她,令莺自己却觉着羞人。且她力气不小,万一真撞上他……那才难为情了。

身为天子,元霁身后只跟了一名宫人,手上还捧着把长弓。

令莺好奇地瞧着,忍不住又想伸手摸一摸:“陛下喜欢射箭呀?”

她想起夫子教过的《周礼》,书中曰君子六艺,只是本朝重文治,射御早已流于形式了。

元霁步子一顿,不动声色地睨了她一眼,否认道:“朕受过腿伤,并不擅长这些。”

令莺浑然未觉他话中的戒备,反而眼睛一亮。

一向喜静的他竟愿外出骑射了,于身子岂非大有好处。

她不由笑盈盈的,脸蛋也像扑了两片红云:“陛下有所不知,我从前在吴郡也摆弄过弓弩,连我都能摸出几分门道,陛下这样聪明,只要稍加练习,必定可以射得极好的。”

元霁愣了一下,侧脸看向她时,弯了弯唇,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是吗?”

二人一道回玉泉院,令莺在他身边便愈发欢快了,时不时提起裙角,跳过地上横斜的树枝,身上披的狐裘也跟着一颤一颤,白茸茸一团,望去犹如一只轻妙的小狐狸,在山林间自在穿梭。

元霁嗅着她发间湿润的水气,及时不时冒出来的零碎话语,侧过了脸,轮廓隐入松竹投落的暗影里,面无表情地听着。

若无人打断,她便可一直这般说下去。

当初也正因如此,他才设法与她熟络,忍受这没完没了的呱噪……

然而诱骗她的欢心虽容易,崔令莺却实在不像是崔家人。除开几分小聪明,偶尔惹人发笑,脑子里便只剩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一问三不知,什么也帮不上他。

无用。

他正漠然地想着,令莺却高高兴兴牵住他的袖子,似想起了什么:“陛下随我来,我带陛下去看山茶……”

二月的山间仍是一片枯寂,小径覆满枯叶,根本寻不出像样的绿,让人心中也跟着发闷,何谈什么山茶。

元霁不禁皱起眉,觉得她又是在胡说八道。

“山中花信迟,那株山茶就藏在坡下深处,难得开得这样早,偏让我眼尖瞧见了。”令莺语气里透着几分欢快的得意。再想起山茶之于他们意义不同,脸上微微一热,脚步却愈发轻快。

她记性向来很好,明知花不远,却因元霁在身边而莫名紧张,生怕引错路,脚步不知不觉赶到了前头。

刚挥开一丛枝叶,忽听得身后哗啦一声,紧接着是碎石簌簌滚落的声响。

她立刻回头,只见元霁正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树干,勉强刚稳住身形。

令莺吓了一跳,急忙要上前搀扶,目光不由自主落向他的腿,心中懊恼万分:“是我思虑不周……这路不平,不该让陛下亲自来的。山茶就在前面,待会儿我去折来给陛下看。”

元霁立刻察觉到她的视线,眸光一冷,袖中指节缓缓收紧。

沉默片刻,他复又抬眼,微笑着点头:“好啊。”

-

元霁领着宫人离去,不多时,令莺便寻到了那株山茶。

她小心攀过去,拾起几朵被雨水浸得软嫩的落花,再用帕子包好。

令莺是不大爱折花的,好好的春花,若是被收进瓷瓶里,即便再细致地养着,也免不了要一日日看它枯萎下去。不如就让它在枝上,倒还开得久些。

她抱着花往回走,尚未到玉泉院,忽有一点轻盈如柳絮的东西飘落额间。

令莺凝神望去,竟是下雪了。

她在吴郡的时候,从未见过入春了还落雪的,心中虽惊奇,却更怕花被雪打坏了,也顾不得细看,忙顺着山道一路小跑。

玉泉院中,宫女跳珠烧好了暖炉,又将门窗仔细掩上。

窗外细雪簌簌而落,有碎玉声,原是极好的景致。

然而陛下素来不喜雪天,总是闭门不出,厌烦被打扰。跳珠服侍已久,自是知晓的。

她放轻脚步退下,转身到了灶间,蹲下身往灶里添柴。

整座院落鸦雀无声,仿佛笼着一层阴云,沉甸甸地压人。

一旁帮忙的是个年纪小些的宫女,听见外头的雪声,忽然想起些什么,悄悄挨近了些,小声问道:“跳珠姐姐,都说陛下不爱见雪,是不是因为当年摔下马那桩事儿呀?”

她隐约听说,陛下是在某年冬狩出的事。那时天气骤变,连崔相在场也未能护住他。

跳珠立刻训斥小宫女:“事关陛下,你可管好嘴……”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响起一阵仓促的脚步声。

两名宫女掀帘而出,只见令莺鼻尖冻得通红,怀里抱着什么东西跑了进来。

“崔娘子怎的来了?”跳珠忙迎上前。

令莺说话时,摸了摸微乱的发髻:“我与陛下说好要来寻他的。”

方才跑得急了些,谁知发丝叫树枝给勾住了,偏巧将她最喜爱的那支蝴蝶小簪也带落在地,翅膀都摔断了一截。

跳珠说道:“陛下已歇下了,娘子不如改日再来。”

令莺正愣神,书房的门却在此刻“吱呀”一声开了。

元霁立在门旁,朝跳珠微微一笑:“无妨,请崔娘子进来吧。”

跳珠看着令莺走进去,正惊疑间,却迎上了元霁弯弯的眼睛。

她慌忙低头,心口没来由地一紧。

-

令莺将山茶花在帕子上铺开,元霁便盯着那片绛红,看了许久。

她脱下狐裘,跪坐在炭火旁,发间还落着细雪,满头青丝乌云般堆叠着。

不多时,雪籽消融,她的衣料也被沾湿,勾勒出饱.满的身躯。从元霁的视角望过去,胸.脯的曲.线浑.圆而起.伏。

他无动于衷地移开眼,目光在她发间顿了顿:“莺娘,你那支蝴蝶簪呢?”

提及此事,令莺有些小小的郁闷,将摔坏的簪子拿给他看:“只能等回洛阳再想法子修了。”

她发愁地揉了揉头发,再瞧见元霁正襟危坐,一身霜色长袍衬得他如竹似玉,更觉着自己仪容散乱,心里愈发闷闷的,有些坐不下去了。

令莺伸手去够狐裘,正要向他告辞之时,却见元霁也站起,走到房外向跳珠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她疑惑地望着,他又很快折返,脚步停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形笼下来:“等等。”

而后抬起手,往她发间别入了什么。

令莺下意识去摸,指尖传来玉石温凉的触感,似乎是枚簪子,她一时愣在了原处。

元霁见状,垂眼笑了笑:“这儿不比洛阳,暂且寻不到一模一样的簪。但此处若有镜子,你定然也会喜欢这支。”

令莺呆呆地又摸了两下,忽然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只要是陛下所赠,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莺娘……”他顺势牵住她的手,嗓音轻缓,如一缕惑人的烟:“崔公不在,你今日留下陪朕用膳,可好?”

令莺没有吭声,手上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袖,直至衣料都捏得发皱了,才抬眼望向他,眼眸湿漉漉的:“陛下可曾送过旁的女郎发簪?”

元霁似未料到她会这般问,怔了一怔,才微微摇头:“不曾。”

“我娘从前说,男子赠簪,便是与女子结发同心的意思,”令莺脸颊红得发烫,神色却无比认真:“陛下既送了我,往后便不能再送别人了。”

她话音才落,牵住她的那只手蓦地一僵。

似乎过了好一会儿,元霁才轻笑一声,柔声答道:“自然如此,朕绝不会再赠旁人。”

令莺耳尖发烫,心窝里好似揣了只蹦跶的小鹿,咚咚地撞着。

她忽然一句话也说不出了,只是紧握着他的手。

彼此指尖亲密无比,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处,好似永不会再分开。

-

山中清寂,屋内却有春水煎茶,红泥炉火,空气中还浮动着纸墨与檀香的味道。

令莺百无聊赖,扒在窗檐上看雪,回头见元霁仍在案上写着什么,也懂事地不去吵闹他。

过了一会儿,跳珠端进来一碗甜酿,送到令莺手中时还冒着热气。

令莺想要忍耐,眼睛却仍有些挪不开了。

她长过牙虫病,身量又比大多贵女丰盈几分,在崔府时,父亲并不许她多吃甜食。

令莺道谢之后接过碗,元霁便坐在对面,朝她微微一笑,复又垂下眸,继续翻看书简。

一连喝了好几口,令莺齿间满是温热的甜意,忍不住望着元霁出神。

其实在此之前,她不大喜欢洛阳,更莫说是长居宫中了,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此事十分遥远。可她偏偏喜爱上元霁了,又收了他的发簪,日后便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莽撞,总要学着与他般配才好。

况且令莺想不明白,父亲官拜相国,崔氏百余年荣宠不衰,当真非与王氏联姻不可吗?若自己入宫,能使得崔氏与帝王更亲近,总不是坏事……

令莺捧着碗,一盏甜酿很快见了底。

许是折腾累了,她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也打架似的睁不开,手臂伏在了案上。

元霁瞥了一眼,见她沉沉睡去,也并无要唤醒的意思,只不疾不徐站起身,缓步走近。

还不等伸手,他动作又顿住,皱了皱眉,居高临下地打量她。

元霁长于深宫中,自幼见惯了诸多贵女美人,大多身无二两肉,皆以轻盈纤细为美,以求行走时拂柳摇花。

极少有人如崔令莺这般丰腴,连冬日的袄裙也难以遮掩住。

他强迫自己注视她,胸中那股烦躁却如无名的野火,烧得他愈发烦躁。元霁一咬牙,像是要证实什么,伸手取来令莺用过的瓷勺,将勺柄贴住她露出的手腕,再沿着小臂,缓缓上移。

一缕甜味同时钻入鼻尖,分不清是酒酿还是女子的发香,如同一张湿漉漉的网,将他密密罩住。

元霁胃里猛地一绞,像被烫到般扔掉勺子,背过身控制不住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只有一阵阵发颤的恶心。

还是不行。

自他及冠以来,朝臣没少往宫中塞女人。

那些女子看他的眼神犹如端详一匹公马,等待着与雌兽配.种。每每设想和她们交.媾,都令他厌憎至极,胃里恶心痉挛。

深夜梦回,也曾有面目模糊的女子诞下所谓他的血脉,婴孩满脸血污,张着黑洞洞的大嘴,如野猫般尖声啼哭。

此后不久,他这个器物般的皇帝便被废黜,那些宫人掰开他的嘴,将腥甜的毒酒灌下去,他痛得面目扭曲,抽搐着不断往外呕血。

而以崔相为首的辅政朝臣,则扶持那小怪物登上本属于他的皇位……

元霁指甲猛地扣住桌沿,腿上的旧伤仿佛也跟着灼痛起来。他目光中癫狂之色更浓,瞳孔骤缩如毒蛇一般,阴鸷地打量着面前毫无知觉的女子。

崔相不是总以父皇授意的顾命大臣自居,随意摆布他这个天子吗?

不是整日一本正经地训导,说什么君王当临幸后妃、开枝散叶吗?

那他的亲生女儿,又有什么碰不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