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未平 第22章 必须让它够

她在那家咖啡店坐到将近凌晨两点，把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性梳理了一遍。

第一种可能：对方用她的设备作为信号中转，是因为她的设备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地点，案发当天她在大厅，那个信号需要一个在大厅里的接收点来完成某种技术上的中继。这意味着她只是被利用了一个物理位置，对方不一定知道她在查案，也不一定知道她会成为后来查出这件事的人。

第二种可能：对方知道她在查，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们把她的设备配置进系统，是为了监控她查到哪里、查到什么，同时也是为了在必要时把她拉进这件事，让她的设备成为某种证据链的一部分，让她在法律层面上显得更像是参与者而不是调查者。

第三种可能：陈博文给她的那些信息本身也是一种引导，他告诉她设备ID，告诉她配置的时间，是为了让她往某个特定的方向想，往某个对他有利的方向走。

这三种可能性之间没有互相排斥，它们可以同时是真的，可以是同一件事的三个不同层面。

她在横格本里把这三种可能性写下来，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题：如果这三件事同时是真的，她现在应该怎么做。

她盯着这个问题看了很久，没有写答案------在她把更多的东西搞清楚之前，任何答案都可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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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她比平时早了四十分钟到公司。

大楼里还没什么人，前台的灯刚开，保安在换班，电梯厅的地面被刚刚拖过，还有一点湿润的气味。她刷卡进去，上到十一楼，财务部还是黑的，她没有开大灯，只开了自己工位的台灯，然后坐下来，打开电脑。

她不是来工作的，她是来观察的。

她想看一件事：今天早上最早来的那批人，是谁。

她等了将近四十分钟，用这段时间整理了昨晚的思路，同时留意着走廊里的动静。

七点五十二分，有人上了十五楼。十五楼是高管层，董事长办公室和几个副总的独立办公室都在那里。

八点零三分，又有人上了十五楼。

八点十一分，十五楼的人下来了，在十一楼短暂停留，然后继续下去。

顾寻在八点十一分之后，没有再看电梯楼层显示，因为那个短暂停留的动作让她想到了一件事。

公司的内网服务器，主节点在十五楼，次节点在十一楼，就在财务部隔壁的那个小机房里。那个机房平时上锁，只有少数几个有权限的人能进去，林泽有，财务总监有，IT部门的两个主管有。

她站起来，走向那个机房，在机房门口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一条细光，是里面的设备指示灯的光，稳定的，不是有人在里面的那种。她把耳朵贴近门，什么都没有听见。

她退后一步，看了一眼门上的电子锁，那个锁的状态指示灯是绿色的------解锁状态。

她把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两秒，然后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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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房不大，两排机柜，一台监控屏幕，几根线束沿着墙角走。她进去，把门带上，扫了一眼设备状态。

都是正常的，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指示灯按照正常节奏闪烁，温度显示正常，没有任何设备警报。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靠右侧机柜的第三台设备，它的一个接口上插着一根她在其他接口上没有看见过的数据线，那根线的另一端接在一个很小的外接设备上，那个外接设备被塞在机柜内侧的角落里，如果不是特别留意，很难发现它。

她弯下腰，仔细看了一下那个外接设备。

那是一个数据采集器，一种可以静默运行、持续记录流经该接口的数据的设备，体积很小，没有任何标识，外壳是哑光黑色，和机柜内壁几乎是同一种颜色。

她没有碰它，只是看了很久，然后把门带上，回到工位，发消息给林泽：「十一楼机房，右侧机柜第三台，有一个外接数据采集器，你来看一下。」

林泽在十分钟后回复：「我来。」

他来的时候，财务部已经有几个人陆续到了，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注意他走向那个机房。他进去，待了将近七分钟，出来，走到顾寻工位旁边，低声说：「那个设备至少在那里放了三个星期，接的是财务系统的数据出口，它一直在把财务系统的访问记录实时传出去。」

顾寻说，传到哪里。

他说，我追了一下，信号最终指向一个境外的服务器地址，具体位置我现在查不到。

她说，就是说，我这三个星期在财务系统里查的所有东西，都被实时传给了某个人。

他说，对。

她说，那个人，一直在看着我查。

他停了一下，说，不只是看，还在根据你查的内容，决定下一步清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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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让顾寻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不是恐惧，更接近于某种透彻。

她想起这三个星期里，那些她发现的、随后就消失的记录------财务总监的系统操作记录，第二天就被删掉了两条；那三笔款项的关联账户信息，在她查阅后不久就被修改。那些她以为是对方在提前清理的痕迹，其实是对方在看见她查到哪里之后，跟着她的路径往后处理。

他们不是在盲目清理，他们是在跟着她清理。她每查到一处，他们就清理一处，那个清理的节奏，精确得像是有人在实时阅读她的查案进度，然后逐步应对。

这也解释了一件她一直觉得奇怪的事：为什么对方把那些痕迹清理得这么精准，每次都刚好是她查过的那部分，没有多清也没有少清。

因为他们有她的查案记录，她的每一步，他们都看着。

她在这个认知里坐了很久，然后想到了第二层。

如果他们一直在看，那么陈博文联系她的事，他们也知道。那条「那份档案不是方远放的，是我」的短信，那段三十四秒的语音，他们也听见了。

她给林泽发消息：「陈博文联系我的事，他们可能知道。」

林泽沉默了几分钟，回：「我知道，我昨晚也想到了，我在想怎么处理。」

她说：「陈博文现在安全吗。」

他说：「我刚发消息问他，还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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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公司内网发布了一条系统维护通知，说本周四晚上十点到周五早上六点，财务系统将进行例行维护，期间无法访问，请各部门提前做好工作安排。

顾寻看见这条通知，感觉到某种东西收紧了。

例行维护，这个说法她听过不止一次，每次例行维护之后，系统里总会有一些东西悄悄不见了，或者悄悄变了，那种变化的方向和她查案的路径高度吻合。

这次的维护通知，发出的时机很奇怪------就在陈博文联系了她和林泽之后不久，就在她发现机房里那个数据采集器之后，一条维护通知就出来了。

她给林泽发消息：「你看见维护通知了吗。」

他说：「看见了，我在想同一件事。」

她说：「他们在做最后的清理。」

他说：「不只是清理，维护窗口是八小时，足够做很多事，不只是删记录，还可以重写记录，让一些本来不存在的操作日志凭空出现，让一些本来存在的访问痕迹被覆盖上一层干净的版本。」

她说：「如果维护之后，系统里的记录被重写了，我们现在掌握的那些东西------」

他说：「如果没有陈博文那份内网流量数据，我们有的那些，会很难支撑一个完整的证据链。」

她说：「所以周四晚上十点之前，我们需要做完该做的事。」

他说：「还有两天。」

她说：「够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自己也不完全确定够不够，但她知道，她必须让它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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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必须让它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