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覆幽冥,判官署内青灯长明,将案上堆积的悬案卷宗映得泛着冷光。
顾判端坐案前,指尖轻轻抚过卷宗角落那道被刻意抹去的淡痕,眸色沉静如水。
雨夜灭门一案,七十三口亡魂凭空消散,怨气凝而不散,前几任判官皆查至中途便神魂受损、半途而废,此事绝非寻常阴邪作乱那般简单。
“顾判。”
黑无常在外躬身轻禀,声音压得极低,“忘川渡口一带,方才泛起与灭门怨气同源的阴雾,属下不敢擅动,特来禀报。”
顾判执笔的手微微一顿,当即起身:“带路。”
素白的判官袍掠过冰冷的玄黑石砖,步履清稳。他怀中那枚晏九幽亲赐的阎王玉佩微微发烫,暗金色的纹路在衣下隐隐流转,无声护持着他的神魂。
不过片刻,三人已至忘川渡口。
阴风卷着血色水汽扑面而来,河面浮灯点点,接引着往来魂魄,河水之下暗流涌动,藏着万年不散的沉郁怨气。
顾判站在渡口边缘,缓缓闭上双眼,眉心微亮,审判之眼全力运转。
刹那间,因果丝线在他眼前铺展,破碎的画面接连炸开——倾盆暴雨、血色庭院、哭喊碎裂的魂魄、染血的古刀,以及一团吞噬一切的漆黑浓雾。
而在那浓雾最深处,竟缠绕着一丝极淡、极洁净的金色仙气。
顾判骤然睁眼,眸中青光一闪而逝:“是天界的气息。”
黑白无常同时一震,脸色骤变:“天界?三界素来各司其职,幽冥之事,怎会牵扯到天界诸神?”
三界分立,天界掌神,阳间管人,幽冥掌魂,早已是万古不变的秩序。
幽冥悬案之中出现天界符文,此事一旦传开,足以震动三界。
顾判指尖凝起一缕清润灵气,轻轻一引,那道藏于怨气深处的残破金光便被剥离而出,悬浮在半空。
符文虽碎,却依旧带着天界独有的威严与浩然之气,与周遭阴冷的幽冥气息格格不入,相互排斥。
“凶手既能吞噬魂魄、篡改因果,又能催动天界符文掩盖痕迹……”顾判低声自语,声音清冷,“此人必定通晓幽冥法则,亦深通天界秘术。”
这般修为与手段,三界之中寥寥无几。
话音未落,忘川河面骤然掀起滔天血浪!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爪自水下轰然探出,爪尖泛着剧毒的黑气,带着毁天灭地的煞气,直抓顾判手中的天界符文!
“顾判小心!”
黑白无常脸色剧变,锁链瞬间出手,却被巨爪之上的恐怖力量震得连连后退,神魂都微微震颤。
顾判不退反进,判官笔凌空一挥,墨色灵光化作厚重屏障。
可那巨爪之力远超寻常阴邪,屏障不过瞬息便裂开细密纹路,致命的危机感瞬间笼罩全身。
便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横贯天地的暗金色神光自幽冥上空轰然砸落!
神光所过之处,怨气溃散,邪祟消融,那漆黑巨爪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直接化为飞灰,消散得无影无踪。
天地重归寂静。
顾判怔然抬头,只见云层之上,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
晏九幽墨发随风轻扬,暗金色的双瞳冷冽如寒冰,周身威压浩荡如渊,横贯整个忘川,连天地法则都为之轻颤。
他甚至未曾亲自降临,仅一缕神念,便轻易破除此等杀局。
“这点微末伎俩,也敢在本王的判官面前放肆。”
低沉威严的声音响彻忘川两岸,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
顾判望着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怀中玉佩依旧温热,心头那股紧绷的不安骤然消散。
他终于明白,自他离开判官署的那一刻起,这位万古阎王,便一直暗中相随,默默护在他身侧。
晏九幽自云端缓缓落下,停在顾判面前,周身冷冽的气息瞬间收敛,只剩下深沉的柔和。
他目光扫过那枚天界残破符文,眉峰微蹙,语气冷了几分:“这是天界上古神罚符文,数万年前便已绝迹。”
顾判抬眸:“阎王知晓背后之人?”
晏九幽指尖轻抬,暗金色灵气包裹住那枚符文,金瞳之中掠过一抹刺骨寒芒:“能催动此等绝迹符文,又敢跨界到幽冥作恶、吞噬生魂者,唯有天界那些,不甘守序、妄图颠覆三界的旧神余孽。”
一语落地,三界暗流,彻底浮出水面。
顾判握紧手中判官笔,眸色坚定无匹:“无论他是何方阴邪,来自哪一界,判官执笔,便要为七十三口冤魂讨回公道。”
他生来便守公正二字,生前如此,死后亦如此。
晏九幽看着他眼底那抹不折的韧劲,冷硬的眉眼尽数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动作带着近乎珍视的轻缓。
“好。”
“你查你的案,本王守你的人。”
“天界若真有人敢把手伸到幽冥,敢动你分毫——”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带着睥睨三界的狂傲与笃定:
“本王便拆了他的凌霄,踏平他的神殿。”
忘川风过,浮灯摇曳。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并肩而立,身后是无尽幽冥,身前是三界风云。
一场横跨天界、阳间、幽冥的惊天大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