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之外的脚步声渐远,幽冥重又沉入一片静穆。
顾判抬手,将裹着魂体与碎玉的禁制又凝实几分,墨色判力层层叠叠,如同最坚固的枷锁,将内里所有神息彻底锁死。
“天界主动接手江南妖雾,倒省了不少手脚。”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他们未必能分清,哪些是寻常妖物,哪些是妖魔故意放出的探子。”
晏九幽倚在殿柱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袖角,暗金眼底掠过一丝冷锐:“他们分不清,但我们分得清。方才鬼差递来的消息里,江南地界除了妖雾,还多了几处凭空出现的空间裂隙,虽小,却带着纯正的魔界浊气。”
顾判眸色微沉。
妖雾是幌子,裂隙才是真。
妖魔一边用妖雾吸引天界注意力,一边在人间悄悄打通更小的界缝,一边试探封印强度,一边安插眼线,步步为营,丝毫不急。
“他们在等碎片的气息再次外泄。”顾判一语中的,“只要我这枚碎玉一动,他们便能顺着神息,找到其余碎片的方位。”
这也是他迟迟不愿深入触动碎玉的原因。
一旦他体内上神之力波动过大,等于主动给妖魔指路。
晏九幽直起身,缓步走到他身侧,声音压得更低:“我已让阴差暗中守住人间几处上古灵力节点,一旦有碎片气息出现,立刻回报。只是……”
他顿了顿,望向顾判:“我们能等,碎片不能等。玉与你同源,它在主动召唤其余碎片,动静再小,也瞒不过有心之人。”
话音未落,玉台之上,禁制之内,碎玉忽然轻轻一颤。
没有金光,没有异动,只一道细不可闻的嗡鸣,如同心弦被轻轻拨动。
顾判腕间符文同时微烫。
那是碎片之间的互相牵引。
远在三界某处,另一块神印碎片,与之产生了共鸣。
“已经开始了。”顾判低声道。
共鸣一旦开启,便不会停止,只会越来越强,直到所有碎片聚齐,或是被妖魔截胡。
他闭上眼,心神顺着那缕微弱的共鸣向外延伸。
越过幽冥,越过忘川,越过人间山川河海,触碰到一丝遥远而温暖的气息。
方位在——东方,东海深处,上古沉船之下。
睁眼时,顾判眼底已多了几分了然。
“第一块碎片的位置,找到了。”
晏九幽神色微正:“要去取?”
“不急。”顾判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让天界先去探路。东海异象一出,他们必定先一步察觉,正好看看,如今天界的战力,还能撑住几分场面。”
妖魔在布局,天界在戒备,而他与晏九幽,在暗处静观其变。
不主动出手,不暴露底牌,不提前觉醒。
直到妖魔真正压垮天界的那一日,才是他重归上神之位的时刻。
殿外,忘川风过,水声呜咽。
人间妖雾未散,东海暗流将起,魔界裂隙微张。
一张笼罩三界的大网,正缓缓收紧,却无人敢先掀棋盘。
顾判望着玉台中安静的碎玉,指尖轻轻一拢。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