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 第71章 （七十一）

进入停车场，黎理把行李放进租来的车子的后备箱之中。凌瑾瑜和白云渡分别上了副驾驶和后排座位。这完全是凌瑾瑜的下意识行为，从认识黎理到现在为止她都是坐在副驾驶的，更何况她和白云渡不熟。

坐在驾驶席的黎理用手机在食评软件上按区域范围搜了几家现下热门且还在营业的火锅店，都是离她们所定酒店距离很近的门店。她把手机递给白云渡，让白云渡自己去挑想吃哪家。

从白云渡在餐厅里见什么都觉得新鲜的表现来看，她是真的真的很久没有回来过了。扫码点单觉得新鲜，新奇的菜品也觉得新鲜，什么都想试一试。吃饭的时候她给黎理说起近况，说工作说家庭说起家里的小猫们，还说她在考虑要不要搬去日本住一段时间。

凌瑾瑜听着黎理和白云渡的对话，居然莫名生出一种她才是外人的感觉。并不是因为这两个人聊天忽视了她，反而她们一直在和凌瑾瑜讲话，可她们太熟悉了，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自动形成了独属于她们的氛围圈一样。

晚餐结束，黎理起身去结账，白云渡靠近过来对凌瑾瑜说：“老师，我要偷偷出卖一下黎理，这个小秘密她肯定没有给你讲。”

“什么？”

“你们两个在暧昧的时候，黎理一直在问我你这样那样是什么意思。她都要慌死了，很害怕会错意。但我也不知道啊，虽然咱们两个都是狮子座，但我是infp，性格完全不一样吧。更何况我恋爱经验比她还少，她还老来问我，我也特别害怕搞砸，就只能说她支棱起来主动一点。虽然不知道她最后有没有主动，但总之结果非常好，可喜可贺。祝你们百天快乐，白头偕老哦。”

听到白云渡这么说，凌瑾瑜眨眨眼睛，心想这奇妙的缘分。“谢谢。所以你是军师？”

白云渡立刻摆手说：“哪有我这么不合格的军师啊，基本都是黎理自己在努力。我最多算个实时追更你们发展动向的cp粉。嘿嘿，等你们一周年的时候，我给你们画贺图。”

她说到后面又娇羞地笑了起来。凌瑾瑜也笑了，觉得白云渡很有意思，和她发朋友圈的画风一样，碎碎念很多，很可爱。

刚回国的白云渡还在倒时差，所以次日午饭是凌瑾瑜和黎理两个人单独吃的。她们今天下午就要去杭城，明天布展，白云渡得亲自去点点货才行。下午要退房时，白云渡才终于勉强醒过来。黎理想起自己答应大澄的事，刚上车就催着白云渡随便签几个名，她找跑腿送过去。

白云渡还没睡醒，迷瞪着个眼睛说：“干嘛啊…场贩和无料我手上一张都没有，平白签名吗？你不行寄快递给你那个朋友吧。”

她说完也不再管别的，直接倒头歪到汽车后排座椅，秒睡。这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

汽车驶入杭城，白云渡才终于醒过来，坐在汽车后排默默啃面包充饥。黎理发现白云渡醒了，有些无奈地问她要不要先去吃饭，再说点货的事。

白云渡咽下最后一口面包，喝口水顺了顺，道：“不用，你把我扔酒店就行。其实明天布展和后两天场贩你也不用来，帮忙的人我都找好了。你和小瑜拿我展证进场玩就好。”

“你确定？”黎理有些不放心，透过后视镜去看后排的白云渡。白云渡这两天穿的都是那种很宽松的T恤和五分裤，也懒得化妆，非常地自然放松。

“哎呀，确定确定。我自己都不打算全天蹲展位上，不然很怕被黑粉线下单杀啊。”

黎理听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你天天那么和平还有黑粉？又不是那种怼天怼地日常锐评别人的博主。”

“我开玩笑的你还真信啊！你真把我按在那签名签两天我的手要断掉了！哎哟不行你学学我签名坐那装成白云渡吧，我和小瑜去逛展看漂亮小姐姐。”

睡醒的白云渡原形毕露，和黎理讲话一点都不客气，一句话就安排得明明白白。黎理才不答应，说：“我是理理好吧，要是前主播身份就是Axi，你粉丝那么多，肯定有人能通过声线认出我，到时候肯定更解释不清。我也不太想暴露皮下长相。您老人家还是加油自己签名吧，我可不想被网暴。”

白云渡：“啊对对对，我人红是非多，你蹭我流量。别人演燃冬，我们三个演燃夏。”

凌瑾瑜听得满头问号，问白云渡：“什么燃冬燃夏的？”

燃冬她知道是什么梗，但白云渡为什么会说她们三个演燃夏？

“你知道黎理在twitch上做过虚拟主播的事吧，她那个live2D形象原稿就是我画的。但是我向来只接大型商单，从来不接私稿。突然给她那种没公司的个人小糊主播画人设，我粉丝怀疑我们有py交易，一半约不到我稿子破防的追着我们骂，还有一半不明真相的追着我们磕，吓死我了，是饭吗就乱磕。卧槽，我一开始没想到会出这种事啊，我乐意给朋友画什么图他们管得着吗。”

这个凌瑾瑜听懂了，因为黎理说过她以前做直播的事，live2D是什么也是从那时才了解到的。简单来说就是个会动的二次元虚拟形象，摄像头捕捉真人动作以后，眨眼低头抬头等动作会反应到那个二次元形象上。黎理以前兼职游戏主播就是用的那个形象，人设比较中二，主在外网上做全英文直播，去年回国时她就宣布毕业，不做了。后来改为用自己「糖醋理理」那个ID偶尔直播游戏，完全换了一个风格。但凌瑾瑜没想到以前居然还发生过这种插曲。大概能对白云渡的火有个大概印象了。

人红是非多啊。

真正见识到白云渡有多火是签售当天的排队盛况，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甚至还折了几折，需要工作人员维护现场秩序。光是现场通贩用的各类物品堆成一座高山，来帮忙的几位白云渡的朋友忙到脚不沾地。

其盛况堪比爱豆签售会现场，握手签名交流一个不落，还有此起彼伏“女神我喜欢你啊”之类的夸赞。凌瑾瑜看着都替白云渡觉得累。

所以仅仅一上午的签售过去，白云渡都快魂归西天了，像死尸一样仰着头瘫在椅子上根本动弹不得，黎理拆了条小零食塞到白云渡嘴里，白云渡才能动嘴嚼一嚼。看到黎理给别的女生投喂，凌瑾瑜理智上知道就是朋友互动，可她心里还是有点不爽。即便黎理对白云渡说的下一句话是：

“死透了，埋了吧。”

“不要啊！豹豹猫猫不要放弃我啊！”白云渡挣扎着坐起来，拉住黎理的手腕。但她被小零食呛了一下，捂住嘴剧烈咳嗽起来，手在下意识间攥得更紧一些。

黎理拿起一旁的水拧开塞到白云渡手里，又替她拍拍背。白云渡这才放开黎理开始喝水顺气。这种下意识顺手的照顾，太自然了，看得凌瑾瑜有些吃醋不爽。

凌瑾瑜一直憋到回沐城才彻底发作，清算这几天黎理见到白云渡以后的种种“罪行”。开启了和黎理的第一次吵架，还是她单方面的发脾气。

给白云渡递水拍背不行，给她买吃喝买膏药不行，给她推行李箱不行，给她喂吃的也不行。

都说恋爱三个月是个坎，现在她们就在那个坎上。

明知道两个人没什么，明知道两个人只是好朋友，明知道白云渡也很好，二人就是好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毫无越界。可凌瑾瑜就是看不惯黎理去照顾除自己以外的人，看不惯自己不再是那个唯一要特殊的存在。

黎理听完凌瑾瑜的控诉，蹲在地上默默收拾被凌瑾瑜砸碎的杯子碎片。

“黎理，你他爹的哑巴了吗？怎么话都不会说了！别在那装死，不行就和我吵一架，我说过我最讨厌冷暴力！”凌瑾瑜又扔了个杯子过去。杯子落到地上碎裂开来，发出啪的一声。

黎理抬起头看向凌瑾瑜，语气平静地说：“我在想我要说什么，我做的最错的就是带你去见我朋友。我们认识的时间已经很久了，一直都是这种相处模。是我没意识到这种相处模式不妥，你会介意，会不高兴。既然如此，那我避嫌，不见了。”

凌瑾瑜一听火气更大，站起来指着黎理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是我的错是吧，是我无理取闹是吧？我不该管，我不该非得跟你去见你朋友，我不该干涉你的社交自由。你在怨我？你要真的按认识的时间论长短，咱们认识的时间到现在为止比她更长！自我还在娘胎里的时候你就认识我了！”

“唉。”黎理叹气，也站起身来，无奈道：“我没有这种意思，我只是在提供一种解决方法。既然你因为我这样做而不高兴，那我干脆不见了，从根源斩断问题，你就不会不高兴。”

“我不让你给我解决方法，也不要这么极端的解决方法，我不需要！你稍微避避嫌来认个错安慰我一下是能死吗？”凌瑾瑜走过去推了黎理一把。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气到眼圈发红，眉头拧起嗔怒地看向黎理，好像快要哭了。

黎理将凌瑾瑜搂入怀中，顺着她的背道：“对不起，小瑜。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你错哪了，你说。”

“不该对白云渡那么上心，不该对她那么好，不该没注意到你的情绪。我以后不这样了。”

这个回答凌瑾瑜满意又不满意，气没撒掉心里不爽，就张口去咬黎理的肩膀。她生气发飙下口根本就没轻重，咬得向来能忍痛的黎理都没忍住倒吸一口冷气，用力把凌瑾瑜推开。

“怎么了啊，你说话，突然咬人干什么，很痛。”黎理拧眉问凌瑾瑜，手放在被咬的肩膀处揉着。她说完又掀开衣服看了一眼，两排整齐的牙印深陷，被咬的地方发红。

“我没让你冷落白云渡好不好！再说，我想咬就咬了，你管我？”凌瑾瑜理直气壮道。但看黎理一步步向她走过来又不讲话，她心虚，不确定黎理想干什么，复又开口说了句：“你干什么？”

黎理还是不说话，逼着凌瑾瑜退到沙发上坐下来。她双手掰着凌瑾瑜的下巴，用手指撬开她的嘴伸入。原本凌瑾瑜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一下子全都被吓回去了，她被黎理按在沙发上，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你是属狗的吗，凌瑾瑜。这么爱咬人，现在怎么不咬了，嗯？”黎理复又开口问，语气严肃不少。她压在凌瑾瑜下牙上的拇指向里探了探，触碰到柔软的舌。

凌瑾瑜觉得自己在莫名其妙变得兴奋，她对自己这种感觉变化感到不安。但听到黎理这么说，她故意又咬，但这次下嘴力度很轻，完全就是轻轻一下，很快又松开。

她这个人就这样，怂的要死。无理取闹的时候别人态度软她就得寸进尺，别人态度硬她又软下来。但偏偏吃软不吃硬，要是谁一上来就和她对着来，她马上发飙。

“呵。”黎理启唇轻笑，把手指拿出来，“虚张声势，跟小猫一样。知道自己错了吗？”

“我没错。你有错。”凌瑾瑜说。

黎理把肩膀处的牙印露出来，给凌瑾瑜看。“我确实有错，可你真的没错吗？”

过了这段时间，牙印处已经红肿起来，颜色甚至趋近于暗红色。凌瑾瑜看得心虚，终于不再嘴硬。

“对不起…”

“那还生气吗，还生气继续咬，咬到消气为止。”黎理又把胳膊伸出来，放到凌瑾瑜面前。凌瑾瑜又不愿意咬了，把黎理的胳膊推开。黎理继续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和白云渡那样相处，让你不是最特殊的了，所以你吃醋，不高兴。”

凌瑾瑜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回答：“嗯。”

她被黎理一说，这时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太无理取闹，消气了。但就是还需要一个台阶给她下而已，不然她拉不下那个脸。好在黎理真的给出这个台阶，她牵住凌瑾瑜的手，晃了晃，说：“是我没有意识到你的想法，我做得不对，我对不起你，向你道歉。对不起，凌瑾瑜。以后我和她相处时会多加注意，绝对不让你不开心了，这样做好不好。请你不要生气了。”

听到黎理这样说，凌瑾瑜才终于露出一个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