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小沈白抽到的次序和朝声比较相近,中间只相隔了几个参比者,朝声完成考核后,还未到一柱香的时间,就到了小沈白上场的时候。
台上刚完成考核的那位弟子垂头丧气地下了台,先前那位同僚表现太过高调,导致排在他后面的普通人叫苦不迭,尤其是他紧排在后面的参比者。
据说那哥们原本信心爆棚地在台下预备着比赛,梳得这叫一个油头粉面,结果看完上一位的表现,心态当场就崩了,别人怎么劝也再也不愿意上去了,直接弃权了。
而真正的罪魁祸首终在无数惊叹赞许的目光下成功隐身而去,只留下一群排在后面大骂晦气的参比者,深藏功与名。
想到这,下一位参比者也来到了台上,这参比者看着年纪不大,一手拿着符纸,指尖却没有那么用力,不知是不是同病相怜,他一时间竟有些惺惺相惜,鬼使神差之下,擦身之时竟同情地看了看这位参比者。
小沈白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礼貌地笑了笑,对他点了点头。
那参比者一愣,但只是瞬间,小沈白就已经到了台上,已经来不及回应了,他叹了口气,也只得退回至看席内,旁观这一位道友的表现。
与此同时,小沈白早已立在台上,他还是那副谦逊相,没有急着动手,反倒是先对着评审长老行了一礼。
一礼毕,他也不再犹豫,直接打起坐来,内敛存想起来。
等小沈白再度睁眼之时,众人只觉他身上的气场变了,原本平和的眼神陡转为凌厉,口中诵持着什么。
终于,他祭出了笔,于符纸上书写着符纹,但这符纸却不是惯常所见的黄符,而是赤色的。
待收笔之时,口中咒决恰好念完了第七遍。
他直起身来,将墨书赤纸的符箓置于中心,随后,他又不知从哪拿出了细灰,均匀地撒在了符上,待细灰累积大约二分的厚度,他将一面镜子放在灰上,上架一烛火,法剑一横置于烛旁,按五行方位布置五方纸钱与步马。
台上不少弟子都露出迷惑的表情,只是打个木人桩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可评审长老看到这里,却各个露出了凝重的表情,到底是经验丰富,他们猜到了小沈白到底要干什么。
小沈白要施的这符叫做火狱符,而这道符的来源是《太上助国救民总真秘要》,主要运用于禁摄邪祟,顾名思义就是形成一个封闭的,不可逃脱的空间,困束邪灵于其间,待邪灵被拘入火狱后,火狱符配合烛火与南方火炁对其产生持续焚烧。
王长老皱了皱眉道:“他什么时候看出来的?”火狱符的主要作用是炼化邪灵,而此刻小沈白即用了此符,也就代表着他亦看出来这木人桩不是单纯的木人桩,而是邪灵的容器。
木人桩上附着的邪灵,是从锁妖塔中抓出来的,而这些往往都是于人界作祟的恶灵,被各家修士捕捉后,方才被关进了锁妖塔中。
赵长老一脸慎重地想了想,道:“应当是看先前那招摇的小子的表现就猜到了。”
赵长老口中那招摇的小子自然就是朝声,而那小子所用之符,名道太一碧玉内院大天帝敕符咒,《道法会元》中记载“凡兴伐树木,符檄加霹雳,用心号,将剪刀当中剪作两个,收右半边,以左半边粘于符檄前,至所约日,对发。”
而大多人也只会觉得以此符对木人桩自是合适不过,但这符箓却很少用,甚至有很多人压根不知道。所以很少有人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就想明白,这张符起效用的前提是诛罚邪恶。
诛罚邪恶,诛罚邪恶……也就注定着注定存在一个“恶”。
而之所以说这木人桩是特制的,是因为木人桩里藏有邪祟,而且这邪祟是被设法掩去气息的,而在此之前,大部分的参比者的攻击只是对木人桩这个壳子造成伤害,至于其中潜藏的灵体是发现都没发现。
王长老像是突然看见了什么,惊讶道:“你看这小子穿的衣服,和先前那个一样,他也是夏家的!”
赵长老定睛一看,亦是一愣,随后,他笑道:“了不起啊,了不起!看来夏家的这界小辈真是人才辈出啊。”
而此时,在台上的小沈白以符箓为中心,逆时针踏起了二十八宿罡步,他绕“狱”行走,每宿配合相应的决目和咒语,步骤虽繁琐至此,但他仍旧临危不乱,每一步都踏得有条不紊,虽动作虽迅捷却不草率。
罡步踏完的一刹那,小沈白眼神一厉,大声喝念榜文:“分明指挥神将吏兵等,责勒近限,须管于限内,收捉为祸邪鬼,上狱显现踪由,分明报应。”
话毕,原来撒在符箓之上的细灰竟悉悉索索地动了起来,细灰不断震动着,像是有谁在上面匆忙逃窜,而原本透亮的镜子,竟也似被蒙上了一层雾,变得浑浊发暗,不断晃动着,不断传出了“咔吧咔吧”的细响,像是要从中裂开。
小沈白见此情景,也不慌乱,只是继续催符。
终于那些细灰的移动逐渐慢了下来,逐渐形成一个复杂的纹路,而镜子的震动也缓了下来,镜面也像是被擦拭干净,慢慢清晰了起来。
在尘埃落定之时,狱中隐约传来一声哀嚎声,这声音之凄厉,竟是让看席上部分修为尚浅的弟子心神一阵。
一切都归于沉寂,小沈白平静地望向符箓之上的镜子,看席上的看客亦随他的目光望去,但他们在看到镜子里的倒影时,一时间,众人皆倒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镜子的角度摆地奇妙,恰巧能将放在摆在一旁烛火映进去,可是,与境外不断摇曳的火苗不同,镜中竟是燃起了熊熊烈火,这火烧地格外烈,整面镜子都被炽烈的红色覆盖。
而唯一的一抹墨色,则是一个四处冲撞的邪灵,那邪灵置身于一片火海之间,努力地想用阴气抵抗这滔天烈焰。
但一切终究是徒劳的,它被这火焰炙烤着,散发出阵阵白烟,它面色狰狞,似是在嚎叫,可众人却听不到,唯一的声音只有镜外烛火燃烧时的噼啪作响。
这邪灵终在烈火焚烧之下彻底散去了身形,而镜外燃烧的蜡烛也随之熄灭。
小沈白又看了看“原封未动”的木人桩,最后对着看席的方向行了一礼,亦如开场那般。
众人方才反映过来,如雷般的巴掌声久久不能停息。
事实证明,锥处囊中,其末立见,珠玉不会因为其他珍宝的存在而逊色暗淡,相反,他本就身处珍宝之间,即便不张扬,也亦发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