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杨衔尘身着紫衣,她身形纤细,形貌昳丽,在一众忙碌的秦家弟子中格外显眼。
她与宋酌差不多大,但她年纪虽小,与周围那些面色慌乱的来往行人不同,杨衔尘神色怡然,带着一种凌厉的,怎么也削不平的傲气,从容不迫地朝着宋酌的方向走来。
她身边跟着一个身着青衣的男弟子,那男弟子不算太高,仅比杨衔尘高上一头,一副皎皎无邪的公子像,赫然正是秦渊的亲信——秦无双。
宋酌见秦无双跟在杨衔尘身边,宋酌心里一动,但神色却未改变。
只是笑着开口试探道:“这不是杨小姐吗?早闻杨小姐大名,以前听那些传腻了的滑头话还以为都是虚的,结果今日一见,却又觉得民间传的还是太保守了,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啊。”
杨衔尘勾了勾唇角,却没有接宋酌的话:“宋酌宋小姐是吧,你不用套我的话,直白和你说了吧,也没什么不能讲的,在这个特殊的时间,我愿意来这里,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秦渊。”
宋酌诧异了一下,平常的玄门世家子弟之间的交流都多少碍于某些面子上的东西而有些束手束脚。
即便是一开始不在内门,在少时便满载野心的宋霜月,随着日月累计的责任,也多少变得圆滑了不少。
而这位杨小姐却不太一样,她虽然早就耳闻过这位杨小姐的个性直率,但毕竟没有真的打过交道。
如今交谈下来,倒真应了她那句随口说出的那句客套话,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见杨衔尘如此坦诚,宋酌便也不再客套“既然是在如此紧要的关头,那杨小姐定然直到我来这里的目的,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秦渊在哪?”
杨衔尘叹了口气:“我当然知道事情紧急,可很遗憾,我爱莫能助,知道为什么秦家上上下下都这么慌张吗?”
宋酌心里有了一丝不好的猜测 :“秦渊不见了?”
杨衔尘这回没有接这个话茬,只是点了点头。
宋霜月的病重,内门弟子的感染,怎么也制不住的疫病,短缺的人手,秦渊的失踪……
宋酌心中不由得喋喋叫苦,这事情还真是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得知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在今天内见到秦渊后,宋酌便也没了兴致,强打着精神应付了两句后,宋酌便离开了秦家。
刚来秦家的时候天还是亮着的,举头的时候还能看见从天际上洒下来的光,就那样安然的透过层层浮云,洒在大地上,祥和、平静。
倘若不是街上没有往来的行人,还颇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可回来的时候,天色便已经完全坠入了黑暗之中,深吸了一口气后,宋酌的内心还是感觉沉甸甸的。
局势发展到了现在的地步,任谁也乐观不起来。
而且秦渊失踪一事,明显不能走漏风声,原本内门弟子被感染一事,就在仙门中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倘若如今秦渊失踪一事被有心者知晓利用,在这个人手短缺的今天,便注定会引起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可就不是只控制疫病这一件事儿了。
不知是不是心情过于沉重的原因,宋酌竟罕见得没有注重效率,只是这样慢吞吞地往狻猊境外走,自出秦家后往北走。
按道理来说,到达福禄湖即便走得再慢也只有不到一柱香的脚程,可今儿也是奇怪。
宋酌猛地顿住步子,过了这么长时间,自出秦家门以来已经至少过了得两柱香了,可为什么,这福禄湖还没有到呢!
今天的夜色很深,月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给罩住了。
自疫病以来,各仙门世家的封禁都格外严格,导致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宋酌直到现在才发现了异常。
宋酌慢慢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方才发现这个位置卡的很微妙,离着福禄湖不算近,但却能看见福禄湖的边缘,给人一种看着马上就能走到的错觉,要是集中注意力倒还好,但魂不守舍的人却很容易中招。
宋酌发现后并没有太过惊慌,近期因疫病缘故,死的人的确不少,其中不妨有怨念深的,不愿意就这么死掉,便通过鬼打墙来痴缠路人。
仙门最近疫病这件事儿都搞得焦头烂额的,自然对这些鬼魂的管制就有些少了,便没有天天遣弟子超渡,只是每过段时日便派有道行的专人去度化。
鬼打墙的概念其实已经屡见不鲜了,无论是在不同的书籍还是传闻都有所涉及,最常见的一则记载还属《聊斋志异》卷六的鬼哭。
文中曾有这样一句话:“但见地上夜色如漆,暗中摸索,觉有墙壁,回旋不得出。”后来这一句就被广泛认为是对鬼打墙的描述。
在民间,便有着一系列专程对付鬼打墙的方法,最广为人知的通常有以下两种。
一是大声咒骂、吐口水,而这种方法的原理是骂声代表着阳刚之气,可以震慑“鬼祟”。
而口水在传统中被认为带有人的阳气,而在有些说法当中,口水被认为是污秽的,可以破邪法。
而这第二种方法则是舌尖血,咬破自己的舌尖,将血吐出去或咽下去。舌尖血被认为是人体的“精血”的精华,阳气最盛,是术法中的“大招”,而咬舌尖所产生的剧烈疼痛,也能瞬间让人精神一振。
由此可见,即便是在民间,鬼打墙也不算难破,更别说身为仙门新届翘楚的宋酌了。
宋酌一边叹息自己的马虎,一边念起了咒,她道行还算不错,遇到这种情况连符都用不着掏就能解决。
她念的这咒是《净天地神咒》,是道教的八大神咒之一,也是属于修者的每日必念咒语,此咒通常用于净化外部环境,道教认为鬼打墙是周围的“秽气”聚集所致,念此咒可以净化周边气场,破开迷障。
可今天这事儿属实蹊跷,这咒是念了半天也没起作用,宋酌边念咒语边踏着罡步往前走,无论怎么念怎么踏还就是没效果,硬生生的就还是在这一片转圈儿。
宋酌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了。
知道念咒踏步没用后,她便没再继续了,而是停住了脚步,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细细感受着什么,忽然她睁开了双眼,明白了什么。
太静了……就算是秦家的位置偏僻,整个仙门都处于封禁状态也还是太静了,连鸟鸣声都没有。
宋酌伸出手,手心平摊着扶在空中,宋酌心道一声果然,没有风。
“来者不善啊。”她扶额道。
众所周知,风的本质就是气的流动,即便是普通人,在静下心来后也能感受到气的流转,修仙者的感官远比普通人更加敏锐,更不会出差错,这就证明在这片区域内,气不是流转的,而是停滞的。
什么地方的气是停滞的呢?这个答案无论是什么都已经与现实世界无关了。
宋酌相通这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所谓“偏我来时不逢春,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命运专戏苦命人”。
她宋酌顺了近二十年的人生,这回也终于是中套了。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宋酌不由得想起了宋霜月。
要是这个时候宋霜月在就好了,毕竟,就目前情况来看,很大很能是她被人有意设局困在了一个特定空间之中。
一般情况之下,这种特殊的空间都与阵法相关,因为阵法的本质原本就是通过特定方式,引导、汇聚、转化和利用天地间的能量,形成一种具有特定规则和功能的“场”。
而这种特定空间的形成本身与阵法的本质很像。
所以倘若是宋霜月面对这个局面,可能倒不会被困太久,可偏偏,被困住的是宋酌,无奈,她只能一点一点试。
既然前走不行,那只能回头了。
这一回倒是很顺利,宋酌很轻易地就离开了这一片区域,踏上了回头的路。
可这路上仍旧是死寂的,可见她只是暂时脱离了兜圈子,但却仍旧没有走出这个困着她的空间。
但宋酌却显然松了一口气,有进展总比没进展强,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更况且,一直耗着也不是事儿,总归是得想办法脱困的。
宋酌本以为还需要走一段时间,却未曾想不到半炷香的时刻,这条路竟然到头了,而在道路的尽头,矗立着的正是她刚离开不久的秦家。
而有区别的是,这里明显与现实中的秦家不同,一是过于死寂。
而二是,宋酌仰头看向秦家牌匾的两侧,这灯笼是不是有点太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