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做了个很奇怪的梦。
梦里的地面是黑色的,天是暗红色的,四周什么也没有。
我站在那里,往前走一步,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许多黑色的影子抓住了我的脚。
那触感无比真实,接着我像是一脚踏空,一个惊悸。
“唔……”
我被惊醒了。
意识逐渐清晰后,梦里的场景就倏然模糊远去,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入目是洁白的天老板,明亮的冷光灯在头顶晃着,驱散了梦里的不适。
之前混乱破碎的记忆片段被陆续想起,我立刻警觉地撑坐起来,手腕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我低下目光,又四处张望了一番,眼前的景象大致是这样:
一个类似医院病房的小房间,我躺在靠墙摆放的一张小床上,身上还盖了件白制服外套。
至于绊住我的东西,只见我的右手手腕处,一截银白色的手铐严丝合缝钳住那里,另一头被铐在了床头上。
我的左手上还缠绕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尾巴被我攥在掌心,哦,还有个领夹。
我动了一下,手腕被钳得发疼,只好挪了位置靠过去。
被限制在这一小圈地方,我的心里开始忐忑。
怎么办,我被抓住了,而且看样子还跑不掉,那些天使会不会把我钉死在十字架上或者把我挫骨扬灰?
这样想着,我默默咽下口水。
唔,虽然醒来后身体恢复了正常,不再头晕和浑身发热,但长时间的消耗让我的嗓子十分干疼,我需要水,要不然在被钉上十字架前我就已经先渴死了。
我有些难受地皱起眉,可房间里并没有第二个人的身影,他们不会想把我扔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这样想着,我又忍不住去掰弄手上的银铐。
我蜷起腿把自己缩成一团,然后把硌得手疼的领夹随便挂回领带上,空出一只手去掰弄那截细金属。
那上面似乎还有一层浅淡的花纹,我停下来感受了一下,发现自己使不上力。
属于恶魔的力量,这个东西在压制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折腾了一会儿却没什么结果后,我的余光忽然瞥到什么闪烁了一下。
我敏锐地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天花板的角落里,一个黑漆漆的摄像头正闪着红光。
有人在看我。
我可能隔着摄像头和监控后的人对视上了吧。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我,反正当我重新低下目光片刻后,我听见一声轻响。
有人推门进来了。
我浑身的细胞重新开始战栗,又把自己往角落缩了缩。
我把脸埋进膝盖间,低头盯着灰色床单不敢抬眼,手又不自觉攥紧了那截深蓝色领带。
一下一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床边投落下一道阴影。
我感觉到一个陌生气息,他停在了床边。
“抬头,我们谈谈。”
嗓音冰冷,我几乎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被冰凉金属制感的枪管抵住喉咙的感觉,恐惧由心底涌出,变成水雾积蓄在眼眶。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几秒钟慢得像一个世纪。
捱了几个世纪后,那声音继续说:“如果你继续低着头,为了让之后的沟通能有效进行,我会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说完,趁我还愣着的时候,一只手伸到了眼前,不由分说捉住我的下巴,我一惊,被强硬地捏着下颚,被迫扬起视线,直直对上一双蓝眼睛。
面前的男人有一幅极其好看的皮相。这个形容或许有点奇怪,因为大多数恶魔都不是人类的样子,这个形态对于我们来说只是披了张皮囊。
我面前的这张皮相无疑是好看的,带着锐利如玉雕般的棱角,以及有着一双天生含着冷淡气质的蓝眼睛。
我一时间竟忘了害怕,忽然那人抚于侧脸的手指动了一下,温热指腹擦过干裂的唇瓣,有些痒。
下一秒就收了回去,他收回手,我重新跌回去低下头。
我听见了衣料的轻微摩擦声,床边的阴影撤开了。
但他却并没有离开,一些动静过后,一只玻璃杯递到跟前。
玻璃杯里冒着氤氲热气,握着它的手骨节分明,我一时没反应过来,递它的手又收回去,发出一声极轻的“啧”。
我有些怵,目光重新上移,看见面前的男人端着玻璃杯抿了一小口,然后把杯子调了一边,重新递回来,意思再明显不过:没毒,把水喝了。
我默默润了下嗓子,然后接过玻璃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目光好像一直在我的手上,那里缠了条领带。
我突然想起来,之前扑到这个人面前的时候,我的手里似乎是抓住了什么,还有些硌,当时没看清,现在想起来,该不会是……
我看了一眼滑到腰间的那件制服外套,又偷瞄了一眼那人。
我乖乖端着杯子喝水。
他安静地等我喝完,然后收走玻璃杯,随手放在一旁的置物架上,最后捡了张折叠椅,坐在了我跟前。
我有些局促地盯着自己的手指,又有点心虚地把那条领带撸下来,左右没地方搁置,我干脆默默把它揣进口袋。
谢天谢地的是喝过水后,我总算又活了过来。
面前的人公事公办道:“不用太过紧张,我们需要你配合回答一些问题,所以你暂时没有危险。”
他说:“你的表现决定之后能不能继续安全下去,不要想着耍花招,那副手铐能限制你的能力,听明白了就点头。”
我像小鸟崽一样点点头。
“你有名字么?”他问。
至此,我才终于低声开口:“段寻锦——寻找的寻,锦瑟的锦。”
“昨天那个时候,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谁让你那么做的?”
“……我是被扔出来的。”我有些小悲伤。
我把之前的经历简单回忆了一遍,当然略去了一些细节,例如恶魔之间领主和归属的那套理论。
不过印象里从我记事起这个地方就存在了,他们应该已经研究过我们的习性,知道这些理论吧。
我告诉他费加尔的名字,忽然,他打断我的话:“费加尔为什么喊你去三楼?”
我一下子噎住了,脸不由自主开始烧红。
可面前这个高大的蓝眼睛家伙似乎并没有往那方面想,他打量我的目光充满怀疑。
我小声挣扎了一下:“我不知道。”
面前的男人没有穿白制服,而是另一件颜色偏暗的外套,他光是坐在那里就透着天使生来带着的纯净气质,语气不容反抗:“你知道。”
我捂住脸,气若游丝:“……因为费加尔爱好玩金丝雀,他想,呃,嗯……睡我。”
感觉我的脸好烫。
我透过指缝看见面前的人身形动了一下,他似乎没料到是这么个回答,停了一会才说:“继续。”
“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像是找到吐诉的机会,有些后怕地嘀咕。
“被他玩死的数不胜数,我上去的时候都快哭了,他身上的气息好可怕,压上来的时候我魂着飞了……”
或许是因为我越说越偏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抬手掩着下巴,轻咳了一声。
我立刻原地噤声,眼巴巴看着他补了句对不起。
把剩下的说完后,我看见他敲了敲耳边,从那里取下一个耳麦,然后站了起来,像是要走的样子。
我有些着急:“请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他瞥了我一眼,然后走过来两步,咔一声,只见原本铐在床头的另一截手铐被他取了下来:“什么都别问,跟我过来。”
我一头雾水,不过奇怪的是,可能因为这人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我倒是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不过依然忐忑。
虽然很有自知之明地跳下小床,一言不发地被他隔着手铐拽着手带出小房间,但心里忍不住胡思乱想。
等出来了我才知道,原先我待的地方不是医院。
前面的人脚步飞快,我一路小跑着才跟上他,便也顾不上四处张望。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被抓回天使大本营了。
在我快被绕晕了的时候,拽着我的高挺身影终于慢下步子。
我的呼吸还有些急促,他停在一扇门边,然后从外套口袋中拿出什么往上一刷:叮——
ID :雷蒙德·特兰
认证通过
我看着显示屏上的信息,在心里跟着念了一遍,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叫这个名字。
感应门滑开,雷蒙德伫足门边:“右手。”
我将右手往前一伸,咔嗒一声轻响,那环钳着我手腕的银铐被取了下来。
我有些惊喜地收回手,连忙揉了揉被钳出一道红痕的腕处,雷蒙德将手铐收起,说:“进去等着,不要乱走动。”
我扭头看向门里,有些发怵,但显然没有别的选择,只好在他的注视下小步试探着走进去。
里面是一个空房间,有两面墙做成了一整面镜子。
唔,有点像舞蹈室。
待我走到中间,雷蒙德在外面把门关上了。
四周空荡荡的,头顶的白光有些刺眼,只剩下我一个人。
有点不知所措,我假装自己很忙,于是开始打量镜子里的自己。
虽然不想承认,但做为……嗯,一只魅魔,我确实有一张受众度很高的皮相。
镜子里的娃娃脸青年皮肤很白,眼睛是极有魅惑力的红色。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里面并排着三枚竖瞳。但栗色的发色又中和了红的攻击性,显得温柔亲和。
白衬衫收束进腰带,勾勒出一条完美的曲线。本来还应该有一件黑色小马甲的,被我的前领主扯下来后没来得及穿回去就被抓了。
我眨了眨眼,镜子里的自己也跟着眨了眨眼。
我有些百无聊赖,而且有种怪异感。
从进入这里开始,镜子后面就好像有东西在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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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前,会议室。
各种报告总结和分析会议进入尾声,吴崎在桌前忙得飞起。
他身旁的位置上,雷蒙德靠在椅子上,手肘撑着扶手托着下巴,目光低垂,一副冷恹恹的样子。
吴崎在跟对面扯皮间隙余光瞥过来,瞧这位祖宗一脸不想开会的样子就头疼。
他小声提醒:“喂,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雷蒙德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又重新闭上:“你说就行了。”
吴崎内心疯狂吐嘈,合着把我拉上就纯给你当工具人使唤是吧?
然而没等他继续开口,对面倒先一步道:“雷蒙德,关于你带回来的那只恶魔,你的人打算怎么处理?”
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宽庸的中年男子,声音浑厚低沉,有着上位者的浑然天成感。
闻言,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睁开眼看过去,然后收回撑着下巴的手换了个端正点的坐姿,道:“和之前一样就好,由您决定,哈瑞副队,您不用特意强调。”
雷蒙德镇着南江分局,乱七八糟的头衔很多,其中包括从最开始就挂着的外勤一队,方便遇到棘手情况他还能直接亲自上阵。
此时此刻和他说话的是另外一个队的副队。
哈瑞却没有就此作罢的打算:“如此最好。我只是听说你今天是亲自把人带回来的,讯问确认一下而已。”
“毕竟我的人告诉我,你们带回来的是只魅魔,要知道FNH每年因公殉职的也不在少数。”
他还特意在“亲自”两字上加了重音,这下傻子都听得出来话里话外那阴阳怪气的恶意针对,吴崎当即就不乐意了:“你什么意思……”
雷蒙德伸手一拽,拦住吴崎,平静道:“那您的人有没有告诉您,在我发现您口中的那只魅魔时他已经处于意识不明丧失行动力的状态?”
言下之意,你难道指望我让他自己清醒过来再走回来?
见雷蒙德依旧是不温不火公事公办的态度,哈瑞冷哼一声:“那你也可以把他交给后勤组处理。”
雷蒙德先是微一点头,道:“我确实可以这么做,但……”他停顿片刻,话锋一转,“我认为重要的人证物证,还是放在自己眼前最放心,您不这样认为么?”
哈瑞连碰两次壁,脸有些铁青,那双灰眼睛十分不满地盯着对面坐着的男人,好像要把他身上盯出两个洞来。
雷蒙德对这道不友善的视线视而不见,转头示意吴崎快点结束,正当这时,会议室大门被敲响,有人推门而入,径直走向这边。
那人弯腰在雷蒙德耳边低语几句,后者听罢重新抬头将目光投过去:“好消息,我们的人证刚刚醒了,如果您不放心,可以一起来监听审讯,我们随时欢迎。”
哈瑞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黑着脸开口:“当然,我会去的。”
雷蒙德没有跟他继续耗下去的打算,交代几句就以审讯为由起身告辞了。
他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先去隔壁监控室看了一眼。
监控画面里,躺在床上的小家伙已经醒了,正缩成一团低头折腾自己被铐住的手,他接过耳麦正准备戴上,低着头的小家伙忽然抬起了脑袋,目光直直对上监控探头。
让人错觉他正隔着屏幕和自己对视。
监控人员惊了一下:“他发现监控探头了。”
雷蒙德已经戴好耳麦:“继续看着,我过去。”
刷卡,推门而入,入目第一眼他便看到了两眼泪汪汪的娃娃脸青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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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审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