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穿林 第7章 差一厘厘

当天晚上王逸收到李学常录的视频，镜头对着衣柜，李学常站在镜头后面，伸出一只手随意地拨弄衣服，说让王逸自己看着挑。

王逸认真看了，但不是挑衣服，而是想看李学常都有什么衣服。看完了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款式颜色都平常，跟他的也差不多，就是比他的整洁，王逸就让李学常随便拿。

“我一等施舍的哪还能点菜啊？”

李学常回了兔子大笑表情包。

王逸握着手机，斟酌半天又打字问：“怎么没见你裙子啊？”

李学常挑完了衣服才连着选好的衣服的照片一块回王逸：“裙子在另一个衣柜，你要看？”

王逸也就好奇一下，哪好意思看，忙说不用了。

李学常倒是体贴亲切，已经给他拍了。

“看吧。”

王逸点开视频。

李学常的女装比男装丰富多了，什么色彩什么风格都有。李学常还从衣服里扒拉出一件，扯出来对着镜头展示。

“头回见穿的就是这件。”

王逸心说头回见其实是你光膀子持刀追人。这事李学常到现在都不知道，王逸也不好意思提。

李学常的手是真好看，素白纤细，观如柔荑，他说话声音也好听，女声的时候优雅温柔，本音也像碎玉珠子一样往人脑袋里掉。

王逸由衷赞叹：“你是我见过裙子最多的男人。”

也是声音最好听的男人。

但这话直说总觉得怪怪的，于是王逸聪明地变体道：“也是伪音最牛逼的男人。”

等等，是不是夸他裙子多也有点怪？

王逸还没想明白，李学常的回复已经来了。

李学常：“我应该还是你见过化妆品最多，首饰最多的男人。”

李学常：“明天见。”

第二天李学常拎着个布袋子亲自找来高二八班，站在门口随便拦了个人。

“同学，找一下你班王逸。”

论三中风云人物，李学常绝对排第一，远了不说就说八班，去年迎新会上被李学常女装美一脸的人就不知多少，因为学长女装太美了想试一把新鲜的也有。

总之看热闹起哄也好，真喜欢也好，李学常都很受欢迎。之前他跟赵全谈着，大家也就是嘴上花花心里想想，但现在这俩分了，蠢蠢欲动的不在少数。

赵全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哥哥可以妹妹怎么不可以？就是不怎么样，蹭蹭学长的热度也当网红不好吗？现在网红可赚钱了呢！

贴吧里每天都有人嚷嚷，抛开那些阴阳怪气暗里嘲讽的，是这个半真半假地问直男跟弯男能谈吗，那个披马甲上阵说弯男有可能直回来吗？还有人讨论李学常以后会不会变性，问跟变性人谈自己算直还算弯——人李学常都没看过他一眼，他连手术时间都给李学常安排好了，怪叫人无语的。

这么个人，突然出现在高二八班门口，找他们班这学期才来的转校生。

嚯。

被拦的同学愣了一下，一句“我操”脱口而出，接着二话不说转头进班：“王逸！王逸呢？李学长找王逸！”

后面听见的同学也很震惊，一边探脑袋一边帮忙传话：“王逸！罗屹然，你寝王逸呢？”

罗屹然还没反应，林礼先惊了，瞪着眼睛去找王逸：“你怎么回事？你跟学长……”

王逸昨晚看李学常的帖子看到凌晨四点，还差五分钟下课就睡着了，猝不及防被叫醒满脸迷茫，脸上半成型的红印衬得他傻呆呆的。

“怎么了？”

“李学长！”林礼一巴掌抽在王逸后背上，“你怎么回事，你什么时候跟学长这么熟了？”

王逸疼得一哆嗦，使劲睁了下眼站起来：“哦哦，找我的，他来给我送衣服。”

他迷糊着站起来往门口走，林礼在他身后眼睛瞪成黑猫警长。

“我靠，他还给你送衣服？”

王逸到门口被冷风一吹，才终于清醒地听到了身后嘈杂的私语和起哄声。

王逸忍不住调侃李学常：“校园明星。”

李学常道：“你才知道？”

说着就把袋子递过去。

“嗟，来穿。”

袋子里面装着王逸照片上看过的衣服不说，还有一条围巾，一副手套。

围巾王逸还能理解，是怕脖子灌风。

“这手套是干什么的？”

王逸把那副手套提出来：“天冷我手揣兜不就行了，不会晚上睡觉戴吧？”

“你要那么冷也行。”李学常说，“但这是给你过俩月铲雪用的。”

“铲雪？”

“嗯，我高三轮不到几次了，你倒是肯定用得上。”李学常说，“试一下合不合适，不合适周末一起买。”

王逸清晰地听见林礼在身后用更难以置信的声音说：“还约了周末？！”

王逸扭头看了下，只见林礼占了第一排靠门的位置，瞪着俩眼珠子偷听得光明正大，目光里写满了“你个叛徒”。

王逸有点害臊，还有点莫名的骄傲。

“那我现在就试。”

黑色的毛线手套细密地包裹手指，王逸把手套拽了拽，又揪揪指尖的位置。

“你手指比我长啊。”王逸说。

“是吧。”李学常也看着那双手，“不合适？”

王逸把手张开，又握拳，没觉得哪不舒服。

“合适。”

话音没落，风又吹过，王逸打了个哆嗦，可怜巴巴的。

“赶紧进去吧。”李学常说，“有话微信说。”

“还有什么话啊，就谢谢你吗。”王逸说，“那我进去了……哎，中午请你吃饭呗？”

“周末请吧，时间再约。”李学常拍拍王逸的肩膀，“走了啊。”

李学常挥一挥手，没带走一片云彩，八班群起而攻，把王逸给围住了。

“你跟李学长这么熟？”

“你不会是学长狂热粉丝，为了他才转校过来吧？”

“学长给了你什么衣服，让我看看！”

“学长跟那个赵全分手不会是因为你吧？”

还有那跟王逸本来不怎么熟的，哥俩好地搂上王逸的肩膀晃他。

“你小子好福气啊！”

王逸：“……”

王逸艰难地从人堆里往外挤，扒拉开一个人回答一个问题。

“不怎么熟，学长人好。”

“我之前不认识学长，也不认识赵全……”

“衣服就普通！衣服！”

王逸突出重围，吐了好大一口气，最后瞪向那个说他好福气的男生。

“你别乱说话。”

大家又是一阵起哄，上课铃响了才勉强回座，但八卦的声音就没停过。

王逸以前的学校不是没有这种风云人物，但一是他那学校占地比三中大，分俩校区，风云人物大类有校花校草校霸，细分有级花级草级霸，再往下还有班花班草班霸游戏霸，学霸更是一抓一把不够看，得是学神才算拔尖，太多了反而显得风云人物不够风云。二来人实在太多了，王逸不认识几个，耳朵听过了见面不识，再风云他也没感觉，顶多是知道有这么个牛逼的人。

现在好了，刚还调侃李学常是校园明星，现在他好像要成校园明星的绯闻对象了。

以前也没见这班人心这么齐啊？

王逸把布袋团了团，塞进书包。班里气氛躁动，老师管了两次管不住就不管了，平板的讲课声跟催眠差不了多少。

好在讲的东西王逸都会，他的情况副校长说给陈军，陈军又跟各科老师打招呼，都知道他只是适应进度，上的算复习课，之后要么去学习班要么直接升高三，于是都放任他自学，不怎么管他。

这给了王逸上课睡觉的自由。

王逸也准备睡了。

睡之前他转了下笔，习惯性地往班里扫了一眼，不期然对上一双忧郁的眼眸。

——林礼。

王逸被看得一抖，笔“啪嗒”掉到桌面上。

王逸给林礼做口型：“你干什么？”

林礼“唰”地撕了张纸，“唰唰”地写好了字揉成团，“咻——”地一下丢到王逸脑袋上。

王逸：“……”

王逸无语地一低头让纸团滚到桌面上，忍着困意打开看。

皱巴巴的纸上是红色碳素笔的字迹，潦草狂放，宛如泣血。

“你和学长到底什么关系！”

得，别人说看热闹图新奇，这可是有个真粉丝呢。

王逸把笔拿起来又放下——有快捷之通讯工具何不用？于是摸出手机给林礼去了两条消息。

详细的他也没说，就道昨天体育馆里看见了，学长看他快冻成狗，大发善心施舍他，又好心要带他去买衣服。

林礼嫉妒得要命，在微信里抓狂半天，最后蔫巴地问：“那你周末跟学长去逛街，能带上我吗？”

王逸：“？”

林礼小心翼翼：“我可以出钱。”

王逸：“……”

不是，哥们，你要么直接去追，给自己个痛快吧。

星期六，持续降温，空气闻着都有点像冬天了。

三中学生太杂，是阳城三所高中里最推崇艺术生体育生的全面发展学校，也是假最多的学校。

高一二周末都是双休，高三假少一些，但管得也不严，普通班那边说自愿补课就是纯自愿，只有学习班才会管。

李学常是学习班的，但他成绩顶好又规划清晰，老师对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说请假，都不用讲理由老师就同意了，还叮嘱他心胸开阔，未来还长，眼下高考重要，千万别为感情小事烦心。

李学常也是无奈。

他跟赵全那点破事到了现在，要说情绪波动，也就是被王逸撞见那天波动，现在只觉得烦。但赵全弄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上课走神考试跌分，惹得老师发愁，李学常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赵全班主任还明里暗里劝和了两次，希望他可以高考结束再分手，实在离谱。

还是跟王逸一块好，王逸知道赵全是个什么东西，会祝他分手快乐，光说不够，还要唱呢。

李学常把自己想乐了。

他给王逸发消息：“到哪了？”

王逸回：“路上了。”

“我左边的路右边的路？”

王逸正在输入一分钟，终于道：“我迷路了，迷路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左手边是个卖糖葫芦的摊子，右手边是烤红薯烤冷面炸串涮串炸鸡架炸鸡叉骨，你有想吃的吗？”

李学常给王逸发了个定位，回复道：“想你赶快来，我在门口等呢。”

五分钟后，王逸姗姗来迟。

李学常就等在门口，靠着冰凉的石狮子。如果是赵全，这会儿就会把他扒拉开，一边揉他后背一边捂他手，最后还要搓他脸，黏糊地问他“宝贝冷不冷”，但王逸走到他面前，摸了摸石狮子，赞叹道：“你是真扛冻啊，好歹进去等。”

李学常上下打量王逸。

王逸冻得鼻子耳朵脸哪里都通红，里头穿了李学常借他的衣服，外头穿了件自己的外套，不知道是本人就瘦还是外套不行，看起来薄薄的，只有风度没有温度。

李学常道：“没你扛冻，你这一身都不如穿冬季校服。今天风这么大，我给你拿的围巾呢？”

“我这外套很厚的！”王逸吸吸鼻子，“围巾我戴不惯，缠着脖子不舒服，回头给你送回去。”

他从左兜摸出一个红薯，塞给李学常。

“喏，就这个和糖葫芦不用等。”

李学常接了，暖暖的，很贴心。

“那怎么不买糖葫芦？”

王逸从右兜又摸出一个红薯，捂在自己手心。

“走路别吃带签的，万一跌一下戳哪都不行啊。”

“你被戳过？”

“小学同学被戳过，羊肉串的钎子，那么长一截，都戳胳膊里了。这是反应快呢，不然脸能戳漏了……”

李学常吃红薯也讲究，手指动动就给红薯剥了皮，吹凉了再小口咬。王逸就没那么讲究了，拍一拍抹一抹，揪下来两块炭黑的皮不要，直接连皮就往嘴里塞。

李学常都来不及说一句“烫”，王逸就已经被烫得咧嘴了。

李学常无奈道：“急什么，我还能跟你抢是怎么？”

“我馋啊。”王逸说，“我这一路捂着它惦记着它，它太对不起我了，这么烫，靠……”

两人边吃边往商场里进，李学常推开外头的大门，王逸瞥他一眼，也不管嘴里还疼了，快步上前掀了里头的塑料帘子。

李学常：“你几岁啊？”

王逸道：“十八。”

还有点得意似的。

得意啥呢？

李学常道：“我也十八。”

王逸更得意了：“我年初的生日，特别初。”

难怪他这么得意。

但这个问题上，李学常只会比他更得意。

“我元旦当天生日。”

“靠。”王逸果然蔫了，“这么巧？我一月二的生日，就差一天。”

李学常道：“弟弟。”

王逸不服地按住李学常肩膀，手在两人头顶比了比。

他高那么一厘厘。

王逸满意了，再次得意起来：“弟弟。”

王逸有虎牙，还是单边虎牙，一笑起来特明显。他的手擦过李学常的额头，带着红薯的香气，又甜又暖。

李学常把王逸的手拍开，脑袋往后躲了下。

“你肯定没十八。”李学常上下打量王逸，“最多……八岁吧。”

林礼：羡慕，嫉妒，我恨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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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差一厘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