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翅穿林 第2章 这应该吗

半月前。

“你说说你都高三了，转学到那边念高二，平白耽误一年，像话吗？你爸虽然不地道，但你也不能拿自己前程开玩笑啊。”

“十八岁的大好年华，怎么也不算耽误吧？而且这是我和我妈的一致决定。”王逸一边说，一边迈过一块污水，“再说我现在看见王成才就恶心，他把那女的领家来了，你说我还能怎么办？立正站好说爸爸好阿姨好，以后咱仨就是快乐的吉祥三宝？哦不对，四宝，他跟那女的还有一孩子，真是操了……”

“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这原则问题了。”王逸说，“反正我管不着他，他爱和小三过就和小三过，管不起我还躲不起？跟他低头不见抬头见我前程才是毁了，你也不想在刑事案件里看见我吧？”

黄奇峻没话劝了。

“真不懂你爸，这样还不肯离婚。”

“离婚要分他财产，狗男人当然不愿意。当初他白手起家全靠的我妈，现在让他吐出来那是要他的命。”

黄奇峻安慰王逸：“你也别太担心，阿姨找那个律师不是顶靠谱的吗？”

王逸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黄奇峻听出哥们不乐意了，主动岔开话题道：“不说这个了，你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先住旅馆，等正式开学了住宿。”

黄奇峻又担心起来：“我可事先跟你说啊，我去那学校贴吧看了，小混混多，学习的就几个班，特别不怎么样，还出过班级械斗。这些你之前知道吗？真不是什么学习的好地方，要我说你休学一年都……”

“我知道，你别瞎操心了。”王逸打断黄奇峻的絮叨，“我旅馆到了，我先去办入——”

两个人风一样就从王逸身边过去了。

王逸被吓一跳，目光追过去看，见是一个女人在追一个男人。

追人的和被追的都只穿了四角内裤。

太彪悍了，王逸不敢多看，立刻把头转开。

只听男人喊：“你把刀放下！”

还是男人喊：“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跑太急了，两次喊的声音还有点不一样。

黄奇峻在电话里也听见了：“什么动静，什么刀？那整个地方都这么乱？”

王逸说：“没，应该只是私人恩怨。”

“要动刀的私人恩怨？！”

“嗯……”王逸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前台，“回头再说，我办入住。”

“那行，反正你小心啊。”

王逸挂了电话，把身份证拿出来给前台。

“预订了的，尾号8665，姓王。”他边说边顺口打听，“刚那俩什么情况？用报警不啊？”

前台满不在乎地说：“小情侣打闹，不用管。”

带刀打闹？

王逸默默地想：太可怕了，他对阳城的理解还不到百分之三。

前台做好登记，给王逸一张房卡。

“三楼三零三。”

“谢了。”

王逸迅速把彪悍情侣抛在脑后。他飞机转火车再动车地来了阳城，累得要死，现在只想倒头睡觉。

但有人不让他睡。

又一个电话打进来，王逸看了一眼，二姨李丽芬，不得不接。

“喂，二姨？”

“啊，小逸，到了吧？——碰。二条。”

“到了，进酒店住下了。”

“你这孩子，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我跟你吴叔说好了，你先去高二待一阵——幺鸡——感受一下这边的那个学习进度啊，强度什么的，适应适应。要是没问题呢，安排你考试，成绩达标再去高三。”

王逸应着：“好。”

李丽芬又说：“你吴叔给你准备了一套这边高三的教材，你开学了记得去拿，到时候高二的课也好高三的卷子也算，都别落下。我这阵子走不开，回头不忙了再说是去看你还是你过来。你爸妈的事呢你也甭管，好好学习就完了，知道吗？你一小孩，操那闲心……”

王逸听了这些心里堵得慌。

“我知道了。”

“还有你那住的地方——啧，这什么破牌——反正你先旅馆待着吧，不用担心钱，二姨给你报销。宿舍先凑合住，不行跟二姨说，我让你吴叔给你安排单人的。”

“谢谢二姨。我跟别人一样就行了。”

“小事——叫吃。”李丽芬说，“阳城冷啊，自己买两件厚衣服，这边冷得快，等我忙完了过去可来不及——哎哟刘姐，不好意思，我又胡了——不说了小逸，姨打牌呢，有事你再找我。”

王逸又应了一声，应一半李丽芬就把电话挂了。王逸吐了口气，把手机静音丢开，闭上眼。

背井离乡的，他脑子里其实很乱。

想起王成才出轨，还把那女人接家里来的事更觉得恶心，想吐。

幸好他十八了，没有半点可能被判给王成才。

但王成才那私生女十三——更想吐了。

疲惫加上闹心，王逸好半天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但也没睡多久。

小旅馆隔音不怎么好，王逸被一阵嘈杂声吵醒。他到旅馆的时候就是下午，睡一觉起来天已经擦黑，屋里昏暗一片，王逸睁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听见几句吵。

“这不能怪我，不行就是不行……”

“不行？你对着我动手的时候……”

“这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我穿着裙子就没……”

“你小点声，这隔音不……”

“现在怕丢人了？你……”

太吵了。

王逸脑袋突突疼，他猛地坐起来辨别了一下方向，然后使劲在床头凿了两下。

争吵声一顿。

王逸喊：“能不能有点素质，就你们在住啊！”

那边也狠砸了一下墙。

王逸的火气一下被撩起来，他骂了一声下床，推门出去被走廊灯刺得眯了下眼，人也恍惚了一下。

正这时，隔壁的门打开了，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晃出来，王逸光个膀子，下意识往门后躲。

“不好意思。”女声轻柔，压住了王逸的火，“我和我前男友吵架，打扰你了。”

“怎么就前男友了？”一个男声说，“学常，咱俩再……”

“没什么好再的，这不就是你的意思吗？！”女声说，“撒手！”

那男的伸手拉扯了一下，又一下，最后还是让女生挣脱了。

王逸这才看清了那个长发几乎到腰的女生，很清秀的一张脸，因为红着眼眶，更显楚楚可怜。

王逸道：“分得好。”

学常愣了下。

王逸道：“吵架的时候声音大，出了事让女生出来扛着，什么东西。”

男的听见了，骂了句“你知道什么”就要出来，被学常提起裙摆，一脚踹回去了。

“少丢人现眼。”

王逸鼓了鼓掌。

“豪杰。”

学常一点头，笑着顺了下耳边的碎发。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问题，王逸竟然看见她有特别明显的喉结。

大概是睡迷糊眼花了。

学常道：“他不会再吵你了，你继续休息吧。”

“谢了。”王逸说，“分手快乐。”

他关门进屋，不一会儿听见隔壁门开，那个男生骂骂咧咧地走了。王逸没再理会，抱着被子闭上眼，想再睡觉，却觉出饿来。

王逸瘫着胳膊腿，瞪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吐气，无奈地爬起来搜周边美食。

这个时间，阳城热闹的不是烧烤就是火锅，王逸选好地方，从行李箱里拿了件外套，溜溜达达出了门，走着去了最近的串店。

隔老远就闻见烤肉冒油的香味。

王逸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将桌子擦了两边，艰难地扫了被油糊的二维码点好餐，百无聊赖地四处看。

左边一桌客人喝得热了，脱了上衣拼酒。

右边一桌是两个女生，不知道聊什么笑得前仰后合。

前面一桌好像在等人，右前方……

“我操，烧烤。”有人从旁边跑过，“不跑了吧，咱们进去吃一口得了！”

“吃屁啊，跑起来赶紧的！”

脚步声远去，王逸眯了下眼，确认右前方咬着通红烤串，眼睛都哭红了的人，就是不久前打过照面的哪个叫学常的女生。

学常嘴唇红得不行，显然是在吃变态辣烤串，一边吃一边哭一边喝啤酒，手边已经放了三四个空瓶。

还挺能喝。

王逸回想了一下自己在旅馆下面见到的追杀场景，什么“裤子都脱了你跟我说不行”，猜测那男的不知道怎么诓骗了人家姑娘，没准还有什么别的难以启齿又恶心吧啦的事，才走到这一步还弄得反目成仇了。

王逸怕学常自己一个在这买醉出事，吃串的时候就总忍不住目光扫过去，一扫二扫，还真让他发现有桌男的一直在瞥学常。

王逸皱眉，在那桌有人拎着酒瓶站起来的时候，端着自己的盘子坐到了学常那桌。

“学常？”他学着人前男友的发音，“好巧啊，你也在这。”

学常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出了他，什么都没说就又去咬肉串。

王逸小声道：“同学，你家住哪儿啊，一会儿有没有人来接？”

学常又看了他一眼，水汪汪的眸子，把人看得心里发软。

“我不是和你搭讪。”王逸解释，“你喝这么多，自己回家不安全。”

他小指动动，指了下那桌男的。

学常不着痕迹地瞥过去一眼，这才小声道：“佳宜小区，不算很远。”

王逸说：“你要是放心我，一会儿吃完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学常扯了下嘴角，礼貌道：“不用的。谢谢。”

王逸也没坚持，自己跟人家头回见，半点不熟，理所当然在人家的戒备名单里。

一会儿多盯着点就是了。

王逸道：“那我就坐这吃，你别撵我，行吧？”

学常声音有些哑：“随便你。”

仰头又是小半瓶啤酒。

王逸是真怕她喝出事，自己的酒都不敢碰了。

“你少喝点吧，你这辣度配啤酒，你嗓子都哑了。”

又给她递纸：“别哭了，回头眼睛肿了。”

“没哭。”学常垂着眼，“辣的。”

王逸在心里叹气，想这女生还挺倔。

这么倔的性格，发现被渣男骗了，心里当然是不好受的。

王逸把纸巾放在学常手边，热心肠地说：“你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今天就在这陪你，你说什么我都听着。”

学常用手背揉了下眼睛。

“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谈了个对象是傻逼而已，现在已经分手了。”

王逸道：“刚旅馆里我就说了吗，跟那种东西分了是好事。你俩谈了多久啊？哎你还是学生吧？我感觉咱俩差不多大。”

“谈了两年。”学常说，“高一的时候谈的，现在高三了。”

“那是一样大。”王逸一笑，“我今年也该上高三的，但转学回这边只能先念高二……他没耽误你学习吧？”

学常摇头。

“你转学到哪里？”

“三中。”

学常终于笑了下：“那是学弟了。”

“你也是三中的？”

学常点头。

“你就姓‘学’吗？”

学常道：“你到了学校，没几天就知道我叫什么了。”

“那必然啊，学姐你长这么漂亮，很多人追吧？那个男的算什么，你喜欢他的时候他才算个东西，你不喜欢他了，他就一路过的蚂蚁，招惹你你踩死他就是了。”

学常算是彻底高兴了：“你挺会哄人的。”

“那现在说说吗？”王逸问，“那狗东西怎么招惹你了？”

“你怎么不想想其实是我的问题？”

“你这么好看，能有什么问题？”王逸为了安慰人，什么话都往外说，“我出了名的三观跟着五官走，他惹你掉眼泪就是他全责！”

学常笑起来。

“我真是辣的。”她说，“这点事还不值得我哭……我之前隐隐约约已经感觉到了。”

“他出轨？”

“他不喜欢我。”学常说着不在意，声音还是有点落寞，“我也有错，我明明知道，但是……”

她没继续说，似乎难以启齿，很快把剩下的酒喝完，串也不吃了。

“不嫌弃给你。”

她拎着包站起来，对王逸笑。

“我就先走了——开学见。”

王逸不放心学常自己走，但结了账去找人，人已经没影，更可怕的是那桌喝大了看学常好几眼的男的也没影了。

王逸心急如焚，立刻出去找，但他人生地不熟，能去哪里找？

正一头雾水，隐约听见不远处巷子里传来骂声，王逸跑过去，只看见地上躺着一个男的，墙上歪着一个男的，学常抡着包，正在殴打第三个男的。

那天的王逸最终选择默默走远，目送学常安全出巷。

到三中后，王逸也贴吧逛过同学问过，没人认识一个姓“学”的学姐。

现在……

王逸没忍住，往下看了眼，只看到堆叠的裙摆。

不是，学姐……

不是，学哥……

王逸艰难地干咽了一下。

还好还好，还没掏出来，不知道到底有多大，谁上谁下尚未可知……

不是，这想什么呢！

王逸脑子里闪过许多女同学推文，突然屁股发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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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这应该吗